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北境之地
神荼郁垒在外殿处理着琐事，白露红杏不在，两人便让我自己进内殿去。我想着是不是还是通传一下更好，见那两人埋着头做事我也不好意思，便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内殿的灯光不明，只点了几盏暗灯。厚重的帘幔后露出一个正在休憩中的身影，只是似乎气息有些不稳，身上散发的气息有些紊乱。
难道是做噩梦了？
北微小时候是从不会做噩梦的，但是自从那次我们躲避追杀之时发生的竹林事件后，我开始不喜竹子，他则开始有了噩梦。
不过他做噩梦的次数也不多，只是做了噩梦后，他恢复会有些慢，那时我都要抱着他安慰许久才能回神。
“···我在···我在···你在哪······”帘幔后的身影气息越来越乱，我眉头一紧，下意识的便跨了进去。
只见睡榻上并不是那戴着红色魔炁幻化面具的酆都大帝，而是那个一千多年前在莲符箓中与我见了最后一面的青少年北微！
“···你在哪···如意···在哪······”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水湿了鬓发。
我一时有些怀念，那个熟悉的北微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可以想到他当时的不安与害怕，一时间我的眼眶湿了。一手握住他，轻拍着他，给他擦汗。
“北微，我就在这，如意就在这，你安心，你现在是在噩梦里，都是假的，我现在就在你旁边······”我不断轻声地与他说着话，让他感觉到我的存在。
渐渐地，他的气息稳了下来。正待我放心下来之时，他突然呕出一口血来，我慌乱的起身要叫人进来，却感觉手突然被大力抓紧，我再低头看去之时，榻上青少年的北微已然变成了身形更加宽阔的紫薇帝君——鬼王酆都大帝。
“你到底是谁？！为何我的梦中会有你！为何你能让我感到害怕？为何······”他又呕出一口血来，我慌张的不行，突然想起东华帝君曾与说过的事，寒冰六憎！
与我相克的七魄之主——憎！我不能靠近他！
我用力去扒他的手，他却怒盯着我，把我抓得更紧。挣扎中，他再一次呕血而出，我心痛万分，只能更加用力的远离他。
终于，我挣脱了出来，立马后退几步远，他向我伸手，挣扎着爬下榻，嘴中说着：“······别走，你告诉我···如意···”
我再也看不下去他那般乞求的眼神，也再也听不下去他脆弱的呼喊，眼睛一闭，我向殿外跑去，边抹泪边喊神荼郁垒。
那晚，酆山的主殿折腾了许久，但全都对外封锁了消息。
我跟着他们到了紫莲洞府外，不敢再靠近他的我，只敢在外头守着。想着亲人不能相认，我不禁彻底败下阵来。一开始我还傲气着想着要和这寒冰六憎较劲一番，看谁更厉害，今日看到紫薇的反应，我是再也不敢去试了。
红肚子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它在我旁边的枝头上冲着我叫了一声。我脸皮一动，也不知道有没有笑。
“明明是最亲的人，今后却只能远离，红肚子，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本是笑着对鸟说得，不知什么时候面庞便湿润了，在夜色的遮掩下，我蜷缩在紫莲洞府的树下，哭得浑身都在颤抖，却无声无息。
第二日一早，神荼郁垒有礼有节告知今日出行的宾客，酆都大帝因临时有急事不能前来，祝各位一路走好。众人回了礼，便一一开始辞行。
未央与我们道完别，嘱咐我办完事一定要去落神渊看他后便带着手下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罗天对我有些不满的嘟囔：“我怎么觉着这未央更像你的表弟似的，也不见他对我这表哥有这般亲情。”
“谁叫我是表姐呢，表姐可比表哥贴心多了。”我笑道。
“可不是，这表姐表弟成一家的也不在少数。”瑶姬突然冷笑，听她这么一说，众人反而似是醒悟了什么。
