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无用之物
宋院长此时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浇花。
今天他非常的开心，那些过来赚历练分的师弟师妹们都对这里的事情很好奇，对自己十分尊敬还自告奋勇帮自己做事情，有一种让自己放大假的轻松感。
虽然他一直对符篆研究很有热忱，但是研究累了还是想着休息一会的，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他一边说着来了一边就去开门。
“啊！段院长，你回来了，快请进。”宋院长一看门外站着段思纤立马把她请回来。
炼虚境强者，那是内门才有可能出现的少数存在，他就算作为内门老油条也几乎很少见到这些炼虚境的弟子，他们大部分不是在闭关就是在秘境的路上。
“好久不见。也谢谢你一直支撑着天工学院。”
“这算啥，还不是因为有你和大河五宗的师傅们一起撑门面。”宋院长客气道，“咳，不过段院长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让学生们都休息一下。”段思纤说，“我去问了一下那些学生，发现有不少学生很废寝忘食，虽然说是因为大灾难的预言而着急加上他们急于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但是身体还是更要紧的。”
“唉，我也想说说那些孩子，他们太努力了，搞得我这个老油条都浑身难受。”宋院长说，“那段院长有什么想法不？”
“可以选择直接下发通知关闭研究室三天让他们回去宿舍或是回家休息，三天后让他们参加一个活动放松一下大脑。”
“活动？什么活动啊？”宋院长问道。
段思纤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阵，脑海里闪过一个灵感，她开口缓缓说道：“无用之物。”
“无用之物？你是说让他们在活动中展现一些没有用的东西，这有什么意思啊？”宋院长疑惑道。
“比方说，他们研究的时候额外产出的东西，我看到有一个学生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吃饭发明了一个食物漂浮阵法，就是让盘子里的食物自动飞到自己嘴里，结果语言逻辑没弄好给飞到了他朋友的嘴里差点把他朋友噎到。”段思纤说。
宋院长一听差点没笑出来，他猛地发现自己居然会因为这种有点蠢蠢的小发明而笑出来，就明白了段思纤的用意。
“原来如此，那的确是很有趣的活动。每个学院都有研究失败的产物，但是说不定还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启发。”宋院长说，“那就这样！不仅要做活动，还要颁奖。”
“那就颁个‘最没用发明’和‘最没用发现奖’？”段思纤提议道。
“好好好，哈哈哈我已经想到会出现什么事情了。”
于是宋院长和其他分院的院长一起商量，大家简简单单地把内容确定好以后就把这件事放到了学校各处的通知栏上，让所有的学生可以看到。
“关闭三天？啊啊啊我的蘑菇不会死吧？”
“就算不关，我的向阳菇已经因为昨天下雨给气死了，明明一直在灵灯下面照着。”
“真的假的？”
“可是我们已经熬夜熬了很久了，头发一把一把掉，我可不想秃头。”
“太好了可以回家！”
“咦？还有一个活动。三天后的‘无用之物’展览会？还能够评选？不参加可以当额外休息一天。”
“这是什么啊，不会是什么捉弄人的把戏吧？”
学生们再三确认上面的章是宋院长和段院长的章以后，他们才确认是真的。
于是有一部分的学生选择了回家或是在宿舍休息，一部分学生选择把自己认为最没用的发明和发现拿出来展示，剩下的学生则是参观这些惹人发笑的东西。
此时摊位已经准备好了，不仅如此食堂的阿姨们还准备了很多新的菜品，那是阿姨们自己研究出来的菜，专门用来给这个活动预热的。
过了三天的休息，学生们也从一开始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样子恢复到了现在完全精神的模样。
他们一回到学校整张脸都比以前亮了几度，一副青春洋溢精力充沛的样子，就像清晨的太阳一样朝气蓬勃。
