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试炼（一）
郁遥腰间玉牌亮起来。
郁遥伸手划过。
响起的声音婉转勾人。
“遥遥宝贝～”
郁遥虎躯一震，五长老每次这样说话都没有好事。
郁遥视死如归：“有什么吩咐你就说吧，我承受得住。”
吴媚正经起来。
“你们得回山参加试炼了，此次试炼极为特殊，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等你们回来我再详细给你们讲。”
……
一行人收拾东西返回离殇山。
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只不过闻人琅想着上山后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多好吃的了，买了一大堆东西带回去。
议事堂。
吴媚姣好的容颜隐在熏香缭绕的雾气中，她百无聊赖的圈住一缕秀发，沉默不语的样子像极了一幅仕女图，让人不忍心打扰。
听到脚步声响起时她才抬起头。
恢复了熟悉的姿态，仿若之前的落寞只是黄粱一梦。
几人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吴媚直入主题。
离殇山有座塔，塔名浮屠，矗立于禁地之内，只在每年夏季开放一个月。
浮屠塔共有九层，第一层难度最低，依次往上难度递增。每一层对应的都是不同的幻境，里面会有相应的角色，完成度达到百分之五十的都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不乏天材地宝、武器丹药，是以，离殇山之所以那么出名的原因之一就是有这浮屠塔。
简而言之，就是角色扮演。扮演者完成度越高奖励越高，反之则会被浮屠塔灵踢出去，五年之内不得再进。
裴观有些懵，想起了上次在浮生幻境里扮演的场景，还有他那不忍直视的名字……
“这浮屠塔灵很挑剔，长得丑的它不让进，后面大长老去偷偷问，你猜怎么着，它说太丑的扮演起来它不想看，给那弟子气的嗷嗷直哭，后面给了一大堆丹药灵石补偿。”
吴媚补充道。
“考虑到弟子们的实力不同，虽说每层的幻境不尽相同，但是一层总结下来也就那么几种，奇在你们这次的四层对应的幻境居然不是那些，而是以往从未出现过的。”
“我去问过浮屠塔灵，它支支吾吾不肯说，我给它砸了那么多灵石它也不说。气死我了，我那可是上品灵石……”
吴媚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闻人琅好奇：“这次的叫什么名字啊？”
“拜观音。”
………
雨色蒙蒙，浓雾弥漫。
幻境逐渐在眼前显现，郁遥感觉到了一阵寒意，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黄梅时节，绵绵细雨，无边无际。
暮色将倾未倾，太阳被棉絮般的云层遮盖，只露出一角金黄，很快被团团堆积，天色变得昏沉沉的，暗雨织就一张大网，将整座江南小镇都笼罩了进去，只有袅袅炊烟从屋顶冒出来。
耳边响起流水哗哗声。
郁遥看了一下周边，只有自己一人，通讯的玉牌变得黯沉无光，显然用玉牌联系同伴这方法行不通。
手心里金光跳动，还好，灵力还能调动。
郁遥观察了下周围，她此时正立于长堤之上，旁边杨柳依依，被细雨吹的柳絮纷飞，凉风吹过，揉皱一池春水。
一座石桥横亘于河流之上，往前望去，则是青瓦白墙的低矮房屋，尽数浸润在雨雾之间，看不清行迹。
在静谧的环境里，雨声滴答，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这种情况可不太妙。
郁遥思索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一看，长堤变短了，稍有差错便会掉入河流之中。
郁遥：“……”
这只能往前走了。
郁遥踏入浓雾之中，身影渐渐变淡，直至不见。
这里的房子都是统一装扮，待走近后发现里面热闹得很，跟外面的集市一模一样。即使是黄雨时节，也有很多商贩在那里不住吆喝，招揽客人。
一个卖蔬菜的大婶叫住郁遥，回身麻溜的收拾了一箩筐的菜，嘴里振振有词，“你看看你，小薇，差点忘记了小姐的吩咐了，赶紧回去吧，别让小姐等急了。”
郁遥怕崩人设，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她一脸不耐烦的从大婶手里抢过篮子，气冲冲的走了。
