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五散人
夜间的凤凰台在广袤的密林中静静的矗立着，不像生活区那边的繁忙，属于管理中心的凤凰台夜间显得煞是孤单。除了周边偶尔的昆虫动物的鸣叫，静听下来也只有火把里火苗偶尔炸开的声响。
当我走上凤凰台时，萧叔叔已然在上面搭起了小桌。他换了一身轻松些的袍子，与旁边的萧大哥烤着火，喝着酒，不知是望着天边的月亮还是叠天瀑布，他显然在怀念着什么。
“小如意，你可知你这名字是谁起的？”感受到我，他也没有回头，仍然喝着小酒望着天边说道。我没有回话，此时也不需要我接话。
“你师父捡到你的时候，正是煜融与牧元成婚的一个月后。他们三人具体在无情崖说了什么，他们谁也没有告诉，我、文始和流瑕只知道语檀和煜融断了情谊，煜融与牧元成婚登帝，而语檀则黯然退场，一个人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她从玉珏山把你带回净漓浊。那时的她变回了以前的模样，不知是时间让她淡忘了悲伤，还是你的到来给她带来了新的方向。她说你与这天地有缘，我们有义务把你带大。她问我们应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我说你左脸上的黄色印记看着像是一柄如意，语檀便说如意好，预示我们将来顺昌如意。”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脸在月光下微微的笑着。
“也是在那日，语檀说这净漓浊五散人该散了。我们问她为什么，她说北境势力将起，我们需各去壮大自己的势力。日后好合力而为，一搏天地。之后，文始去了二十八重天创办文始真院，流瑕回了阎罗殿，发展地下的势力，我则镇守在凤凰台直到今日。”
萧叔叔把最后一点酒洒在火堆上，激起一阵火花。“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所说的北境势力是什么意思？”这个北面我有些熟悉，之前紫薇元君曾经提过。萧史也同样看向他，看来萧掌台也从未向他说过。
他端坐着，手托着下颚，双眼望着那火堆，当我们以为他不说时，他轻吐出声。
“混鹏之势。”
什么？我和萧大哥难以置信的看向对方，虽不知这混鹏势力是何意思，但第一想到的便是落神渊归真世里那混鹏一族以及旱魃提到的混鹏祖师，都有混鹏二字若说是巧合，这也太巧了，它们极有可能是同一股势力。
“混鹏势力是否与混鹏一族相关？”萧大哥追问。
“你们在落神渊里碰到的，的确正是混鹏势力。只是，我没有想到旱魃竟然在里面。”
“旱魃是谁？”
“黄泽帝的女儿。”
“什么？”我和萧史惊呼出声。
“黄泽帝的女儿怎会···” 那么坏，她在落神渊里怎么欺压共工的我现在还记得清楚。
“萧儿与我说了你们之间发生的事，其实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是三十六重天里有名的女战神，只是与蚩尤的战事消耗了她的法力，并且不知什么缘由她的法力发生了病变。无论她到哪都会给那带去灾难，渐渐的众人便开始明里暗里的对她排斥。纵然她曾为第二次众神之战做出贡献，却终是被抛弃。再后来三十六重天地便没了她的消息，若不是你们的落神渊之行，我还不知她竟然加入了混鹏势力。”
“这混鹏祖师到底是何势力？” 我追问，既然能让天界曾经的女战神，黄泽帝之女成为麾下。
“混鹏一事，其实还是上几个神世纪的秘辛。百万年间神农氏传到炎统帝榆罔一代已然衰落，而轩辕氏则蓬勃兴起，万物皆有更迭，炎统帝与黄泽帝矛盾渐起，最终第一次众神之战爆发，阪泉之战后黄泽帝胜，延绵百万年的姜姓神农氏至此终结。八十万年来众仙魔只知此前事，却少有人在意战事后事。也是，结局已出，又有多少人会在意过程以及与结局无关的后续。”
萧掌台轻叹一声，那般的世事沧桑之感。
“还有何后续，难道是有关炎统帝？”萧大哥露出些许堂皇。
“炎统帝后期为重登权顶，确实是不择手段，凌霸四方。大肆圈禁神脉灵炁之地，不许非族下之人靠近，以此削减他族仙力进阶；明面广招人才，实则从他族强求豪夺，强制签订文书。当时，逐渐壮大的轩辕氏至黄帝这代多施仁政，且黄泽帝品性仁义，他族便纷纷投靠轩辕一族，至此众神一战开起。可是，百万年积淀的神农氏怎可能被轻折，双方损失过半，三十六重天地战火一片，再无往日生息。”
一口酒，一口叹息，那般的声色，无不让人感受那片战后的荒凉。
