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章 女子之间的友谊
苏雪醒来时已是戌时。
她爬起身来,半坐在床上,环顾四周,发现不见阿舒的身影,掀开被子,打算去屋外看看。
“吱~”的一声,恰好,这时阿舒推门而至,阿巧也端着盘水跟在后面,
见苏雪已经下了床,赶忙上前叫住:“小姐,你怎么下床了?太医说了,您要多休息,身子才好得快”。
阿巧将水盘放旁边桌上,上前同阿舒一起将苏雪扶回了床上,“小姐,你刚醒,先喝点水吧”,阿巧给苏雪倒了杯水。
苏雪接过,将那杯水喝完,还觉得有些渴,于是让阿巧再给自己倒一杯:“还是渴”,阿巧闻言,立马转身新倒了一杯递给她。
她喝完,才问:“我这是怎么了”?
阿舒将苏雪身上的被子拢了拢,耐心回着话:“小姐这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好在啊,没什么大事,太医说了,休息两日就好了”。
体力不支?晕倒过去?
她不是明明熬下来了吗?怎么还出这等丑事,这传出去,多没面子。
她呵呵了两声:“体力不支,那明明是饿的晕了过去”。
“小姐也知道啊!小姐又没好好吃午食啦”阿舒语气有点责怪的意思,但毕竟是自己家的小姐,难免有些着急。
“可是学堂那的饭菜不合小姐的胃口”?阿巧问。
学堂的饭菜还行,不至于很难吃,但也好吃不到哪里去。一天下来基本都是清汤寡水的,连肉都少得可怜,但倒也会均衡搭配,该有的还是有的,只是不是这么大油大腻。掌事的嬷嬷说,这样的饭菜才能让各位闺秀保持一个良好的体态,那些油腻之物,实在不适合她们食之。
“那肯定没有阿巧做得这么好吃”,苏雪笑嘻嘻说道。
“小姐,你又拿阿巧说笑了”。
“我可没有”,苏雪抿嘴一笑,此刻她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但还是有些苍白。片刻后,苏忍不住问:“是安阳送我回来的嘛”?
阿巧看了眼阿舒,阿舒起了身,走到水盘面前,将毛巾从盘中取出,两手拧干后,摇摇头,然后走上前几步,给苏雪擦拭着双手。苏雪见不是安阳送自己回来的,有些失落,他那时在场,应该是他才是。
“那是何人将我送回的”?
阿舒擦拭完之后,让阿巧把水端了出去,这才答道:“是顾先生送你回来的”,见苏雪有些惊讶,她将事情前因后果告诉了苏雪。
“奴婢见到你时是顾先生抱着的你,听说是顾先生一路跑着把你抱回来的,那时,阿舒见到小姐面色惨白,额角的发全湿了,还很难受的样子,都急坏了”,阿舒说着有些抽泣起来,苏雪打趣道:
“哭什么呀?你家小姐还好好的呢”!
“这不是怕小姐同之前一样,呜呜……”,阿舒说的是三年前苏雪身受重伤,差点小命不保一事,现如今过去了好几年了,苏雪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那箭射得她是真的疼,现在左肩膀还留着疤呢。
“小姐,你可吓死我了,你上次的脚伤才过去多久,现如今又晕倒在校场。还好顾先生略懂医术,知道你只是体力不济,晕了过去”,她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继续说道:“小姐,你都不知道,呜呜……阿舒有多担心你”。
哭成这样,很难不知道吧?但是怎么是顾铮送的自己,不应该是安阳嘛?难道是因为顾铮那时刚刚好在我旁边,然后就接住了准备要摔在地上的我?我记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抱在怀里的,然后听见了有人喊我的名字,听起来好像是顾铮的声音,他的眼睛……
怎么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但是又有点记不清了了。
算了,这么费脑子的事,等吃饱再说,她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就早上那个包子,根本顶不住。
“阿舒”,她拍了拍阿舒的背,“你家小姐饿了”,原本还跪趴在苏雪身上的阿舒立马站了起来,擦拭过眼泪,笑着说道:“你看我把这给忘了,不过小姐放心,阿巧早就做好了一大桌子好吃的等小姐了”。
一大桌子?哪里来的食材?眼下不是不能随意出宫采购的吗?