大婶果然被吓住了，在确定看不见小薇后才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眼里全是希冀。
她朝着城南的方向，姿态虔诚的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力气大得鲜血流了下来，那人却感觉不到似的，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
又继续不断的重复了先前的动作，直到额头鲜血模糊一片才停止下来，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一个拜观音的动作。
周围的人见怪不怪。
旁边卖发簪的小贩整理了一下靠前的簪子，避免被滴落的雨水淋湿。小贩是个年轻女子，梳着个妇人发髻，面色红润，俨然是个新妇。
她压低声音问旁边的苹果贩子：“这李大娘这情况，多久了？”
苹果贩子正无聊着，见有人给她递话头，兴致勃勃的讲了起来。
“这李玉萍，是三年前李家村的人逃难到我们罗家镇的，来的时候拖家带口的，浑身脏兮兮的不说，那一家老少竟没一个健全的，真是可怜哟。”
妇人面露不忍，心中也不免有几分同情，想着待会儿去她那里买点菜，也算是照顾一下了。
妇人叹气：“她一个弱女子养活这么一大家子可真是难为她了。”
苹果贩子“呸”了一声，把瓜子壳吐在了地上，继续唾沫横飞了起来。
“也不知是罗家镇风水养人还是怎么回事，她那一家自从来了之后情况就愈加变好了，只是最近她那个当家的好像病了，上次罗玉从旁边经过闻到好大一股臭味儿呢。”
“你说是不是？”
罗玉是旁边甜水铺的老板，正巧在妇人摊子上买簪子，听到这话也点点头。
她性格开朗，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对于新来的妇人也丝毫不讶异，又插了进去之前的话题。
“你都不知道当时那味儿，像极了三年不洗脚的味道再配上酸菜，那简直了，你们是没闻到，啧啧啧，也不知道在里面捣鼓啥。”
“上次罗燕敲了她家门，觉得她神色慌张的就想探头进去看，被李玉萍挡住了，李玉萍只说自己是在做臭豆腐，又给了罗燕一笔钱，这自然也就息事宁人了。”
妇人好奇：“那怎么不卖臭豆腐呢？”
罗玉摆摆手：“害，她上次说的觉得臭豆腐味道不对，害怕客人不喜欢，就没再研制了，现在这不专心卖菜吗。”
“卖完后就回家，轻松得很！不像我们，好几天都卖不完一次的货。”
苹果贩子语气酸溜溜的。
“还不是她运气好，也不知道怎么就攀上了罗家小姐这个高枝，每次大部分的菜都会让府里丫鬟，喏，就刚才走的那个拿回去。有了罗家小姐这高枝，这些人不争着买她的菜啊！”
妇人腼腆一笑，她是外地的，前不久刚嫁到这罗家镇来，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就比如，这大名鼎鼎的罗小姐。
正好没事做，苹果贩子越说越起劲，索性继续说了下去。
“要说这罗家小姐啊，那可真是奇了…”
一点柳絮飘向远方，轻飘飘落在郁遥的手心上，褪去伪装后，赫然是一枚留音符。
刚才那几人说的话她都记下来了。
准备到时候找到其他几人后再给她们听，至于那些人口中的罗家小姐么，确实是个人物，只是可惜了，现在缠绵病榻，不知终日。
那罗家小姐，三岁识文，五岁熟读四书五经，若是个男孩还好，会被夸天资聪颖，天生神童，文曲星下凡什么的；若是个女孩儿，那还得了。
大环境对女性的束缚尤为严重，不识字、擅女工，相夫教子，就是最完美的女子，若是会识文断字、管理家务的女子，那谁娶了可就倒大霉了，那在家还能有地位么？
是以罗家小姐的风评在罗家镇一直不太好，甚至还有些老学究半夜提着粪水在罗府门前，还用朱笔在罗家小姐的名字上打了鲜红的叉。
那时候罗家小姐才十岁，哪能容忍，找人套了麻袋去打了那老学究一顿，还在旁边写下了“罗青案到此一游”七个大字，把那老学究气的不轻。据说，还病倒了好几个月呢。
当下女子出门要以面纱覆面，不然很容易被冠上轻佻的名声，也是她大方上街，引得不少闺阁女子议论。
当事人却是丝毫不介意，我行我素，也有大胆的学着她一样，不覆面纱上街，就是如今的赵二小姐。
要说这罗青案做的事，没一件是闺阁小姐、大家闺秀该干的，但罗家人，就是出乎意料的偏袒她。
有人说是因为罗青案是福星，她一出生，原本以杀猪为生的罗家陡然富有了起来，一跃取代赵家成为罗家镇最富有的人。
