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开启副本
爹……娘……顾青君突然惊醒。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房间之中。
此时,房门缓缓打开,老掌门和穆清河一同步入房内。
顾青君下意识握紧佩剑,将其横在胸前,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然而,老掌门轻轻触碰到顾青君的手,脸上毫无波澜,运用内力将顾青君的剑推回剑鞘。
顾青君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高手,他不再进行无谓的抵抗,而是急切地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刚过申时。”老掌门答道。
顾青君急切地站起身来,跪在老掌门面前,声音中充满了恳求:“大师,顾家有难,我必须立即返回,恳请大师允我离去。”
穆清河见状,上前搀扶起顾青君,同时介绍起老掌门:“这里是七绝门,你口中的大师便是七绝门的掌门,也是你的师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顾青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目光中透露出迷茫。对于拜师一事,他显然并不关心,他所想的,只有尽快回到顾家。
老掌门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缓缓地说道:“你叫顾青君是吧。”
……
老掌门沉声再言:“今日午时,顾家已被问斩,你若回去,无异于送死。”
顾青君听罢,仿佛遭受雷击,全身无力地坍落于地,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的。戚雷,他有君上的令牌,君上已经赦免了顾家。戚雷说回去接父亲,对,再等等,父亲就来了。
穆清河关切地望向老掌门,询问:“小师弟,他没事吧?”
老掌门叹息一声,吩咐道:“让他一个人静静吧。清河,再叫几个师弟过来,守着他别做傻事。”
穆清河恭敬的应诺:是。
不多时,老掌门离开了房间。认为顾青君暂时无虞的穆清河,也在片刻之后离他而去。
殊不知,顾青君趁无人注意之际,悄然离开了七绝门,他偷走了前门栓着的马,一路急驰,尘土飞扬,毫不停歇地奔向京都丞相府。
当夜幕降临,穆清河带着五名师弟回到房间时,发现顾青君已不见踪影。于是,他们急忙向老掌门报告了此事。
老掌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未露出怒色。他冷静地命令穆清河和邱念禾结伴前往京都,务必将顾青君安全带回。
顾青君率先抵达家门前,却见昔日显赫的丞相府牌匾已被摘除,大门紧闭并贴上了封条。他透过门缝查看,四处寂静无声,一片荒凉。心中涌起不祥之感,他匆匆赶往天牢,打晕运送饭菜的狱卒,换上狱卒的衣服,混入天牢,他逐个牢房搜寻,却始终未见顾丞相的身影。他不愿接受心中的不祥预感,却又无法平息。
午时,问斩……
老掌门的话在顾青君耳边响起。他望向刑场的方向,身体像被栓了铅块一般沉重。他用尽全身力气,来到刑场。
刑场上只有零散的三两人在打扫。他们显然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的把水泼到行刑台,用手中粗大的扫帚一下一下扫着。其中一人发现了顾青君,问道:“是义庄来收尸的么?来晚了,今天砍头的是个罪臣,全家都处死了,当时就被巡防营的人拉走了。”
顾青君按捺住内心的悲痛,问道:“请问,拉哪去了?”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那就不知道了。对了,小哥,你也没白来,那边还有一个无人认领的,我们原本打算拉去乱葬岗的,既然小哥来了,索性拉走,万一有家人认领,小哥还能赚一笔不是?”