“那般场景也令年老的炎统帝开始沉思，他本是自知大限将至，希望在自己的手上能看到神农氏重回巅峰，却不想这般权利熏心下终是失了炎统帝早期的初心。炎统帝密约黄泽帝谈和于阪泉，黄泽帝并未听从下之人的阻止，一人为和谈而现身，炎统帝大笑三声，终是知道自己输在黄泽帝何处。如果不是鹫尤，二帝的和谈定能成为如今美谈，也不会再有后续的众神二战。”
“鹫尤，是第二次众神之战的那个？”古书记载上谈到鹫尤亦为姜姓，是九黎族首领，所以后世大多认为二战相当于还是炎统帝一族想登临天地共主的战伐。
萧叔叔点点头，“鹫尤生性暴烈，于政事上虽与炎统帝目标一致，却行事极端，炎统帝后期暴政大多受其影响。知道炎统帝讲和意图，偷带兵马跟踪炎统帝，欲斩杀黄泽帝于阪泉。炎统帝阻拦不及，鹫尤偷袭黄泽帝成功，危急时刻，因担忧黄泽帝安危而设伏于后方的大将应龙及时赶到，阪泉之战由此开始。炎统帝于道义上百口莫辩，受到众族声讨，虽其战意不足，奈何双方都已杀红了眼，已然无法控制乱局。炎统帝欲退兵守城，却遭到鹫尤暗下毒手，使其卧病在床。直到黄泽帝醒来，说明鹫尤一事确实与炎统帝无关，炎统帝族人才得以止战。打着炎统帝幌子的蚩尤见计谋败露，带领部族出逃，与其政见一致的炎统帝族人也跟随出逃北面，至此阪泉之战轩辕氏胜，在各家世族的支持下成了这天地共主。”
“所以，这北面势力便是鹫尤。可第二次众神之战后，鹫尤不是死了吗？”萧大哥总结道。
“是，也不是。”萧叔叔摇摇头，“二十万年间，鹫尤于北面筑万里城墙积蓄兵力。期间，黄泽帝苦天下之战久已，虽知定然会养虎为患，却仍然多次驳回臣下及其他世族对北墙的攻占之意，直到鹫尤出北墙，第二次众神之战爆发。北面势力的壮大远超黄泽帝意料之外，除了当时的风雨师伯，星神夸父，战神刑天等皆在其阵营，黄泽帝虽有战将牧力、应龙，却也连败七十二场，轩辕氏一族陷入苦战，直到你师父出现。”
他看向我，语气里是正经的钦佩。
“我师父？那可是五十万年前！” 我有些惊呆，师父那样子怎么可能有五十多万岁！说到这个，我还真的不清楚师父的岁数。
“哈哈，小如意，你也不看看我和文始那老家伙都多少岁了，你师父可比我们俩大呢。”这个倒是有点说服力。
“五人当中，也就煜融比你师父大些，流瑕当然是最小的了。”
“那爹和文始真君相比呢？”
“哼，自然是你爹我更大！”看来，萧掌台可当真是处处不愿让文始真君呀，这两位合起来至少一百多万岁的上仙之间到底有多嫌弃对方呀。
“然后呢，我师父怎么啦？”
“那时，你师父还只是个十几万岁的少女，直闯入黄泽帝的议事大殿，说有法子能战胜鹫尤。”
“拙安散人这么嚣张，十几万岁就敢闯大殿！”
“怎么，你爹我就喜欢你拙安师伯这嚣张的劲！”萧叔叔一个眼神瞪向萧大哥，他可真不允许任何说师父不好的字眼，瞬间，我内心感动非常。有同一阵营的感觉真好。
“你师父她给了黄泽帝一粒丹药，需元神为至阳一脉者服下，以此引出最强的太阳神力，对抗鹫尤阵营呼风唤雨的风伯雨师。黄泽帝之女旱魃天生身体特殊，不但有至阳一脉，且有聚合功能，能最大限度的融合太阳神力，自然而然，她成了最佳人选。旱魃的加入终结了涿鹿之战，最后鹫尤在逃离中被应龙斩下头颅。鹫尤死后，北境战俘有的归顺，有的则逃回北境，没有领军人物，已成不了什么气候。考虑到北境归顺者，黄泽帝将仁义之心持续到底，没有斩草除根，只是给万里混沌墙增设了结界，将两方隔开。”
“那就是说，这混鹏一族是鹫尤族人的后代？”说来说去，那可还是一家呀，毕竟五十万年前混沌墙后头说白了都是炎泽帝世族。
“同样是也不是。”萧叔叔的这话与之前的一样，我和萧史更加疑惑。
“混沌墙结界自开启后，一直安定了三十万年，直到二十万年前，北墙结界不知被什么破坏，出现裂痕，黄泽帝派当时的紫薇星君前往查看修复。后来北墙结界修好，黄泽帝也大限将至，最后得道杞天尊准许，身归道赤天太炁境。没过多久，煜融登帝，娶牧族之女牧元，同坐这天地之主。”
原本还是平淡叙述的萧叔叔说到后头，多少带了情绪，脸上的不屑处处彰显着他对天帝煜融的讨厌。
“后来就是我之前与你们说的了，煜融他自然是没脸回来找我们。语檀说解散后，我们四人各自发展，直到流瑕失踪。”他顿了顿，眯上了眼。
“我们三人找了她许久，却是什么消息也没有。我和文始有凤凰台与文始真院牵着，无法继续兼顾，最后便剩语檀一人继续寻找流瑕的下落，谁知，再传来故友消息，竟然是语檀的死讯······我真该死，那时就该把你师父锁在这凤凰台！”他掌下的石椅在不受控的法力下，震出了裂痕。
“···您不会的，萧叔叔您知道师父最不喜欢拘束，只爱这天地间的游荡。” 我笑着对他说，许是与我想到一处，他懊悔的脸庞也露出了一丝笑。
他再次望向那无尽的天边，“是呢，谁都留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