与此同时“无用之物”展览会也开始了。
“草莓炒肉是什么东西？！”
“蛋糕里面可以夹辣椒吗？”
学生们首先就被阿姨们清奇的脑回路给震撼到了，还有一些他们没见过的腌制品，比如说黢黑的蒜头和泡到发红的大白菜。
吃一口以后有的学生表示还好，有的学生感觉自己差点原地成仙再也回不来了。
不过这也算给了他们不少的刺激。
段思纤自然不放过这次机会，让那些大河五宗过来历练的弟子也去参加这次的活动。他们满脸疑惑地看着这些凡人学子搞出来的奇怪玩意，有一种很疑惑又很新奇的体验。
至少他们在无聊的修炼那么多年以后，第一次被凡人无比灿烂的想象力给撞了满脸。
“飞天西兰花？”其中一个药宗弟子都懵了，谁会让西兰花飞起来啊……不对好像自己宗门真的有人这么搞但是是飞天胡萝卜，还被药宗宗主夸了一句：“年轻人想象力真好。”
很没用，但是蛮可爱的，看着满头飞的西兰花他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
“谁会为了工作给自己搞个自动投喂自己的符阵啊！”符宗弟子都震惊了，他们没想到符篆有一天也可以这么没有用，何况这个符阵居然会转移目标。
于是这个符宗弟子和那个发明这个没用的符阵的凡人学生辩论起来，说到后面就被那个发明符阵的人给绕了，变成了“如何让投喂更加精确”。
“鸡蛋护甲？谁给鸡蛋穿护甲啊！”
“防偷吃面具，你确定是防偷吃不是自己先窒息晕过去吗？谁会偷吃你嘴里的东西啊？”
“空间袋内物品紧急逃生阵法是谁想的鬼才注意！空间袋里的东西直接飞出去逃生是怕别人不抢你东西是吧？”
“哈哈哈没想到还会有这么搞笑的科普。什么潜地蜥蜴三天不洗澡啊！谁在意它洗不洗澡啊？”
“关于月亮花半夜因为隔壁的韭菜发出味道连夜把根长过去韭菜地把人家从土里拱出去……噗……真的假的？”
于是这些不参加评选的学生都因为这些无用的东西忍不住笑出来，也有比较外向的学生尝试了一下那些没有用的发明，到最后不仅自己笑了旁边围观的人也笑出声。
“说实话，就算是没有用的东西也有它本身的用处，比如可以让他们开心起来。”宋院长看着那些笑得不带恶意只是单纯地快乐的学生和修真者们，有些恍惚。他们平时历练都不会过于亲近凡人，如今看来年轻的修士和这些年轻的凡人学生也没什么不同，都在为了一些小事情开心快乐。
明明快乐会令人幸福，让人有活下去的动力，为什么总有人觉得快乐是一种罪过呢？
“你这么说还挺有歧义的。”段思纤说着，想到有些时候人们笑没用的东西只是因为他们可以对这些比自己差的东西嘲笑。不过现在他们面对的几乎都是死物，随便笑笑也是人之常情。
“那段院长觉得什么发明最没用？”
“我倒是觉得都有各自的用途。就说那个投喂的，说不定以后给畜牧方面使用会比较好。比如说那个会飞的植物，也许哪天就能用的上。至于发现……的确有一些发现目前来说好像没什么用，就比如说那个三天不洗澡的，但是不洗澡也有可能是它本身的环境不需要它多洗澡，从一些看似没用的东西里延伸出来的东西不代表是没有用的。”
“原来如此，如果一定要选呢？”
“那个是……刑具吗，我是说那个倒立洗头是谁想出来的……”
“哈，那个的确有点没用。”宋院长说完想象了一下，他相信那么多人里没有人会去倒立洗头的。
他们把投票箱放在了摊位最后面，等他们都看完这些小摊以后就在宣纸上写上对应的数字，把纸放进去投票箱就算投票完成。
他们看这些新奇又无用的东西看了一上午，最后等到负责这次活动的教师们说要结束收摊的时候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来到了颁奖的舞台前面。
负责颁奖的是宋院长，他们这次不仅是口头宣布结果，还会有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小石雕送给获奖的学生
“结果已经出来了，最终结果是——”
“二十八号的自动甩干头发机关以及一百五十号的发现记录:‘夜光菇因为被多观察了一眼第二天死了。’”
台下的学生有的在大笑有的在因为感同身受发出了爆鸣声，他们都觉得实至名归忍不住拍手叫好。上来领奖的学生拿着这个小石雕非但不觉得尴尬反而跟着笑起来。
就在宋院长和几位分院长打算下去让那两个学生说说获奖感言的时候，有一个学生喊了一声
