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铁骑掠途
“啊！太好了，你们继续吵，吵的越凶越好，最好再打一架，哈哈哈，然后把整个惹山都烧掉才好。”
是月青鸢在一旁撕心裂肺的大笑。
“这鸢妹妹怎么不着急先救人，却一直在拱火。”卫沧寒心中焦急万分，若再不出手，火上三竿，月青鹜马上就会被烧成灰烬。
但他不想出面，这幽兰剑阁的人行事太过于果断，一想到此处，就更加心烦，可也不能看着不管。
“唉，罢了。”他心中感叹，这一切终归是泡影，提起内力灌向手心，全身经脉顺行，甩出风渡沙最浑然一体的掌法。
掌力击碎了面前的假山，假山化作无数飞石冲向木杆，火势迅速被其掩盖下来。
那些争吵的弟子同时被掌力压伤，卧地不起。
“哼，你们在这里打打杀杀争斗不休，不如让我来推荐一人，可做你们的掌门。”月青鹜心中大喜，眉心绽放。
“就凭你们，早已非我派中门人，什么幽兰剑阁，也配？”有人讥讽道。
“檀界通已经死了，我亲眼所见，你们还怕些什么，我说的这人他除掉了檀界通，同时也是带阳大师的弟子。”
式秋派的长老都不太相信她说的话，幽兰剑阁的姐妹他们不放在眼里，但东方带阳依然在他们心中地位崇高，既然檀界通都死在那人手里，武功定然匪夷所思，而且还是式秋派的嫡传弟子，就没有任何问题。“哦！东方掌门已失踪多年，或许早已离世，什么时候他老人家多了一个徒弟？到底是什么人，不如你说说看。”
“出来吧，小师弟。”
场内鸦雀无声，一片静寂，可话音之下，即使是一丝微风也没有等到。
“妖女，还在蛊惑人心，在耍什么妖法？”
月青鹜左顾右看，寻不到卫沧寒的身影，继而焦急喊道：“我知道你来了，快快出来吧，让他们见识见识他们的新掌门。”
这时一个飞石击中绳索，解下了月青鹜的束缚。她跳下火台，朝着后面的林子飞奔。
“快给我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一个长老大喊。
“唉，你们以为我真怕了你们不成？”月青鸢、杨天麟二人挡在月青鹜身后，不让这些式秋派弟子冲过来。
“师弟，你等等我，你…这是怎么了？”卫沧寒刚退至半山腰，就听见月青鹜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他本不想理睬，而是一走了之，心一软却还是停了下来，月青鹜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双手环扣，然而忽而又轻轻断开。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也许我是疯了，你是我师弟。”她内心狂奔乱跳，无法抑制，双脸绯红，丝毫不像刚从火中逃生的样子。
卫沧寒没有回头，冷声说道：“是你害死了杜效，对不对？“
“没错，师弟你居然猜得到，当真厉害，杜效死后，我故意让他们捉住，好引你前来，掌门之位刚一空缺，他们就自己先大打出手，闹得你死我活，真是家门不幸。”
“杜掌门他是无辜的，或许他碌碌无为，却没有做错什么，但对于式秋派来说是个好掌门，你不该如此狠毒，要了他的性命。”
“别生气嘛，姐姐先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没有事先跟你商量，我现在就坦白，其实我早做了准备，在醉仙居的时候我就开始偷偷给他杯中下毒，就想到有这一日，就算檀界通他还活着，早晚也会上惹山找麻烦，将式秋派收进囊中，因此你们之间必有一战，聂蓝虽然受了重伤在意料之外，但你与范约前辈之外，还有三大高手联合，檀界通活着走不出去，无出意外，这个掌门之位依然是你的，没想到他们提前对太子动手，真是千算不如万算，好在结果是好的，师傅传你了风渡沙，这门武功冠绝天下，…师弟，跟我回去吧。”
见他依旧杵在原处，月青鹜大步转在他身前，神色凝重，焦急劝道：“训国就那么好，你就这么想回去，你若留在这里，半个江山都是你的，太子他不，现在他已就皇帝位，他答应过我，只要你不干涉朝廷，整个铅国任由你纵横来去，你若愿意，幽兰剑阁也任你驱策，赵廷的皇妃甚至是苍魏旧宫公主我都能给你找来。”
