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棋局
白翰溪悄摸摸来到枫林山庄,没走正门,是想看看庄主那一家子私底下是个什么样子。
此刻的他春风得意,就是在黑夜中都掩盖不住笑容满面。
他和身边的上官燕半蹲着在房顶查看屋内的情况,庄主一家三口还未就寝,房间烛火通明。
白翰溪忍不住嘴欠,小声道:“师姐,你以后可以随时随地这么对我,我绝不反抗。”
上官燕默了默,揪着他耳朵让他低头看:“先办正事。”
“噢。”白翰溪应了一声,凝神往下看去。
石少庄主整个人形销骨立,脸上带着久病的憔悴,庄主夫人正在为儿子按摩腿上萎缩的肌肉。
石庄主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你们心里在埋怨我,枫林山庄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偏偏要受到醉心毒神的威胁。”
石夫人重重冷哼,却没有说话。那少庄主眼神呆滞,也没有回答父亲的话。
“醉心毒神既然没下杀手,说明我们还有希望。”石庄主心里又怎能不气,奈何形势比人强,强行反抗定然性命不保。
石夫人道:“这个毒神究竟何意?不像仇杀,也不像是看上了枫林山庄的基业。他如此行事,叫人摸不着头脑。”
“儿子是他试药人。”石庄主苦笑道。
房顶的上官燕侧头看了一眼白翰溪。
白翰溪解释道:“是这样的,这个少庄主得了病,他爹求到了欧阳师兄出手……”他把之前的事情三言两语交待完。
“因为感念石庄主的慈父之心破例出手相救,这是赛华佗能做出来的事。”上官燕道。
“可惜这个少庄主不像话,病好了以后旧态复萌,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还正好就是欧阳盈盈。”
白翰溪用幸灾乐祸的语气道:“这次石庄主再怎么恳求都没用了,欧阳师兄废了少庄主的武功。”
“那他怎么会双腿残疾?”
“我刚好路见不平……”白翰溪张口就来,但看到上官燕神色淡淡,老老实实改口道:“我不认同欧阳师兄只废他武功。”
上官燕道:“为何?”
“师姐你想,这个少庄主那么娴熟欺骗女子、下药,这说明他干这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仗着枫林山庄的威势,毁了多少女子的清白!”
“而那些女人,求告无门!”白翰溪皱着眉,语气加重,道:“若没有一个庄主的爹,溺爱他的娘,他怎么敢当街为恶?”
“所以,你是正义使者?”
“不是。我不正义,也不是好人。”白翰溪想了想,回道:“可能我这么说,师姐会觉得我很虚伪,但是……在所有的恶事里,我最无法忍受的就是石少庄主这样的行为。”
上官燕问道:“调戏良家妇女?”
“嗯。包括用强硬或欺骗的手段逼迫女子就范。”白翰溪点头道。
他看着房间内一家三口讨论自己这个醉心毒神,心情没有丝毫波动和愤怒。
“你这么说,倒像是在控诉我。”
白翰溪连忙摇头,道:“没有!我没有影射师姐!你那样对我……我我我……”他呆住不动,半晌没反应过来。
上官燕微微后退,道:“你怎么?”
白翰溪碰了碰嘴角,那里的暖意和香气经久不散,他道:“我荣幸之至!”
“先斩后奏!我喜欢!”白翰溪笑容灿烂。
关于那晚,和后来的重温旧梦,让他更加明白自己的心意。
对情爱懵懂无知只是一时的。
当白翰溪回想这些年,才恍然明白什么叫情不知所起。
毁掉龙魂刀,根本不是因为同门情义,师父没说错,他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他喜欢师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喜欢越来越深,直到分离再见,直到那些能够影响自己的情绪接连出现。
“你没打算放过这个少庄主?”
上官燕的话让白翰溪回过神,他笑道:“我用他试药,是想治好欧阳师兄的腿。至于试完药的药人会有什么结果,我从来不想。”
“可是,欧阳师兄不想我替他医治双腿了。”白翰溪现在已经明白了欧阳师兄为何拒绝,他有些可惜。
上官燕道:“也许,他会把我当成敌人。”
“没有也许,你是他杀父仇人。”白翰溪点出事实。
“你认为我杀错了?”
“没错!”白翰溪又不是什么大善人,再说欧阳飞鹰恶贯满盈,死不足惜。
“赛华佗却看不开。”上官燕轻叹。
“可能是血缘的关系吧,他觉得欧阳飞鹰给了他生命,他们血脉相连……”白翰溪说不下去了,他奶奶的,即便是软骨症,站不起来又怎么样。
至于把一个婴儿丢了么?