知道苏雪在担心什么,阿舒又道:“小姐放心,这是顾先生差人送来的食材,还有小安侯的,太子也送来了一些吃食,只是……”
“只是什么”?苏雪接着问。
“被顾先生吃了”,阿舒实话实说。
“顾铮”?苏雪瞳孔放大,不相信的再确定了一遍。
阿舒看着苏雪点点头。
这顾铮府上是没有吃的吗?需要同我抢吃食?
“顾先生说,等小姐醒来天都黑了”,苏雪从窗看了眼外面,的确是已经天黑了,弦月早已高高挂在高空中。
“吃食放到那时已经凉了,不适合小姐进食了,所以顾先生就把它们都吃了,还有”……
“还有”?苏雪一怔。
“还有小安侯一起”。
“安阳”?
阿舒再次点点头。
几刻钟前。
顾铮将苏雪从校场带回清风殿,为她诊脉,发现只是没进食,加上在太阳底下晒了不久,这才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并无大碍。谢循见苏雪这么久还未醒来,说什么都喊太医过来再瞧瞧,其实林婉婉也诊过了,但谢循还是担心,她又没法子,只好同意。
安阳原本还想着留下来照顾她,但被林婉婉拒绝了,宫里人多眼杂,他私自留在清风殿只会给别人抓住陷害苏雪的机会,所以几人只停留了一会就各自回去了。林婉婉原本是打算等到苏雪醒了再回去的,但阿舒见她有些乏了,便让她回去了,说苏雪醒了再差人告知她一声。
只是,安阳差人送来了许多的食材,顾铮也是,反倒是谢循,直接让御膳房那边做了一桌子的吃食差人送来。那时,顾铮同安阳刚刚好碰上……
“御膳房做的,想必是极好的,顾大人觉得呢”?安阳问。
顾铮冷冷答道:“自然是的”。
“小安侯,可饿了”?顾铮边说着边将食盒一个个打开,然后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摆在了桌上,“顾某也是好久没尝过御膳房的菜肴了”。
安阳心领神会:“那安阳今日就陪大人尝尝这上等的好菜”。
……
林婉婉屋里。
她收到苏雪差人带来的话,知道她已经醒了,好得差不多了,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小姐为何如此担心苏二小姐?苏二小姐不是简单的晕厥嘛”?丝丝见自己家小姐担心得晚食都没好好吃,忍不住问了起来。她自然也是清楚自己家小姐同苏雪的情谊,但现如今苏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晕厥,林婉婉却无比担心。
林婉婉叹气道:“丝丝你不懂,阿雪早些年鬼门关走了一趟,你都不知道,小寒哥哥他们找到阿雪时,阿雪已经奄奄一息了。要不是有人给她上药,包扎伤口,救了她,只怕找到她时已经是具尸体了”。
“那如今她不还是好好的嘛”?
“话虽如此,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阿雪现在但凡是身体不适,我都心惊胆战的”。
她真的很爱惜苏雪这么一个闺中密友,所以见不得苏雪有任何一点事。
丝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姐,你待苏二小姐可真好”!
