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痛
秦昕月抬起手掌按在心口处，揉了两下。
这心脏从刚刚疼了一下后，就一直很沉，沉得胸口都发闷。秦昕月深吸了一口气，想促使心脏快点恢复正常的跳动。
秦昕月回想起自己的家族是有心脏病遗传史的，她奶奶的心脏就会偶尔的漏跳发慌，而奶奶的三个孩子中，秦昕月的父亲和姑姑都遗传了这个病症。
其中属她父亲的病症最为严重些。
秦父小时候在一次跑步的途中，因为心脏骤停，直接昏厥在了操场上。学校老师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医护人员到达后将秦父抬到了救护车上，一路都在做紧急处理，可也只是让秦父的心脏维持着微弱的跳动。
直到到了医院的抢救室里，秦父的心脏又骤停了。
在医生们一番铺天盖地的抢救下，秦父的心脏也始终没能跳动回来。
就在医生宣布了死亡通知，将秦父推入了太平间，所有人都觉得已然回天乏术时，他的心脏又突然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据秦父后来回忆，他当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平车上，从头到脚都盖着白布。但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自己睡了一觉，全身有些僵硬而已，他活动了一会儿便能支起半个身子了。
而当他愣愣地坐起身，白布从他身上滑落的时候，他看见了旁边一脸错愕惊慌的医护人员。
于是这辆被推往太平间的平车，又被推回了诊室里。
一通慌忙的检查后，连医生都感叹道。
“这真是一个医学奇迹。”
周围的人听医生这么说，也都在一边连连感叹，说秦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毕竟那时候当地的医疗条件有限，又加上秦父本来从小就体弱多病，这种情况下能被抢救回来，确实算得上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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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现在，秦父偶尔还会提起这件事，他深觉自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同时也让他有了另一份信念感——他能活下来，一定是因为他是有使命的。
这份信念感促使他变得更加发奋图强，却也让他不甘于命运的不公，让他变得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而这一路披荆斩棘地走下来，他也终于有了如今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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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秦昕月这辈人里，唯独她的心脏是极其健康的。
从小时候起，秦昕月就会偶尔摸着自己的心口处，感受那份跳得强劲有力的心脏，她经常会感慨，自己的心脏是不是有些好得太过分了。
她的心脏好到不会产生任何的痛感，无论她怎样悲伤，她的心脏都永远保持着稳健的跳动，就好像那些悲伤只是她演出来的一样。
有时候，看到小说里描写的主角悲伤到撕心裂肺，捶胸顿足时，秦昕月甚至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冷漠了。
小时候，秦父和秦母离婚的时候，她伤心，但也没疼过。
后来，最疼爱自己的太姥姥去世了，她哭过，但也没疼过。
再后来，秦父的事业一片狼藉，家里吃不上饭，看着秦父的身体日渐消瘦的时候，她无力又难过，可是这该死的心脏也没有疼过。
甚至到了高中谈恋爱，发现自己的初恋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自己，而自己却成绩一落千丈时，她的心脏也没有过半点的疼痛。
她好像天生冷漠，天生比别人少了一份会心痛的悲伤。
一直到她患上了抑郁症，她的心脏好像才懂了一点什么叫做沉重。
秦昕月大二的时候有过一次重感冒，那次她稀里糊涂地把布洛芬随着咖啡一起送服了进去。而当时的她为了赶紧好，甚至还加大了布洛芬的剂量。
那一晚她出了很多汗，心脏破天荒地发悸乱颤，跳得猛烈时甚至都感觉心脏要跳出胸腔了。
后来她从继母那里才了解到，布洛芬是不能用咖啡送服的，这样是很容易致死的。
那时候，她才恍然，原来那一晚死亡离自己那么近。
