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会杀了你
车子停下后,冷丰颂再三确认需不需要陪他上去,厚脸皮的抓着南一的袖子不撒手,“我知道你心情不好,需要我陪你说话么?”
“你很无聊”他实在不明白,一向精明神勇的冷队,居然还有这样心思细腻的时候,真是让人开眼。
“你知道的,我只有在你的事情上无聊,说让我稀罕你呢,小媳妇,”冷丰颂眨眨眼,娇羞道。
“以后少叫我,谁上谁下还不一定呢?”南一打趣道,随后又认真开口,“是真的,你年龄比我大,是时候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用不着,老子还没玩够。”他痞痞的笑着,声音异常的轻松。
“得了吧你,赶紧回去加班,”南一举起手上的表伸到他眼前,警告道,“小心我穿你小鞋。”
“随便。”
在得到南一无情转头的背影后,他一脚油门,车子驶向了市公安局的方向。
南一站在原地看了会,缓缓的的从兜里掏出烟点燃,袅袅升起的白色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将所有的情绪都掩在暗黑的世界中。
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却未曾想的突然见到人,真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但是见到又能怎么样呢?总归是路归路桥归桥的关系。
在亭子里挨着冷风坐了一个小时后,他才抬脚走向那条熟悉的巷子。
单元门口一侧停着一辆黑车,不知里面有没有人,南一习惯性的扫视了一眼,然后走上了楼梯。
到二楼拿出钥匙弯腰准备开门,却见他身影顿了顿,随后一手不动声色的摸进裤子兜里。
老旧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在身后脚步还未靠近的一瞬间,南一飞速转身,几秒的时间里,泛着银白色光的军用小刀已经严丝合缝的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什么人”南一拿着刀的手紧紧的圈在他的脖子上,喷出的温热呼吸撒在脖颈上。
视线紧紧锁住面前带着黑色帽子的高大身影,仿佛只要他回答错一句,便手起刀落。
面前的身影微微低头看着他细白有力的手指,视线一寸寸移到食指骨节的陈年疤痕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
“不开口的话,去警察局说吧。”南一简单明了,另一手摸出手机,还未解锁,就被一双大手抓了个满怀。
“放开……”后半句的声音在看到面前的人影转身的瞬间戛然而止。
“我很想你,”阎慕反手抓住他的肩膀,俯身垂下眼眸,瞳孔里倒映着眼前人的影子,视线一寸一寸的临摹,像是要将眼前之人连同骨头一起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我—说—放—手!”听到他说话的那一刻,南一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笑,紧接着是一种反胃的恶心,尽管白天也没有吃什么东西。
“对不起……”说话声连同巴掌声一起响彻在幽闭的楼道里,直到黄色灯光刷的灭掉。
南一握起发红的手掌,声音冷冷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找到这的,也不想知道。但如果下次还敢来的话,我会杀了你!”
他说完后毫不犹豫,动作行云流水的开门,关门落锁,期间没有看一眼门口的身影。
楼道里的灯关了又开,开了又关,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后,站在门口的人才慢慢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高大的背影异常单薄落寞。
夜风顺着没有关紧的窗户吹进,莎莎的,带动了地上一堆抽完的烟蒂,四处滚落。
“老板,”站在单元门口的保镖看着走出来的男人,上前几步,恭敬道,“董事长刚刚打电话了。”
“嗯。”男人从嗓子里发出一个单音,然后坐进了车里。
身后的保镖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一幕,随后又摇摇头道:绝对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老板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会被人扇巴掌。
随后钻进主驾驶,将车子开了出去。
“从明天开始,派几个人监视这里,”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后,后座上的男人头仰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道,“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的汇报给我。”
“是。”保镖想了想,在老板之前走进去的那个年轻男人,看着长得白白净净,温温柔柔的,是怎么惹到老板的
偷瞄了一眼后视镜后,随后什么都没问的继续开车。
回到房里的南一第一时间冲到卫生间,搓洗了好几遍,才将那人留在手上的印迹冲刷掉。
然后换掉身上的衣服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躺在床上抚摸着那张唯一的全家福,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去了。
自从那年,舅舅接到他以后,秉着看姐姐的愿望,就带着他回去了一趟,然后举家搬迁到了国外生活。
大学毕业后,也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因此往后的将近十年里,他都没有回去过。
当初的那句每年都回去一次,也已经食言了很多次,不知道爸爸妈妈会不会怪他忘了他们……
明天去看看他们吧,打定主意后,直接在小程序买了张去往老家的车票,然后被子蒙头的直接睡了过去。
——
“这位先生不是本地人吧?”出租车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八卦道,“这还挺早的,你是去哪?”
“高铁站。”南一回复了几条手机上的信息,随后转向车窗外,并不准备搭理司机的闲话。
搭话未成功的司机,默默的拧开了车载收音机。
“大家好,我依然是你们的小怡,今天要收听的是一位来自大二学生妹妹的投稿。‘怡姐姐好,我今天见到我初恋了,我们是高中相识相恋的,但是高三毕业那年,他为了前途而选择放弃了我。现在他又回来找我,我虽然还喜欢着他,但并不想就这样草草开始,会显得我付出的这几年有点可笑。现在我该怎么办?’”
