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长相忘
“恨君不似西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
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恰似西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
待得团圆是几时?”
多情自古伤离别。
对于一个交通与通讯属于古代文明的世界来说,别离从来都是最惆怅的事情。
虽然在座的人大多都是修仙之人,但是大道无情,人有情。修炼之人无不是如浮萍无根到处寻找机缘,一别,有可能就永世不见。
故汴梁也是自古有家书抵万金之说,无数流传千古的名篇绝句也是出于送别愁绪。
鱼泫这一曲在今晚这个饯别宴的场合十分适宜。既表达自己送别之意,也带有对赵归年的歉疚……
悠悠然曲调响起,鱼泫双手轻重疾徐,亮粲奇广,切清淡和,至曲高处一阵急弦如暴雨倾盆,正要步步攀至颠峰,忽闻“铮”地一响,嘈嘈切切琴音渐柔,唱腔恰到好处的介入,与琴曲之交相辉映。
如此动人心弦的缭绕在碎玉轩大厅之中,沁人心脾,显示出演奏者高超绝妙的技艺。
场中的私语停歇,都转头看向琴音来处。
鱼泫悠然自得得坐在厅边一角,自得其乐地弹奏,琴音脆如珠落玉盘,涤荡如清泉。
周灵儿那冷然的眸深深凝在鱼泫身上,尽是欣赏和欢喜。
一缕清冷琴音萦绕着曲词,交杯换盏,笑语欢声,却始终遮掩不住这一缕惆怅,悠然飘荡,清晰回响。
那嘈杂笑语渐渐歇止,只有琴音绕梁,场内如同交响殿堂。
这曲调是周灵儿包括静远赵归年等都从没有听过的。
但听到的人都在心中暗叹,这是有生以来听过最好听的乐曲,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一缕幽然思盈盈环绕,钻到耳朵里,钻进心底。
一番惆怅在场中之人心中悄无声息地滋长。
明明是盛夏的夜,却如寒冬入心,让人伤怀,无助。
如此凄凉婉转。
鱼儿没有用媚术惑乱神识,这种感受纯属因为曲入人心,唤起愁肠。
这是人类对艺术最本能的共情,不是任何法宝任何心法所能抵挡的。
“一点魅惑人心的雕虫薄技罢了。也值得你们一个两个的夸来夸去。
说到音律,师从月隐宗的本姑娘还是有把握的。若是到时候,我一出手,还不把你给迷倒了。。”那时候鱼儿的玩笑般说出的话犹在耳边。
赵归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轻轻叹息一声,觉得自己真的有够肤浅。
自己对鱼泫的好感其实大部分只来自于她的表面。只看外在,只看见她的灿烂她的娇俏她的妩媚,却从来没有关注过,人家想些什么、爱些什么、恨些什么。
他怅然,因为他对她的灵魂深处一概不知……
赵归年第一次坚决地想隔开距离,她想离开,他也想让她离开。
思及于此,赵归年终于无法继续枯坐,一把站起,泼墨挥毫,以手中折扇作纸,洋洋洒洒写下“愿君长相忘”几字。
鱼儿偏头看着他愤而执笔的激昂模样,似乎是有点惊讶,却又很快闪过笑意。
绛唇轻启,纤指抚琴,曲声依旧,悠悠飘扬,继而越来越响。
很快回荡,长久不衰,无尽的惆怅引出天地同声,把嘈切议论谈笑之声尽数埋葬。
漫天琴音里,赵归年化为虚影,掠过鱼泫身前,转身飘然离去,只留下了那把折扇。
冯虚御风,一路远行,夜色中送来他的沧然歌声:
“难同心,赊得贪欢梦一场。月下人无数,莫送短亭长。”
“自此后,风光无限好。君已行,莫思量,长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