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一粒尘埃
正当人们还沉浸在暖冬的话题之中,北京迎来了大风降温的天气,周末又下了最后的一场秋雨,最低气温一下子直逼零度,一夜之间,昨天还是秋日景象的北京入冬了。
将近一年的时间,也没有生病的段秋白倒下了,他病了两天,浑身无力,头晕恶心。突然的生病,这其中有一些天气方面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女儿的学习问题。
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人体的免疫力下降,再加上进入冬季,各种季节性疾病频发,这个时候极易生病。
浑身难受没劲,这两天女儿的早餐都是老婆杜爽负责料理。躺在床上休息,段秋白没有什么胃口,杜爽给他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条,每次他只吃几口,就感觉已经饱了。
这两天,女儿段姌也学乖了,每天晚自习回到家,先到卧室看老爸段秋白,坐在床边问他今天身体好些没有,还主动削苹果给他吃。
之后开始复习一个小时的功课,十点准时把平板电脑上交,洗漱完毕后,十点半上床睡觉。
看着宝贝女儿懂事了些,这让病中的段秋白稍稍得到些安慰。
直到昨天下午,杜爽把女儿段姌的期中考试成绩发给段秋白,他的病一下子好了一多半。
女儿的考试成绩居然在班里排第九,年级七十八名,除了语数英物化成绩外,女儿的历史、地理、生物和政治的考试成绩都是年级前二十的排名,这样平均下来,总分排名还算可以。
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女儿之前说,她期中考试成绩属于中下水平,现在看来不仅没有说错,而且还保守了。
知道了女儿的考试排名中等,段秋白的病一下子好了一多半,看样子女儿只能是读文科的料了。
之前有人说过孩子就是家长的软肋,千真万确,女儿从小到大的每一天,段秋白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挂念着,操心她的吃饭、穿衣、睡觉,关心她的身体和学习。
心情好了,病就好了八成,段秋白感觉肚子饿,他起来下床,到厨房自己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他坐下来吃着热气腾腾的打卤面,手机里循环播放着歌手大欢那首《这个年代》。
“这些年身上披上了枷锁
负重前行在这世上漂泊
努力后还是解不开这把锁
拖着疲惫慢慢渡过
多少次怀疑人海里的我
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的活
面对路上的千百种折磨
原本开朗也变成沉默
我们在这个年代
活的像一颗尘埃
理想飘在风中散落在人海
多希望暖风吹来
能成为别人的主宰
可现在却只剩下无奈
我们在这个年代
不拼就会被淘汰
多少次在梦中哭着醒来
看透了人生百态
又一年花谢花开
最无奈挚爱的人已不在……”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不知不觉中,段秋白的眼眶湿润了,既然已是曲中人,此刻的他又能怎样。
曾经有人调侃,现在北上广深的这些个白领,就像旧时候深宫里太监和宫女,虽然见了很多所谓的世面,却没有了未来,不会有婚姻生活和孩子。
每每想起这些话,段秋白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早生了十来年,可以娶妻生子,虽然不是儿子,但有个小棉袄儿也知足了。
段秋白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从河北衡水农村考到北京读师范大学,毕业留在北京教了一辈子的书。
父母两个都是普通中学老师,给段秋白兄妹俩没留下什么家产,只有一套位于三环边上原来学校分的七十多平米的楼房。
这套位于四楼的小三居,没有电梯的九几年的老房子,房改时,老爷子花了几万块钱买了下来。
幸好还算是学区房,妹妹家的大外甥借了姥姥姥爷的光,在九年一贯制的区重点学校从小学一直读完初中,争气的大外甥比女儿段姌学习成绩好,考上了六小强高中。
老爷子衡水老家那边还有一个弟弟。叔叔年轻时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七十多岁了,在村里开了一个小诊所,成了周围十里八村小有名气的医生,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大小毛病,都会来找段大夫看病拿药。
老家的叔叔只有一个男孩,堂弟比段秋白小两个月,子承父业,通过进修考取了乡村医生执照。堂弟现在是诊所的主治医生,堂弟媳妇考了护士资格证,诊所里打针输液,护士工作样样精通。
让段秋白羡慕不已的是,堂弟家有三个孩子,老大是个漂亮的女孩,在天津学医,今年硕博连读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老二是个聪明的男孩,从小就是学霸一个,去年从衡水中学考入清华。
老三和段姌一样,是个女孩,也上高一,据说学习成绩也不错,在衡水市里中学读书。
身在农村的叔叔靠着自己的一技之长,二十多年间给儿子、孙子、孙女积攒下一份家业。
今年给学医的大孙女在天津买了地铁沿线的三居室新房,希望孙女将来博士毕业留在天津大医院里做一名医生。
堂弟一家除了在村里翻盖了一套四合院的大宅子,还在衡水市里和县城各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楼房,家里买了两辆大众 suv,堂弟和弟媳妇一人一辆车。
村子诊所里,还雇了一个护士,诊所每月的收入应该不错,堂弟买了这几套房,都是全款,没有一分钱的房贷。
家里的十几亩土地,都流转给乡里的种粮大户,每年都有几千块钱的租金。
段家有一个家庭微信群,两大家子,三世同堂,十几口人,平时经常互动。
堂弟经常邀请段秋白有空回老家看看,现在农村条件好了,家里吃住都方便,村子离最近的高铁站十几公里路,开车最多二十分钟就到。
的确很想回去看看,老家在段秋白的印象中已经越来越模糊,小时候曾经跟父亲回去过几次,只记得火车汽车要转几次车,印象最深的就是,当年叔叔烙的驴肉火烧,比现在的什么三明治、汉堡要好吃很多倍。