顾青君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草席裹着的人。他不知那人是谁,但好像有种声音催促他过去。他放缓脚步,轻轻走过去,手不受控制的掀开草席。草席下,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脖颈处还有青紫痕迹,他颤抖着手,想要抚摸那张脸,又好像怕碰疼了一般抽回手。他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打扫的两个人听到顾青君的哭声,略有不理解,还说义庄什么时候多了替家属哭的任务。互相看了一眼,继续打扫去了。
顾青君拂去眼泪,盖上草席,将死去的少年搭在马背上,他在前面牵着马,往城郊走去。
城门的巡防看了一眼顾青君,此时他双眼红肿,头发凌乱,全身脏兮兮,马背上时不时传来恶臭,巡防兵厌恶的捂住鼻子,说道:赶紧走。
时隔五年,顾青君对少年的家只剩个模糊的方向,他一路问着周边的村民,才找到了一处茅草屋,那里已是焦黑一片,每一处残垣断壁都在刺激他的脆弱。他绕到茅草屋的后面,原本坟的地方剩下一个大洞,里面孤零零躺着一位老妇人,棺椁的顶盖被随意的扔到一旁。他双膝跪下,撕扯下衣角的布料,轻轻擦去老妇人脸上的泥土,然后替老妇人整理好衣衫。他又将少年从马背上抱下来,放到老妇人身旁。说道:“小恩公,暂且委屈一下,待我日后为顾家平反,恢复身份后,定为小恩公重新修建坟墓。”
兵爷,他在那里。一名大约三十几岁的男人,领着一群巡防营的人往茅草屋方向赶来。
顾青君听到声音后,顾不得盖上顶盖,踏着半人高的荒草,躲到了山头后面。
带头的人站在坟墓前,看着躺在里面的少年,联想到顾青君于天牢被换出来,断定男人没有看错,真的顾青君回来了。
可此事,男人不该知道,他以为自己立了功,替朝廷抓了要犯,能拿到一大笔赏钱,却没想过,问斩的犯人是经过验明正身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从天牢逃出,再换一个人进去,万一那人怕死,行刑时说出了不该说的呢?
带头的人正是副统领陆星辰,他会跟着男人来,就是为了确认是不是顾青君,如果不是,男人就活了,如果是,男人定是留不得。这也是杨怀恩的原话。
陆星辰阴沉的问道:“你确定是顾青君么?今日午时,他可是在刑场被砍了头的,一个死人如何出现在这里?还替李其收了尸?莫不是你看错了,也许是与他家关系好的邻居呢?长相差不多的人?”
男人满脑袋想的立功领钱,从此飞黄腾达,对于陆星辰的提醒,他一点没听懂。他信誓旦旦的说道:“兵爷,不会错的。他从城门出来,一路打听他们家地址,显然不知道他住哪?怎么会是邻居?再说了,小的跟了一路,看了好几眼,确认过后才来禀报兵爷的,绝不会弄错。”
“你如何认得顾青君?他可是户部侍郎,按理说,不会和你这种人有交集。”陆星辰一边说,一边向四周环视,坟墓没有埋完,顾青君一定还在周围。
男人听到这个,变得得意起来:“兵爷,有所不知,小的有个远房的表兄曾经在顾府做工,小的去找他时正巧碰上顾青君下朝回府,还打过招呼呢。不过后来,我表兄不在顾府做工了,小的也就没见过了。”
陆星辰哦了一声,目光变得阴鸷起来。
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恐遭不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哀求道:“兵爷,刚才都是小的胡说,小的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知道……”
陆星辰抽出剑,一剑切开了男人的喉咙。
男人用手捂住不断涌出鲜血的脖颈,两眼一翻,去见了阎王。
陆星辰冷漠的收回剑,说道:“醒悟的太晚了。来人,扔去乱葬岗喂狗。还有,他说的什么表兄,尽快查清人在哪?”
是……两名巡防兵一前一后搭着男人的尸身朝乱葬岗方向走去。
陆星辰带着剩下的巡防兵返回了城内。
顾青君确认巡防营走远后,才敢现身。他凝视着坟墓里的少年,念道:李其。
他盖上顶盖,将土填了回去。从茅草屋的院里找了一块干净点的木板,就着烧成黑色的木棍写下:李……
正当他不知其是哪个字时,发现了一旁的泥土地上赫然写着:李其,张李氏—
难道是陆星辰留下的?
顾青君顾不得许多,在木板上写下:李其和张李氏之墓
安葬好少年之后,顾青君坐在坟墓旁,回忆起刑场的人说,尸身被巡防营拉走了。
父亲,母亲,你们到底在哪?
乱葬岗……
陆星辰走的时候让巡防兵把尸体拉到乱葬岗喂狗,难道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在茫然失措中,他来到了乱葬岗,寄希望于这最后一线可能。他踏着零散的白骨,一一寻找。不知找了多久,他坐在地上喘着粗重的气息,声音开始哽咽,他哭喊道:“爹……娘……”转而小声啜泣:你们到底在哪?