“师姐真是手眼通天啊。这些东西偏偏是我不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呵我知道了，你同我讲过，你还在惦记训国那个姓薛的女人？哼，他到底是有怎样魅力，让你难以忘却。”
一提到薛银序，他闭起眼睛，她的身影立刻出现在脑海里，她曾经温拂他的脸庞，信誓旦旦说道：“无论五洲四海，在哪我都跟着你，不管你是否能够沉冤昭雪，亦或是大仇得报与否，我都不离不弃。”
想到此，他更加肯定，无论如何这趟铅国之行都将结束于此，无论是否找得到周老四，石漏寺将是最后逗留的地方。
“师姐，山高水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遇见你是我的福分，但我无福多享，在这里一刻我都不想在多留，我必须马上回训国，有缘再见吧。”
看着他的背影，月青鹜单手支着树干，泪水在眼中打转，“卫沧寒，你就这么走了，枉费我一片好心，不然我为了让你学师傅的绝密武功是为了什么，不仅仅是为了给他报仇。”
“老唐死了，父亲大人依旧下落不明，只剩下薛妹一个至亲之人，师傅的大仇为报，余生，怎可安心留在铅国里逃避，月阁主，多谢你的照顾和垂爱，我无以为报，铅国的一切我真的不想再有任何的羁绊，这风渡沙，是一门绝奇的内功，沧寒凡体之驱，不敢亵渎，我将之原本奉还。”
气动天堑，林中木叶浑然炸起，向天际纷飞，卫沧寒用风渡沙将自己的内力尽数散去，包括风渡沙自身。
“不要。”月青鹜痛彻心扉吼叫，强烈的气息使她无法靠近来阻止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哈哈哈卫沧寒，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绝情之人”月青鹜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树干上留下五道长长的血印。
“姐姐，发生什么了？”看到林中出现异象，月青鸢跟了进来，见到月青鹜瘫在地上，一脸不可思议，“那人是卫大哥吗，他人呢”
“回训国去了。”
“什么，式秋派掌门他都不要？那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给我把式秋派烧掉，统统烧掉，还有幽兰剑阁。”月青鹜眼睛充满红丝。
“什么，好，听你的，可是没了剑阁我们去哪？”
“少白关。”
“姐姐是想去训国？”
月青鹜从袖中拿出一本书，自言自语道：“师傅已经仙逝，卫沧寒如此狠心，不惜散去所有功力，也要两不相欠，可风渡沙从此绝迹，但他老人家的心血又怎能失传，你给我等着。”
火漫惹山，三天三夜，无一人生还，在空中烧出一片火云，有人传道是火凤凰天降人间，天罚式秋，此后十年间，式秋派从江湖中消失，未现任何踪迹。
风渡沙居然也能将本身逼出体外，对此他也有些意外，只是带来的副作用就是体内其他的内功也都顺带捎走，不留一丁点，练功近二十载，体验了以小汇大，慢慢修炼，然后经高人传功，修炼风渡沙，大器造就，神功终成。而后被檀界通吸走龙炎之气，又散去余下最后一点内力，人生大起大落，唏嘘不已。
卫沧寒一路“逃”向石漏寺，之所谓逃，是因为他此时就像是一个废人，力气还不如一只鸡，比昔日受了严重的皮外伤还艰难，但内功虽然没了，经脉仍是完好无缺的，经历那么多坎坷，即使风渡沙再冠绝天下，他也仅此感到片刻的惋惜，比起什么绝世神功，或给他天下第一这些名号，都没有立刻把薛银序送到他眼前更重要。
刚爬出惹山没多远，他就再也没有力气了，只能靠着这些念头支撑下去，甚至背后的剑匣也背不动了，只能拖在地面上慢慢拉着，原本华丽的剑匣，底部的红漆被磨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是一根烂木头，过往的行人无不侧目而视，谁能认出来这就是除掉檀界通的人。
跌跌撞撞来到天华城门前，想着不进去了，顺路去老唐的墓前再看看，耳边有人高谈阔论，说皇帝赵胥已离开京都，率20万铁骑开拔，御驾亲征芍国去了，不出三个月，就会踏平整个芍国，届时更展现皇帝的威严。