若非玉竹夫人拜托忠仆护着欧阳师兄找到边疆老人,哪会有后来的赛华佗。
看到儿子长大,名满江湖,欧阳飞鹰的慈父心又上来了,他这反复横跳的爱子之心真的很难评。
“我们会和赛华佗成为敌人。”
“我知道。”白翰溪说起这件事倒是很坦然,他们师出同门,同样懂得星象占卜。
上官燕拧眉道:“没法子化解么?”
“他不用我帮他治腿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是我和欧阳师兄的一局棋,任何人都插不上手。”
“谁是棋子?”
“四方城和整个天下。”
上官燕又问:“谁是棋手?”
“如何落子,我现在还不知道。师姐,这是我和他的事。”
白翰溪不想上官燕牵扯到这些事当中。
他和欧阳明日的这局棋,必然只有一方能活。
哪怕二人皆亡,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输赢。
白翰溪不想输,那欧阳明日就必须死,解决枫林山庄的事,是他走的第一步。
“师父,还有师叔,都无法阻止你们?”
白翰溪笑道:“我有师姐,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上官燕道:“如有可能,留他一命。”
白翰溪摇头,因为欧阳明日是生是死,不是他能决定的。
白翰溪扒愣开房顶上的瓦片,丢到房间内,然后整个人直接跳了下去。
“嗨,又见面了。”他对石家三口打了声招呼。
石庄主夫妇战战兢兢,手足无措了片刻,恳求道:“还请毒神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
“这话说的,我没放你们吗?那你们现在是活是死啊?”只要不是在上官燕面前,白翰溪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好话好说。
白翰溪没理会语塞的石庄主夫妇,他来到石少庄主面前,捏着他的双腿仔细感受了一番,抬头的时候却看到了这少庄主仇恨的目光。
“恨我?啊对,你当然恨我!残废的滋味如何啊?”白翰溪笑着发问。
不良于行说起来只有四个字,但是残废带来的自卑和惭愧,日夜疼痛的折磨却不是轻飘飘一句话可以带过的。
少庄主这些日子在心里把白翰溪翻来覆去辱骂个遍,在他的幻想中,害他的罪魁祸首扒皮抽筋都不解恨。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石少庄主过够了这样的日子,他现在宁可直接死了。
要是以前,白翰溪可能会因为试药人的缘故留着他,但是现在事有变化,再让他活着就没什么意思了。
石庄主人老成精,看出来白翰溪的杀意,他毫不迟疑下跪,边求边磕头:“毒神大人,我石家只有这么一个独苗,求求你放过他吧!”
“我们一家……乃至整个枫林山庄都愿意当您的药人,只求你留下我儿性命!”
石夫人也反应过来,跟着下跪,哭泣道:“小儿言行无状,作恶太多,您罚也罚了,就留下他这条贱命吧!”
“我们夫妇俩愿意日夜供奉大人,起庙立碑!生生世世认您为主!”
“爹!娘!别求他!我不想活了!咳咳咳……”石少庄主激动大喊,一时间岔气了,咳嗽不止。
“我的儿啊!你怎么样?”石夫人连忙帮儿子顺气,给他喂水。
“父母爱子之心,感天动地啊!”白翰溪感叹,随后又道:“起庙立碑?我是死了吗?”
“不不不!我说错话了!”石庄主继续磕头。
“你们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也知道他在外作恶,但是你们不管,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枫林山庄的继承人,要几个女人,那是她们的福气,对不对?你们是这么想的吧?”白翰溪询问石夫人。
石夫人低头不语。
“你儿子那么喜欢女人,怎么不敢欺负女神龙?因为打不过啊!你儿子只敢找那些弱女子,说到底不过是欺软怕硬。”
白翰溪右手握拳,笑道:“我拳头比你们还硬,所以我说什么,你们就得听,不听就死。”
“你……你想做什么?!”石夫人感受到迫在眉睫的恐惧,惊呼出声。
“看在你们爱子情深的份上,我就亲自动手吧!哎!我真是个大好人。”白翰溪是真觉得自己心善,因为他要是心狠一点,就用毒让他们一家自相残杀了。
这样死在他手里,算是他手下留情。
白翰溪刚要出拳,头顶上就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用剑!”
拳头更好用啊!白翰溪愤愤不平,但还是听话的把拳头放开,转而握住腰间的无我剑。
石家三口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湛蓝色的剑光,随后三道血线冲天而起。
白翰溪收剑,仰头对上官燕说道:“为什么用剑啊?”
“以拳爆头,恶心。”上官燕说罢,也从房顶跳了下来,她没忘记司马凌风的死法,至今她娘还噩梦不断。
开天辟地嘛,哪里恶心了!白翰溪心里反驳,然而想到之前杀司马兄弟的那一幕,确实有碍观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