“小师弟……”穆清河终于追至乱葬岗,看到了满身污泥,抓着自己的头发,痛哭失声的顾青君,轻声地呼唤着,小心翼翼地接近。
……
穆清河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惨烈场景,对同行而来的邱念禾说道:“你去那边搜,我找这边。”
邱念禾体型较为丰满,每动一步,都不可避免地踏到横七竖八的尸身仁兄,他不得不在连连道歉中,费力地搜寻起来。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耳边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阵阵狼嚎。
“找到了!”穆清河突然大声喊道。
顾青君听到声音,连滚带爬赶往穆清河所在的位置。
三十七张草席下,躺着顾家三十七口人丁。
多出一人是怎么回事?顾青君既然逃出了天牢,按理说顾家应有三十六口人才对,那多出的一人是谁?
每具尸体旁边摆放着他们的头颅,顾青君逐个辨认,直到目光落在顾丞相、顾夫人和另一个“顾青君”的头颅上。
顾青君跪在那里,对着闭合双眼的头颅不断磕头,悲痛欲绝地呼唤:“爹,娘,孩儿来迟了。”
正当顾青君想要带回顾家人的尸身时,四面八方涌来了几十只狼,他们是被新鲜的血腥味吸引来的。
穆清河和邱念禾奋力与扑来的狼群搏斗,顾青君跪在那里,手中握剑微颤,每当有狼逼近,他便毫不犹豫的一剑刺入狼腹,他发誓这次死也要护好爹娘的尸身。
邱念禾一时疏忽,肩膀被狼爪击中,鲜血喷涌而出,引起了更多狼群的注意。
穆清河意识到不能在此久留,他抽出空档,试图拉起地上的顾青君。奈何,顾青君杀红了眼,人狼不分,面对穆清河的拉扯,他一剑刺向穆清河的腰腹。
穆清河赶忙松手,后退两步,用剑抵住顾青君致命的一击,并严厉地说道:“小师弟,你清醒一点,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顾青君仿佛未听见一般,继续挥舞着手中的剑。
新的狼群再次将他们三个紧紧围住。
穆清河无法说服顾青君,不得不继续抵御狼群的攻击。邱念禾伤在肩膀,很快体力不支,手中握着的剑好几次险些脱手。
顾青君同样受了重伤,他用剑撑住身体,口中不断呕出鲜血。
穆清河再度大喊:“小师弟,快走。凭我们三个人救不出这么多的尸身,当下最要紧的是,你得活着。如果你死在这里,顾丞相如何瞑目?你要的真相,谁去找?”
顾青君似乎被穆清河的话打动了,他勉强撑起身体,挥剑斩杀了扑上来的两只狼,同时,他的手臂也被狼爪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皮肉翻卷,露出骨头。他依依不舍的望着顾丞相和顾夫人,还有那个多出来的无名少年,最终在穆清河的掩护下,杀出乱葬岗。
他们三人来到最近的客栈,穆清河从怀中掏出些碎银,递给店小二,并说:“找两身干净的衣服来,再打盆热水。剩下的就赏你了。”
店小二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答应着:“客官,二楼请。”
穆清河将顾青君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跟随店小二来到二楼。他们被带进一个由两间卧房相连的套间,穆清河小心地将顾青君安顿在床榻上,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店小二收了银子,办事效率确实高,不多时便送来了一盆热水和两套干净的衣物。
穆清河摊开随身携带的针灸包,精准地刺入顾青君身上的几个关键穴位。除了锁骨处的伤口较深外,其他都是些不致命的抓伤,伤口不深,经过简单的处理后,血很快止住了。剩下的就是锁骨处的伤口,纱布已经被血浸透,穆清河轻轻揭开纱布,两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映入眼帘。他找店小二要来针线,对着眼神开始涣散的顾青君说道:“忍住。”
顾青君仿佛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个地方他不认识,但是他看到了父亲母亲。他们似乎就在眼前,顾丞相弯腰抱起了六岁的他,面带微笑;顾夫人抚摸着小青君的头,笑容依旧,依旧如年轻时的好看。他轻声呼唤:父亲……母亲……然而,他的双手却穿透了顾丞相和顾夫人的身体,无论怎样努力,他都只能触及到雾气。
明明你们就在我眼前,为什么?为什么碰不到你们?
穆清河手法轻柔而熟练,他迅速用几针便缝合了顾青君的伤口,并重新包扎好。接下来,是邱念禾,伤势不重,但是失血过多。
完成治疗后,穆清河搬过来一张凳子,守在顾青君床榻边。接下来的三天,顾青君高烧不退,不断地说着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