“更何况你们还不是血缘上的表姐表弟。”罗天朝我眨了眨眼。
“哈哈·····有道理····”七星和萧大哥与弄玉他们笑出了声，我一时觉得羞愤，就要去堵罗天的嘴，他绕着众人的跑，嘴上仍是不依不饶。
“我没说错呀，如意你考虑下嘛，我们亲上加亲！”
“你还说，罗天，我今日非得打你个嘴巴子才行······”
嬉笑打闹让我暂时忘了离别的愁绪，送走了两位帝姬与七星，便是我与萧大哥了。
“罗天，你自己在五殿保重好，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与我说，找流瑕姨我也是有份的，有什么线索，或有什么要做的，你一定要让我知道！”
秦广王一事，罗天显然有许多没有告诉我，但我也有未告诉他之事，因为我们心中不希望对方卷入其中。
“这些话我也转说与你，你也是一样的。”我们护握双手，都希望对方能平平安安。
“如意仙子，这是君上让我转交给您的。君上说您用自个的清炁解开即可。”
神荼托了个手掌大小的紫檀盒子过来，我谢过，接了过来。指尖散出清炁解封，一个透明的小人扑到了我脸上，好不开心。
“四无！”我们一众惊呼，真是太久没见了。
我看向远处的紫莲洞府，北微，不，酆都大帝，谢谢了。
满怀期待地希望能从萧叔叔口中得知南方守护神朱雀的下落，原本对我热情至极的凤凰台萧掌台却是支吾起来，只说不清楚。虽然他说得很一本正经，但我知道对于萧叔叔，在我面前越是一本正经，越说明有问题。
萧大哥一看自家亲爹的反应便知道有问题，便帮着腔，插科打诨到其他话题上。我顺着杆子便说前些时日没睡好，先去补个觉。萧叔叔如释重负地连忙说让我先好好休息去，还一定要派人送我过去。
走前，我环绕了此地的周边环境，很好，有个位置非常适合听墙角。我不经意间，故意将右手掌往那方向伸了一下。
在护送之人的眼皮底下，我关起了门窗，落榻休息。待外头没有声音后，我立马起身，轻声唤出元宝。
“元宝，刚刚那位置你记清楚了吗？”
与北微小时候几乎一样的身影从右掌现身而出，眨着两可爱的眼珠子，点了点头。
“元宝真棒！就开镜到那，我得听听朱雀现在到底在哪······”说话间，左脸上的四无爬到我的手上，有些不太友善的看着元宝。
对了，元宝能变人形后还是第一次和四无碰面。
“四无，这是元宝，就是之前那个黄色的混元珠，他现在能幻化人形了，是不是很厉害呀！”
透明的小人一听，头往后一甩，要是能配音的话，我想四无肯定是不屑的哼了一声。
这家伙从以前就喜欢欺负混元珠。元宝眨巴的眼睛写满了委屈，头也低了下去。看得我好不心疼。
“四无，这一千多年你我不见的时光里，元宝帮了我许多，我的心脏是他帮我护住的，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看你那么厉害，你以后能不能帮着我护着元宝？”有时候感情牌也得拿出来吹吹风。
翘着小脚的透明小人低下了头，往我左脸一扑，点了点头。元宝这回才敢直视四无，放松下来。
“谢谢啦，我就知道四无最是聪慧大方的。”透明小人这回终于是高昂起了头颅，要是能配个音肯定是——“那当然啦！”
我让四无先罩着我隔绝他人的感知，在元宝的开镜下我成功蹲了墙角。
“······煜融原本是想将此事隐瞒，但如意天庭寿宴上的歌啸让不少人将朱雀之事联系在一起，瞒是不可能，只能是尽量压制。东西南北四方守护神关系亲如兄弟姐妹，他们之间的情感不下于你们四人之间，岂是能轻易说原谅便原谅地。还好如意当时一直下落不明，莫说他们三人，便是我们也是一直寻不到，这件事才在三十六重天中渐渐淡了下来。”
“那岂不是说如意若碰上东西北三位守护神会有危险！她还说还要去天庭拜见天地和王母。”
“天庭那边知道如意回来后，已经在打点一切，希望煜融那小子能有用，压得住那三位。”
“爹，这事你得先与我说才对。还好如意是先出现在三十六重地的酆都，若是天庭，那可就太危险了！”
“怪我，只是当时影响太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现今朱雀守护神在哪？”