她感慨自己跟自己的父亲有了一样的经历，同时，她也发现自己的心脏好像落下了病根。从那之后，她的心脏变得偶尔就会发慌，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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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秦昕月感受着胸腔里的那阵沉闷的跳动，眼里暗淡无光。
每次当她出现抑郁的症状时，她的心脏都会首当其冲地出现一系列的疼痛反应。
手掌抚在胸腔之上，可是那股闷痛感却丝毫不见缓解，但秦昕月却在这种闷痛里，找到了一种疯狂。
她怎么就死不掉呢？
就如她枯竭抑郁的生活一样，这个心脏怎么还能继续跳动呢？
她难过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秦昕月慌忙地把手机界面转到了通话记录上。望着最上面的那串手机号码，秦昕月的眼帘颤了颤，拇指用力地按在了那串号码上。
屏幕上显示“添加联系人”。
秦昕月想起了刚刚与店长的对话。
“我谈恋爱了。”
秦昕月的胸腔起伏了一下，随着闷痛的心脏传来的一刹那的刺痛，她眼底再次有了明灭浮动的幽光。
脑海里，回荡起温软软的那句话。
“喜欢只是时间问题。”
情绪一瞬间翻滚沸腾。
秦昕月感觉沉闷的心脏落在了胃上面跳动，震得她泛起了一阵恶心呕吐的感觉。她微凉的手指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在联系人名字那栏里打下了字。
【温软软】
看着这个新的名字出现在了通讯录里，秦昕月迷茫又无助，她可以相信她的吧？她可以拥有一份真实的感情吧？
就在这时，手机上方弹出了一个消息框。
是温软软。
还是在迷途那个软件上。
秦昕月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那个弹出的消息框。
【我今天早上都没有听到早安。】
【你赔我。（哼）】
这句娇嗔似的话一瞬间就打散了秦昕月的迷茫无助。
温软软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变得明亮了起来。
她是可以相信她的，她会如她所说的做的。
秦昕月在心里默念着，她会的，她会的。而那紧紧抿起的嘴角，也终于扯出了一个笑来。
还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好像也因为这一句默念而得到了抚慰，不再沉闷钝痛，连那种恶心感也安然退去，渐渐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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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店长回来的时候，吧台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咖啡厅正常是从早上九点营业到晚上十点的，店里的员工也分成早班和晚班来交替上班。
不知道店长跟老韩聊了些什么，或者说她又跑哪里偷懒去了，在她回来前，晚班的同事已经来上班了，坐在了吧台里的小凳子上。
店长看了眼秦昕月，又看了眼上晚班的男同事，撇了撇嘴。
即便那份八卦之心还在燃烧着，但店长也知道，有另一个男同事在，秦昕月是绝不会允许自己聊她的私事的。
于是，店长强压下自己的好奇，心里一边想着来日方长，以后再问，一边不甘心地去别的地方晃悠去了。
秦昕月见此，长吁了口气。
另一个男同事是半个月前来的新员工，虽然两人同龄，但平时不怎么聊天交流。此时他沉默地刷着手机，连看都不看一眼秦昕月。
这让秦昕月感到了极大的放松。
一直到下班，店里也没再进来过几个客人，秦昕月跟温软软时不时地聊着天，但一天下来，她发现温软软好像很忙的样子。
【我要回家了。】
秦昕月发道。
【嗯，那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温软软体贴地回道。
但是看着这句话的秦昕月却伫在了原地，表情有些扭捏。
她的手指在聊天框上打着字，删了写，写了又删。
迷途有个特殊功能，如果对方正在打字，聊天界面里就会弹出一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泡泡，如果对方停止打字，泡泡就会消失不见。
温软软看着界面上这个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的提示泡泡，心里疑惑了起来。
【怎么了？】
她问道。
秦昕月的表情浮现出了一丝的尴尬，委婉地问道。
【你在忙吗？】
温软软瞥了眼周围散乱放着的物品，这些都是她准备带去出差用的，回复说。
【还行。】
【怎么了？你不是要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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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就是问问。】