“宋院长和各位院长先别下去！”
然后所有学生立马一呼百应喊了起来。五位院长面面相觑，最后站定在那里。
段思纤看着台下的学生和台上五位院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一次她只是在旁边围观，不打算露面。而这五位院长里有一个是工匠出身的凡人，有一个是得到过褒奖却因为爱护学生的身心健康给学生减少过重的课业被愤怒的家长投诉他不学无术误人子弟而失去工作的私塾老先生，剩下三个刚好是大河五宗的三位弟子。
“怎么了，你们还想为难我不成”宋院长笑着打哈哈。
“不是的！”
所有学生沉默了一会，然后齐声说道:“院长，谢谢你们！”
他们很难说出到底要谢谢他们什么，要谢谢他们和各位老师一起聆听自己的声音，要感谢他们的关怀，这些学生第一次被人肯定，肯定他们不是没用的孩子，他们只是不知道，可以学可以选择其他的方向努力，但是绝不是没用的孩子。
要感谢他们足够丰富的知识来教育自己，也要感谢他们辛辛苦苦为自己的未来寻求出路。
他们做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他们说出口的话只有一句谢谢你们。
场内寂静了一秒，五位院长先是面面相觑，接着那位老先生恍惚了一瞬，忍不住笑起来。
“谢什么谢，要谢就谢段院长和她的朋友给我们赚钱找材料支持我们。”宋院长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段思纤站在学生中央的时候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感谢你们又不和感谢我们有冲突。”段思纤耸了耸肩说，她完全没有炼虚境强者的冷傲，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何况真正陪着他们，看着他们成长的也不是我们，而是你们。成立这个学院的是大河五宗的大家，是我的朋友们，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引子，一个火花。”
“你们才是他们的太阳。”
五位院长都感受到了一种激动的心情，他们看着台下那些学生，他们的眼神里有着最纯粹的感激。
宋院长恍惚间想起了自己，还有和他一起来的几位五宗弟子。
他们有五宗弟子的背景，然而他们不过是凤尾。
凤尾，意味着他们一辈子都是被忽略的存在，一腔热血在时间冲刷下变为迷茫，他们头上永远有很多比他们更强的弟子，就算死了他们的美名也会永远掩盖他们的名字。
而他只是一个老油条，课业勉强完成，修炼刚好完成，历练做不做都一样，新的人只会比他们这些老人来的更快。
他们就是一棵长在路边的树，不好看也不难看，也没有百年大树的磅礴和小树的活力，只是平静而无用地立在那里。
“为什么是我？我可不是当什么院长的料啊！”宋盛年不理解符宗宗主为什么有一天会忽然来找自己，还以为自己偷懒被抓了。
“每个人都有迷茫的时候。”符宗宗主是一位外表比较硬朗的女性，很多时候会被误以为男性。她静静看着宋盛年，接着说，“有的时候是因为他们本性就是懒惰的 也有的像你一样只是没有了理想。”
“我哪有……”
“去试试吧。人活着就是为了几个辉煌的时刻。”符宗宗主看着他的时候，眼底带着一丝期待，“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用之物，我坚信这一点。”
于是他带着茫然和好奇来到天工学院，当他看见了段思纤，看见了那些学生，看见了李若火他们为了凡人奔走，看见映月派和为民商会的所有人，他才知道这个世界比想象的要宽广。
树不是没用的，下雨的时候会有各种小动物躲进来，大家挨挨挤挤地好不热闹。
就像现在这样，他们聚集在苍天大树下，大树承受最庞大的雷雨，树也为他们避开了外面的暴雨。
宋盛年第一次明白了师傅的意思。
“我，也谢谢你们。”宋盛年感觉自己全身都变得温暖起来，那是久违的突破感。
心境的突破让他久违地摸到了一丝天意，那一刻他的情绪达到了巅峰。
不是因为自己能突破了，而是因为现实中真的有人在告诉他。
你不是没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