第26章 半截观音

    几人路过比丘国，孙小空道：三藏，你去比丘国里将那鹿精国师斩了吧。

    三藏不解问道：师父，为何要斩那国师？

    孙小空道：在西游神书里记载着如来说过的一段话：“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这句话是在李天王想要灭杀下一关的老鼠精时，如来对李天王说的。指的是无论是观音养金鱼精在通天河拿童男童女炼长生药，还是南极老寿仙养鹿精在比丘国吃小孩心脏测试长生效果，又或是老鼠精靠吸人阳元的方式修长生术，他都是早早就知道的。可如果世间没有这些丧心病狂的妖精存在，人们又怎么会祈求佛的庇佑呢，所以在如来的纵容下，西牛贺洲是妖魔鬼怪最多的地方，同时也造就佛教势力得以快速推广。如来这一治世手段不可谓不狠毒，倒是被后世杀毒软件学得惟妙惟肖。不过我孙小空既然重活一世，又岂能瞻前顾后，畏仙惧佛？

    三藏去得城中，一番探查，原来那鹿精化为道师模样先是派狐狸精去侍奉国王，那国王沉迷酒色，身体日渐消瘦，于是国师提出养生之道，便是吃童子心，便可返老还童，国王为了续命，果然同意捕杀国中小孩，鹿精于是借着国王的威信，大肆收集童子心，暗地里为南极老寿星研制长生药，那鹿精国师并无多少神通，却只是个打工人罢了。

    果然长生不死才是神仙们的终极追求，为此他们可以终身禁欲，屠杀无辜，想来那日在观音禅园，那黑熊精若不是懂些养生长寿的法门，观音也不会收它做护山山神，怕怕早早被打死了。

    三藏去了城中几个时辰，便拎了那鹿头回来，南极寿仙远远看见，知是理亏，竟不敢上前理论。

    几人一路前行，这便到了半截观音的地盘，只见此方事物，皆只有半截，仙家名讳最忌被人冒名顶替，这妖竟敢顶撞七佛之师观音菩萨的名讳，却也没人去管，众人不明觉厉，皆问是何故？

    孙小空道：此妖真身是只老鼠与蝎子精一起，皆是在灵山佛宫里长大，只是这鼠精生得美貌过人，有些神似观音，原本在灵山有着不错的前途，不过她欲求不满，常常以美色勾人，老鼠精凭借与观音相似的容貌把和尚们迷得七荤八素，她之所以叫半截观音那是因为，观音菩萨曾经为了渡化世人，也干过以美色渡人的事情。

    古有金沙滩人作恶多端，观音化为手持鱼篮的美女前来渡化，当地的男人一看有美女，都来了兴致便想与她欢心，观音就说：谁要一晚上能背下来《普门品经》，我就和谁共度春宵。

    本来这帮恶人都是不学无术的混子，但绝世美色的诱惑力太大，于是一起挑灯夜读。到了第二天，竟然有二十多个人都能背诵《普门品经》全文。

    观音就变卦说：我一个人怎么能应付这么多人呢。这样吧，谁能背下来《金刚经》，我就和谁共度春宵。

    于是这帮人又去背《金刚经》，话说普门品只有区区两千字，而金刚经却有五千余字，难度上有了增加，于是第二天能背下来全文的人就只剩了十来个人。

    观音见了又变卦说：人还是太多了，你们这十来个人再去背《法华经》，谁能背下来全文，我就和谁共度春宵。

    法华经共七万余字，这可要了人命了，直到第三天，才有一位马郎终于背下了全文，观音果然就答应了他。

    一番辛苦终得美人归，马郎欣喜若狂，可是悲剧的是，新婚当天，喜宴还没散，鱼篮女就死了。

    马郎和金沙滩恶人经此一事，顿悟世事无常，悲喜转换一切如梦幻泡影，从此开始潜心向佛，寻找真理，再不去思那美色之事。

    后世之人因此事作有：半裸鱼篮观音像，上半截身是裸身，那老鼠精自称半截观音，只是指的裸身观音的意思，只不过观音当年行此事是为渡人，老鼠精行此事却为自私长生。

    说话老鼠精当年在灵山时，凭借“团团粉面若银盆，朱唇一似樱桃滑”的美貌，经常惹得和尚们春心乱动，而观音的美貌是：“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正是神似非常。

    那时的金禅子也抵不住半截观音的诱惑，经常早早熄灯歇息，只为给老鼠精多留下些灯油供食，又经常在听经时故意打瞌睡，将供台上的米粒掉在地上，让老鼠精捡食。西游原文是这样描述的：“你哪里晓得，老师父不曾听佛讲法，打了一个盹，往下一失，左脚下翙了一粒米，下界来，该有这三日病。”

    三藏听得此处一阵脸红，原来我前世是这样的金禅子啊。

    孙小空继续道：当年佛祖其实与这老鼠精也颇为亲近，竟允许她进入自己的卧室走动，这才有了后来老鼠精偷食佛祖的香花宝烛提升修为的故事，佛祖借此为由，要捉拿老鼠精，差李天王与哪吒父子前去捉拿，等李天王真的捉到她时，佛祖又说：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李天王一听便明白了，立即饶了她性命，并顺势收她做了义女，以还当年佛祖送李天王宝塔之恩，这便是为何老鼠精的洞府里会供养李天王与哪吒香火的原因。

    至于观音不敢动她，只因她昔日与灵山诸多人物都走得太近，虽在外为妖，难何她不是在执行什么隐秘的任务，所以观音菩萨也不敢贸然去收拾她，再说人家只说是半截观音，留了余地。

    孙小空道：小黄，你与那老鼠精也算昔日地下同事兼近亲，你是黄鼠，她是田鼠，你送金丹蟠桃各一颗，去她洞府，教她以后莫要再吸和尚阳元，吸再多也不能长生不老，你可小心些，莫要掉进那女人的无底洞了！

    小黄：师父，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孙小空邪魅一笑，这可是让无数金身罗汉都把持不住的大美妖，留她一命，以后叫来做个公关啥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黄鼠依言送了金丹蟠桃，认她做妹妹，那鼠精感激涕零，只道日后若有差遣，定无推辞。从此无底洞中又多了一个黄鼠大仙的香火位。

    这日，安排好老鼠精，天高云淡，光阴静好，孙小空便开坛说法，一众弟子，宠物生畜都认真听讲：

    三界仙神，凡吸食别人供养的香火，便可增加福德修为，所以各方神仙势力之间互相角逐对人间香火的控制范围。

    如来西经东传是如此，玉帝派卷帘食杀九世取经人是如此，通天助草根精怪成仙是如此，老君著《道经》教化世人是如此，龙王管人间旱涝是如此，三界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

    在利益面前，包容的限度是多少？在生死面前，善良的极限在哪里？

    很多东西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伟大，很多东西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坚固，当你离西天越来越近，你就发现，你理想中的圣洁的佛，正在离你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