【那你先忙吧。】
秦昕月慌忙回道。
温软软却煞有介事地蹙起了眉。
【没事，我现在不是很忙，你有事就说。】
秦昕月抿了抿嘴角，做了一场激烈的心理斗争后，她才面露羞色地回道。
【我就是想跟你打会儿电话。】
发完，她就满脸通红地拿着手机，根本不敢看对方的回复。
原本担心秦昕月的温软软，在看到这句话后，突地挑了个眉，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她的嘴角也抿着笑，望了望周围的东西，她想，休息一会儿也好。
今天一整天，她不是在忙着跟香客聊天，就是在准备出差的东西，跟秦昕月聊天都是插着空回复的。
于是她仰身躺在了床上，直接拨通了秦昕月的电话。
“呃喂，喂？”
听到秦昕月慌张无措的声音，温软软笑了出来，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小朋友在身边，好像也挺开心的。
“嗯，昕月，怎么了？”
轻灵悦耳的声音响起。
秦昕月的耳朵根也跟着变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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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秦昕月到思思家楼下的时候，她们还在聊天。
她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总是有聊不完的事情，聊不完的话题，聊个一整天也不会觉得乏味。
这一路，秦昕月拿手机的手都换了好几次。
s市的冬天很冷，温软软问了好几次，在外面拿着手机打电话手会不会冷。
可每一次，秦昕月都会用她那低低沉沉的嗓音，轻声的说，“不冷”。
每当这个时候，温软软都会轻声笑出来。秦昕月的声音很温柔，她说不冷的时候，温软软就有一种被迁就的感觉。
她喜欢这种感觉。
秦昕月也很开心，她喜欢温软软的声音和语调，温软软说话有一种不疾不徐的感觉，听着她说话，秦昕月也会觉得自己的内心随着她的语调而变得放松，变得宁静。
这一路，也让秦昕月暂时忘却了上午的难过和痛楚。
一直到两人挂了电话，秦昕月进了家门时，她的脸上还挂着温润的笑容。
“昕月，你回来啦！”
秦昕月正低头脱着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的思思的声音。
“嗯。我回来了。”
屋子本来也不大，结构也很简单，秦昕月一抬头就看见了窝在沙发里的思思正看着自己。
秦昕月一边笑着回答她，一边脱了羽绒服走进了客厅。
“今天休息的还好吗？”
秦昕月问思思道。
“哈哈，还行。”
思思讪笑着回道，目光却在秦昕月的脸上来回打转。
她今天休息，大宇也早早的回了家，但都在家的两人也一如既往地各自玩着各自的，没有什么别的娱乐节目。
只是大宇跟她说了一件事。
这件事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了思思的心里，这一下午，她有好几次都想在微信里直接问问秦昕月。
而此时，她看着脸上挂着笑的秦昕月，感觉心里的那根刺变得更大了。
思思的目光幽幽地落在秦昕月的身上，那句询问的话在嘴边滚动了好几次，但都让她忍了下来。
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思思想。
难道自己不算是她的朋友吗？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的时候，躺在沙发上的秦昕月突然支起了身子，对自己说道。
“对了，思思，我们明天就要开始减少上班时长了”
思思看着脸上泛着忧愁的秦昕月，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店长在群里发了。”
秦昕月叹了口气，细长的锁骨也随着起伏的胸腔在衬衫领子里若隐若现，那张锐利又清秀的脸此时却是满满的无力和倦意。
“这一周之后，我们大概真的要上一休一了吧我已经住在你们家快半个月了，我是不是”
“没事，昕月。”思思突地打断了她，“你就先在我们家住着吧。”
秦昕月闻言愣了愣，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当然是最好的，可是
“我住在这里这么久是不是不太方便啊？”
思思圆圆的眼睛里，是一脸窘迫的秦昕月。
大家都是成年人，思思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她的心头一跳，脸上却没有显露出半分其它的情绪，她娇憨一笑，连忙摆手说道。
“没事，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也不是以后就一直跟我们一起住了。”
秦昕月点了个头，但心里却盘算着别的。
而思思却是盯着秦昕月，忽地问道。
“昕月，我听说，你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