一听说皇帝不在，只让裴贯兴留守京都，卫沧寒心中放下芥蒂，走进城门，腹中咕咕直叫，几天没吃东西，又饿又渴，可身无分文，不知去何处，只得盘腿像个乞丐似的蹲坐在红都门前的闹市街边，脱下衣衫，将剑匣打开，放在上面。
有人路过看见他以为是要卖剑，卫沧寒摇摇头，那人疑惑不解，说道：“你不卖摆出来干什么，哦！晓得了，那你耍一套给我看看，满意了，这锭银子就归你。”
卫沧寒心想，我此时内力全无，别说舞剑，肚子还饿得难受，哪来得力气给你耍。
见卫沧寒依然不动，那人懊恼道：“唉，我说，你不卖又不耍给我看，那你摆出来到底是干嘛得，我问你话呢，你这人，疯子是吧，也不抬起头，一点礼貌也没有。”
“哎，他摆出来，就是给你看得，看一眼，十两银子，这是规矩，快把你的银锭给他。”一个诡异的声音说道。
“看一眼，十两银子？打劫的吧你。”那路人见这人面恶，看起来就不好惹，气鼓鼓的甩手扔下两枚铜钱，灰溜溜跑了。
卫沧寒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木雨峰，他不敢抬头让他认出自己来，若是木雨峰现在吹一口气，自己就会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他眼神向上微微一瞟，看见一双小黄鞋，脚脖子洁白无比，定是已经改名为木菁词的贺菁，那双鞋干净整洁，一朵小小的牡丹花绣在上面，旁边木雨峰穿的那双破靴子，好几年不换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看来木雨峰确实把她当作徒弟好好来对待，心中稍稍安心。
“大哥哥，你这把剑是从何而来？”
木菁词软声问道。
卫沧寒更加不想答话，打算装哑到底。
“大哥哥，这把剑我见过，不知你从何处寻得，我愿用五十锭金子跟你换，你看可以吗？”木菁词抬头看了木雨峰一眼，木雨峰拿出一个钱袋，投掷在卫沧寒面前。
“我不知道这把剑你从何而觅得，不管是偷的还是抢的，你看起来不是习武之人，要它也没什么用，定是有什么难处才把它摆出来，故友之物还请阁下能够割爱，这些金锭子，够你置办一套家业了。”说完就要拿剑。
卫沧寒拿起身边一根木枝一挑，将剑匣盖了起来，将木枝压住盖子，木雨峰吃了瘪，也不敢当场发作，“你是嫌少？可真是个贪心之人，可惜我家远在商离洲，身上并没有带那么多钱财，不如阁下收收手，算我歉你的。”
木菁词跑到一旁买了一套纸墨笔砚，放在卫沧寒面前，说道：“大哥哥你想要什么才肯换，不如写下来。”
卫沧寒拿起笔，想写道：“故友遗物，千金不换。”，可这么一写，似乎暴露身份，有些不妥，转而一想写下：挚友相赠。
“您的那位挚友可姓卫？”
卫沧寒点点头。
“放屁，他怎么可能把这把剑赠送给你，还不如实招来。”木雨峰破口骂道。
“不对，哥哥他正因为视剑如命，才不会大意，应细加保管，不会让旁人轻易夺了去，况且他敢于当街展示，更不会是偷得。”
听闻木菁词此言，卫沧寒心中暗自点头，而木雨峰想起这几日江湖上传言的那场决斗，卫沧寒不知用了什么神功将檀界通打而遁走，心中对卫沧寒更加忌惮的同时，心想他怎么也不会将身边的宝剑让一个普通人偷了去。
“阿菁，你相信他吗？”
木菁词想了想，点点头，“这位大哥哥看起来是个好人，但大哥哥，你知道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吗？如果你能写下它的名字，我就不再强求。”
卫沧寒抬腕纂墨，笔锋盘桓，慢慢写下：火醴澄花。
木雨峰低头看着木菁词，得到她确认的眼神，如释重负，“既然你是他的挚友，这些金子就留给你罢。”
“麻烦大哥哥转告他，阿菁就要跟着木伯伯去商离洲了，还请他保重身体，早日和薛姐姐团圆，不要惦念阿菁，阿菁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卫沧寒眼中的泪水有些不争气，但他强忍着，听说商离洲之遥远在天边，此一别，恐再难相见，他的手颤抖着写下：平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