从微信朋友圈看堂弟家的生活,富足美满,叔叔七十多岁了,每天仍在诊所工作。堂弟夫妻俩,以诊所为家,整天忙忙碌碌。三个孩子,懂事听话,父慈子孝,这种生活状态,让段秋白这个中年失业的大男人非常羡慕,同时也很惭愧。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好歹也是硕士毕业,如今竟然找不到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真是羞愧难当,想到这些,段秋白的心情又变得十分沮丧。
这些天,他重仓的那两只股票一直在横盘震荡,今天跌一个点,明天又涨回来,后天没准又跌回去,来来回回折腾。
对股票已经麻木不仁,已经不再抱什么幻想,连昔日的地产优等生万老大都跌成那副熊样,自己的股票不赔太多就行。
幸福快乐也好、痛苦悲伤也罢,这几年的酸甜苦辣,考验了段秋白的抗压能力,也丰富了他的人生体验。
卧床生病这两天,他没有再给杜畅发微信,也不知道她崴脚好了没有。
突然想起他昨天一直听的那首《天际》,很能代表他的心情,段秋白从小喜欢音乐,唱歌还好,基本上不跑调。
想到这里,段秋白在微信里给杜畅发语音,他清唱了这首《天际》给杜畅。
“不知道为什么
让我遇见了你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春天里
不知道为什么
让我爱上了你
在这个错误的时间世界里
我其实有很多话要对你讲
但原谅我不能说的太明了……”
“你是否也能感受我这心碎的感受
你是否也曾在梦里梦到我
在冷冷的黑夜里哭泣
分不清眼泪和雨滴
慢慢的淋湿了我为你写的每一首诗句
在心里面默默的想你
掩饰不住的委屈
只为了那一声我爱你……”
“在无尽的夜空看星星
猜一猜哪一个是你
猜到了你要对我眨眼睛
想要把你拥入怀里
你却变成流星
消失在这茫茫的天际……”
一首歌分成了三段语音,发给杜畅之后,仍然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等了一会儿,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段秋白拨通了杜畅的手机。
拿着手机,段秋白此刻的心情很忐忑,不知道杜畅是否接会自己的电话,如果接了电话,这个厉害的小姨子对自己会是一个什么态度。
等待中,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电话接通了,手机里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
“喂,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电话里杜畅语气平和的,反问段秋白。
“嗯嗯,没什么事。”
“没事儿,那我挂了啊。”
“别、别挂电话,有一点事儿。”
“有事儿,你就痛快的说,别婆婆妈妈的。”
“好的,我想问问,你的脚崴了,现在好些了吗?”
“脚已经好了,现在恢复如初了,谢谢你的关心啊。”
“不用谢,好了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你还有其他事吗?”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可能会占用你一点时间。”
“什么事,你说吧,我现在有时间。”
“是这样,你那天崴了脚,是去游泳时弄伤得,对吧?”
“哦,是游完泳出来时,崴到的。这又怎么样呢?”
“我和你说,事情很诡异,你知道吗?”
“段秋白,你别吓我啊,我胆子小。”
“没有吓你,是这么回事,你游泳前一天,我做梦就梦到了你。”
“是吗?你梦到我什么?”杜畅打断段秋白讲话,插话问到。
“我梦到和杜爽去体育公园新开的游泳馆游泳,杜爽进更衣室去换泳装,很久都没有出来,她就不见了。我正在着急,身后有人叫我,发现是你,那天你穿了一件比基尼。”
“段秋白,你这是犯了狂想症吧?”
“没有狂想症,你听我说完,你跳进泳池,就朝我招手,喊我下水,然后我也跳进水里。”
“段秋白,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我下水之后,便游向你……”段秋白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一下,思考着如何继续往下说,梦里发生的情况,不能太直白的告诉杜畅,怕她生气。
“然后怎么了?”杜畅来了兴致,追问段秋白。
“向你游去,发现你变成了一条美人鱼,一条非常漂亮的美人鱼。”
“在你的梦里,我成水生动物了,后来怎么样呢?”
“后来,美人鱼就和我在水里一起跳舞。”段秋白把梦里的鱼水之欢改成了跳舞。
“我想象不到你和一条鱼如何跳舞,你开始胡编乱造了。”
“我没有胡编乱造,只是说的隐晦一些,你应该懂的。”
“段秋白,你这家伙,做梦都不老实。”
“你听我说完,和你这条美人鱼跳完舞之后,你就突然消失不见了,然后我就被什么东西牢牢的吸在水底动弹不得了。”
“这是你和美人鱼做坏事,得到报应了吧?”
“你说巧不巧,我做梦的第二天,你就在游泳的时候崴了脚。”
“这有什么巧不巧的,我每周二、周四都去游泳。”
“还有呢,梦里我去游泳,是姌姌爷爷给我的体育公园游泳馆体验卡,结果第二天,姌姌从爷爷家回来,她告诉我,她爷爷在体育公园办了游泳卡,你说这些事情是不是有些蹊跷。”
“我觉得蹊跷倒不是,只是巧合而已。”
“我觉得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不仅仅只是巧合。”
“段秋白,我挺感兴趣你在游泳池底下被吸住,以后怎么样了?”杜畅今天兴致不错,和段秋白一直聊着。
“哦,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就飘在水面上,被人救上岸了。”
“你得救了,你的梦就这样结束了吗?”
“没有结束,后面又被冻在一座冰穴里,差一点冻死。”
“哎,梦里你命运比较坎坷。段秋白,我听了半天,也不觉得你的梦和我游泳崴脚有半毛钱关系。”
“到底有没有关系,我一时也说不清楚。当听说你游泳时崴了脚,我马上就想到了我做的那个梦。杜畅,我现在突然想明白了,你为什么会崴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