林婉婉对苏雪好,那是真的。苏雪每次有事,林婉婉都会出现,可能没有安阳这么快,但却也是在的。苏雪喜欢吃梅花酥,林婉婉就自己学着做,哪怕自己对厨术一窍不通。学医很苦,林太傅原本就不想让林婉婉走这一条路,她几乎也快要放弃了,打算听林太傅的安排,做一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可就是那年苏雪危在旦夕,自己明明懂医术,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她才意识到无助的感觉。
也是从那时起,林婉婉暗自发誓一定要将医术学有所成,这才不会在自己重要的人受伤时一点办法也没有。倘若那时她的医术高超,苏雪现如今也不会还留着那个可怕的疤。
但付出都是相对的,林婉婉之所以对苏雪好,那是因为苏雪也待她极好,连同她府上的人也爱屋及乌。
林婉婉七岁那年,因为是太傅的孙女 ,又比别人聪慧得多,因此遭到嫉妒,被孤立,甚至被欺打。又因为父母亲自她小时候就不在,而遭人说,林婉婉也是因为这个才结识了苏雪。
那年冬至,京城下起了像柳絮般大小的雪,街上花灯亮个不停,人们撑着伞来来往往。
就在一个小巷口里,林婉婉被人堵着,遭人说嫌话,嘲笑她是个没爹娘的孩子。苏雪那时出来买蜜饯,恰好被她撞见,于是上前拉过她的手,骂回了那些欺负她的人: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不言人非,不揭人短,夫子没教过你们嘛?谁说她是没有爹娘要的孩子,她爹娘只不过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一直陪着她而已”。
“冬至大家都有娘亲秀的荷包,就她没有,因为她没有娘亲给她秀,哈哈哈”……
“谁说的,我娘亲就是她娘亲,我们娘亲早就秀好了,我们娘亲秀的比你们娘亲秀的好得不得了”,她说着,将自己身上的那只荷包给了林婉婉。
天更黑了,林婉婉思绪转了回来,盯着自己手中的荷包说道:“那年冬至是阿雪的生辰,这只荷包其实是她娘亲送她的生辰礼,阿雪宝贝得很。她娘亲给她时,她高兴得跑跑跳跳,恨不得把这荷包都给府上的人看上一看,然后告知她们,这是她娘亲送她的。可是那日,她却将这么宝贝的生辰礼给了我,还同我说,她的娘亲就是我的娘亲”。
丝丝是刚刚入府服侍林婉婉的,所以对这也不是很清楚,现在听到林婉婉这么一说,她才彻底明白,苏雪对林婉婉有多么的重要。
再后来,果真如苏雪说的那般,苏雪的娘亲就是她的娘亲。因为两人的关系很好,苏家成同江曼莉就将林婉婉收做自己的义女,林太傅也同意了此事。所以,两人的关系也就愈来愈好……
“丝丝明白了,以后丝丝也会将苏二小姐当做自家的小姐服侍着的”。
林婉婉会心一笑:“如此便好”。
————
清风殿。
苏雪是没想到大半夜的清风殿还会来个不速之客。
“宋郡主真的不是路过嘛”?苏雪问。
宋羽婷笑了笑,点点头:“你说是就是吧”。
“真是有劳郡主了,特地绕了一圈来看我”。
宋雨婷微微一笑,直接说正事:“今日取弓时,可是你把沈菲锁阁楼里的”?
苏雪闻言一怔,沉默片刻后才承认:“是我”。
沈菲先锁的她,她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取弓时,苏雪同林婉婉出来时,她刚刚好去完如厕出来,见她独自一人上了阁楼,就上前将门锁上。原本还找不着好的机会下手的,没想到,沈菲自己送上门来,只好也让她尝尝被锁着的滋味咯。不过,这倒还只是捉襟见肘,沈菲仅仅只被关了一会就被人发现了,她可是被关得连午食都没吃上的。
“你胆子也是够的”宋雨婷很是欣赏她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
“宋郡主,我胆子很小的”。
宋羽婷看着苏雪这似笑非笑的模样,点点头:“的确,不仅仅胆子小,身子也是差得很,苏雪啊,饿晕在校场的你还是第一人”。
苏雪被宋雨婷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宋郡主今日怕不是第一次见的我吧”?
宋羽婷今日对她似乎还很友好的,这让苏雪有些怀疑起来。
“我呢的确是今日第一次见你,不过”,她将话说一半又不说一半的。
“不过什么”?苏雪问。
“不过你哥跟我有仇”宋羽婷将话挑明。
“苏寒”?苏雪是现在才知道这苏寒跟宋雨婷还认识,并且结下了梁子的,之前怎么也没听苏寒说过啊!
“什么仇啊”?
“这可就不方便同苏二小姐讲了”。
怎么就不方便了,苏寒是她苏雪的亲哥,亲得不能再亲的亲哥,怎么就不能讲了?
“郡主该不会是想公报私仇”?
所谓的爱屋及乌,就是苏寒同她有仇,四舍五入我也同她有仇,所以才会接近我。
看着苏雪那一副“她就是”的表情,宋羽婷忍不住直笑:“放心,我这人一向公私分明,你是苏寒的妹妹,但我也不会出手伤你的”,她耸了耸肩,“毕竟你是无辜的嘛”!
“郡主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