“其实,小怡觉的,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无解的,不管怎么选择该来的遗憾还是会有的,与其每日纠结,还不如遵从内心……”
“咔哒”一声,收音机被关掉,司机的大嗓门响起,“高铁站到了,总共十五元,先生。”
司机的催促声响起,南一才舒展开眉头,随后直接微信支付,背着单肩书包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路上碰到买花的小姑娘,他挑选了一大束开的最好香味最浓的洋桔梗,然后让小姑娘包的整整齐齐的,便一路迎着路人看过来的目光走向了高铁站。
高铁上人依旧很多,也依旧很嘈杂,但与那时不同的是,胆小的人儿现在变得勇敢且坚强。
高铁转为班车,班车转为小汽车,一路颠簸摇晃,终于回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家乡。
熟悉的是,遇到的还是那些人,虽然模样变老但还是会笑呵呵的问他话的人。
陌生的是家乡的变化,以往的破旧平房现在都整改成了二层小洋楼,就连村里泥泞的小土路,现在也变成又宽又大的水泥路……
沿着小路走过家家户户,一直到村子的尽头,才看到两间已经被写上“危房”两字的小屋子,如年华不再的老人,佝偻着身体维持着最后的一口气。
南一站定,看了很久很久,才推开吱呀乱响的门走了进去。
脑海中的记忆再次袭来,像昨日那般经历的历历在目,指尖抚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充斥着他童年最舍不得割舍的回忆。
不知道待了多久,他才脚步沉重的出了门,沿着小屋后山的路上走了上去。
山峰郁郁葱葱,一排排的树木高大挺立,山脚下的墓碑却一尘不染,明亮干洁的两座矮矮的墓碑紧紧靠在一起,仿佛依偎在一起的一对眷侣。
眼前的场景让他一时慌了神,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父母的墓碑是简陋且陈旧的。
但现在,是被人擦拭干净整日看守起来的,并且一旁的鲜花也是新鲜而芳香的。
为什么会这样?是舅舅么?他不能确定。
但是基于这几年的情况来看,舅舅一家被舅妈主导,大事小事都是舅妈说了算。而他的这位舅妈可并不太喜欢他们这一家亲戚,这也是当时导致他自上大学后就再没有回去过的主要原因。因此,那样的人怎么会专门分出精力去收拾这一堆烂摊子
几步走近,伸出手轻轻拂拭上面的黑底白字,喃喃道: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对不起,这么久都没有来一趟,也不知道你们怪不怪我。
就算责怪我也没事,确实是我不对,儿子不孝。
舅舅一家也都挺好的,现在在国外定居,舅妈还生了一个小弟弟,长得很可爱……
对了,我现在呢也过得还可以。从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也有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并且认识了很好的师傅和朋友。我已经很知足了,我觉得自己也已经得到了很多。
以后就这样吧……
絮絮叨叨的不知说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血红的夕阳,他才将手里的花束端端正正的摆在老两口之间。
挥手时笑道:爸爸,你一定要保护好妈妈,这束花,就借花献佛,由你亲自送给妈妈吧。再见。我爱你们。
天色渐渐暗沉起来,树林里响彻出了不知名的鸟叫声,但他却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似的,稳稳的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中途碰到了一位戴着斗笠的老爷爷,由于天色较暗,老人身形晃了一下整个人都向前倒去。
正巧往下走的南一,眼疾手快的冲过去一把拖住了老人的身体。
反应过来的老人,急促的喘着气道,“谢谢你啊,小伙子,”低头看了眼前面的大石头后,随后又劫后余生道,“这要不是你,我今天可是要见血了哎。”
“没事的,爷爷,”南一微笑的递过去一张纸,然后声音轻轻道,“这么晚,你一个人就别上去了,山上挺危险的。”
“哎,没事的,这山我都走多少年了,”老人乐呵呵道,“再说了,拿人家的钱,就要为人家办事情啊。”
“办事”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老人,南一有点奇怪的问,“爷爷,你这么大年龄,需要……干什么事情啊?”
“哈哈哈哈哈哈,”老人笑的可爱,随后才讲起了事情的原委,“这件事情啊,原来是我儿子干的,但是我儿子去世之后,我想着也不能白拿人家的钱,所以就接替了他的工作。”
缓了缓他又说,“那好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有个挺帅的小伙,年龄也不大,有一天他就主动找到我们。说,只让我们干一件事情,就每年支付给我们三十万。这笔钱当时也是很解救我的家庭,因此,我其实到现在都挺感谢他的。”
尽管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但是他还是缓声问道,“是什么事情?”
“就是每年去扫山上的那两座墓碑,然后每周去摆一次鲜花,只要确保墓碑干净整洁就行。”老人想了想又说,“也是挺奇怪的,我记得山上的那两个墓碑以前挺小挺旧,但是我后面见到的时候,好像完全又翻新了一遍,估计也是那孩子让人修的吧……”
老人不吝啬的夸奖道,“挺有孝心的孩子,几乎每年都来一趟。这不,前几天的时候,我还见到了呢,不仅长得又高又帅,还懂事有孝心。”
南一脑海中不自觉的想起那束摆放在墓碑上的花,一时不知是如何滋味。
老人走后,他昏昏沉沉的下了山,然后搭了一位老乡的便车去了县里,找了间民宿就住了下来。
夜晚的梦里很丰富,一会是少年时期的阎慕追着说他很蠢,自己根本就不喜欢他,一会是长大后的阎慕,声音哑哑的说很想他。
两种梦境,像两个世界一般,撕扯着他,割裂着他,仿佛要将他支离破碎才肯罢休……直到额头流着汗的猛然惊醒,他才发觉被眼泪打湿的枕头。
随便的去冲了个澡,然后站在窗前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嗤笑道,一切早都已经结束了,不是么?十年前就已经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