“听说北境极寒之地能封住最后一丝真炁，另三位便带她去了北境，封印在那，等待机缘。”
“······”
他们后面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也不想听了。最后一丝真炁，冰冻封印，不用我多想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都是我的问题，是我为了一己之私控制了朱雀的神智，说得难听点就是我让她替我去死。
太可怕了，我竟然还把自己的罪行忘了个干净。
虽说我并不是有意为之，当时也自认为召唤出了能压制黑老怪的力量，但是不可否认，我就是把别人当成了挡箭牌。
不行，我要去北境。
内心的自责迫使我一定要去看看朱雀，而且我得想办法把她救回来，再郑重地给她道个歉，也给另外三位守护神道个歉。我理解他们的心情，若是有人那样对罗天，萧大哥和七星，我一样恨煞对方。
不敢打招呼，我只在房内的桌上留下字条，说是想念文始真院的各位，便先回去了，让萧叔叔和萧大哥放心。晚间雾气迷茫，在元宝与四无的帮助下，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凤凰台。
师父带我云游过许多地方，除三十重天之上以及北境外。
自从知道混鹏势力，者望族长与流瑕姨的失踪都和北境有着关系后，它便成了我心中必然要前往之地。此外我还知道，谋杀师父的罪魁祸首有极大的可能就在北境。
如今我已多少有所学成，当我承担的，当我背负的，当我复仇的，便要在此一一清算，如此才不愧师父对我的教导，不愧于心中坦荡。
在四无幻形罩的罩子下，呼啸的风雪倒是对我没有多大影响，就是脚下的积雪太厚，使我步行艰难。
因为积雪遮盖路面再加上不清楚路况，我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冰窟窿里，身子卡在里头动不得。
正不知怎么办时，一队路过巡逻的兵士把我拔了出来，便跟着他们到附近的山洞避避风雪，休憩整顿一番。
“你这小道士怎么跑到这冰天雪地里来，这个月可是北境气候最是凶险的时段，要不是我们你可就小命不保了。”
“小道谢过各位大哥。确实是第一次来北境，路径不熟，在下狂妄了。”
“也能理解，我们也是在这待了两三百年才真的适应起来，这么个苦寒之地也不知还要守多久。”
“要我说，干脆就把那混沌墙破了，好好地和那边打一战，这般东防西防当真是防不胜防，令人糟心。”
“那可不行，你这格局可就小了。” 听着小兵们的议论，队长董大哥摇头。
“什么格局？”
听着他们说那混沌墙，我也有了兴趣。
“北极大帝至今还在守着混沌墙，看起来是不让那边侵犯过来，事实上却还有更深的含义，不希望两边刀枪相见，不要忘了，那边毕竟也有我们的同宗血脉。当年，鹫尤大祖败走北境，原先跟着炎统帝的神农族人有一半是跟了去的，而另一半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然与黄泽帝的轩辕族人血脉交融，融为一体，但北境的那一半无论如何仍是我们的并蒂之根，哪有刀剑对着自家人的。”
“但那所谓的自家人有把我们当自家人吗？我们的兄弟有多少被偷袭，多少下落不明的，多少被他们害死的，明显只有敌人才会这么做！”
“······”
“队长，您别怪他，他是顶了他哥的位子过来的，他哥百年前被那边的人害了。”
听此，董大哥拍了拍那低头隐藏情绪的小兵。
“你记着，那边确实有我们的敌人，但也有我们的亲人，我们是受到了那边敌人的侵害，但并不代表他们是那边所有人的意志，那里也有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而权力并不是由他们掌握，所以那边的权力之言也就不能代表百姓之言，而为民，为民之安康才是真正的大格局。你要恨的，不是那边的所有，而是那边无良的当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