就这样一个人，在十六岁时，也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身子陡然病重，整个人也变得消瘦起来，不过短短三天，就不成人形了。
这消息一传出来，有人拍手称快，这离经叛道的人就是该收到惩罚，这是上天的警示，女子就该有女子的样子，瞧吧，学这罗青案，落得着好了吗？
也有人日夜祈福，被她施粥救助过的老于、上香被山匪掳走的卢家幺女……
怪哉，怪哉。
这祸害遗千年，好人却不长命，这是个什么道理？
郁遥表示，真你妹的，真是让人很是不爽。
老学究，梁家二公子，渔夫……那妇女几人刚才嘴里提到过的名字，郁遥启唇轻念咒语，几个皱巴巴的菜人从篮子里站了起来，身形不稳，郁遥伸手扶稳了。
菜人：“谢谢。”
郁遥：“不客气。”
郁遥让菜人去老学究几人的家中，晚上给他们一个惊喜。
菜人慢悠悠的从篮子里爬出来，站稳后又说了声谢谢，郁遥回以不客气，菜人贴着泛着青苔的墙根，一路溜了过去。
真是又懂礼貌、又聪明的菜人！
郁遥心里不免感叹，自己也太聪明了，把咒令施加到菜身上，到时候消息也知道了，人也吓到了，还能帮罗青案出出气，虽然她本人并不知道。
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人才啊！
恐怕长老们也想不到，咒令会被用到这种地方。
郁遥心情很好的提着一篮子菜进了罗府。
门外有两尊气派的石狮子雕像，门里更是别有洞天，一进门就像迈入了花的海洋，在里面徜徉，穿过花海绕过弯弯绕绕的走廊，才到一角门，这还只是罗府的冰山一角。
难以想象，罗府是有多气派，比之江南一带的富商也不遑之多让。
外面低调，里面奢华。
“小薇姐。”
“小薇姐！”
郁遥十分高冷，只是下巴微抬。
那些人却没有怨言，要知道小薇可是专门伺候在大小姐身边的人，那可是大丫鬟！能轻易得罪吗？不能！
得到小薇的一个点头，就已经欣喜异常了。
郁遥面上高冷，心里却想对天呐喊，苍天啊，大地啊，谁来救救我！
她压根不知道罗青案住的地方在哪里。
她穿到这叫小薇的身体里时，什么记忆都没有，为了避免犯错她甚至都不敢说话，更别提其他了，她连罗青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为今之计，只有——
“你，过来。”
被点到名的小厮神情恍惚，不敢确定：“小薇姐在叫我吗。”
郁遥点头。
小厮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眉眼都是欣喜。
“小薇姐有何吩咐？”
神情坚定的好似郁遥下一刻让他上刀山下火海，这人也干的模样。
“今天我累了，把这菜提到小姐的小厨房里。”
小厮小心的接过篮子，步履轻快的朝东门走去。
与此同时，一小片叶子落在了小厮肩头。
“这阿洪可真幸运，被小薇姐选中了，也不知道回来有什么好东西呢。”
“上次大力去了小姐那里，回来得了两块、两块金子呢！”说话的婢女比划了一下。
豁！两指宽的金条！
财大气粗。
也难怪，有那么多人想去罗青案房中伺候，这富贵只要从指缝里漏出一点点，就足以让很多人吃穿不愁了。
郁遥等了好一会儿，等到那小厮带着满脸喜气回来后，她才顺着小厮刚走过的路，回了罗青案的秋苑。
还未踏入，就已经闻到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走得越近就越明显。
“小薇姐，你终于回来了！小姐一醒来就念着要见你呢！”
迎面匆匆走来的一名婢女，看身穿的服饰应该跟自己一个等级，是罗青案身边的大丫鬟。
那婢女拉着郁遥匆匆进入房间，出去时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屋里燃着紫檀香，混合着药味儿，压得人心里慌乱，感觉有块石头添堵一样，郁遥想把窗子打开透透风，却发现窗户是钉死的。
罗青案的声音幽幽传来：“好想吃山药枣泥糕。”
郁遥火速冲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与罗青案抱头痛哭。
“亲人啊！”
闻人琅真情流露，眼泪哗哗的，她是真的惨啊，队友一个不在身边不说，还穿成了个病秧子！
一直不敢讲话怕崩人设被塔灵惩罚，又不能不找队友，只能一直念叨着要吃桂花糖蜜藕，红烧猪蹄，炒三鲜……
好在她的山药枣泥糕终于等到了回应！
这怎么能不让她感动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