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把命压上
“哦?”
“是吗?”
在独孤月强大的威势下,陈微之却像是浑然不觉,声音依旧不咸不淡。
但任谁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
仿佛随时都要迸发出来,化作熊熊烈火,将一切焚烧殆尽。
他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无奈道。
“其实我这个人,一直都不喜欢做一些不确定的事。”
“但既然郡主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只能……放手赌一把了。”
“你要和本郡主赌?”
“哈哈……”
独孤月忽然笑了起来,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只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自信强悍和不屑。
“你不过一介无名小卒,凭什么和本郡主做赌?”
是的。
她可是这大离王朝独一无二般存在的长平郡主。
任你是什么样不世出的修炼天才,任你方才表现出何等的恐怖气势。
你的身份始终都只是大离王朝里,一个最低贱的小军卒。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赌?你凭什么和我赌?
这是一个很简单但又很有力量的逻辑。
这也是大离王朝,最多人信奉,最有代表性的道理:凭实力说话。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陈微之身上。
都不禁有些好奇,这个小军卒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郡主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要和你赌。”
陈微之的目光越过了独孤月,落在那名突施暗箭的小将身上。
他淡淡地开口道。
“我要和你赌。”
“至于筹码嘛……”
他叹了口气,“我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筹码了。”
“所以……”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无比的坚定。
“今日,我陈微之,便把这条命压上。”
“看看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到底是你的命值钱,还是我的命值钱。”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赌命这种事,即便是在长安城里那座天下第一赌坊“黄金台”,也不是随便能看到的。
更何况,那个小军卒要赌的,还是自己的命在别人眼里值不值钱。
这可是在“黄金台”上,都没有见过的新奇赌法。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小军卒的名字上。
“陈微之?”
“这不是那个杀了戎奴三皇子的大离边卒嘛?”
“对对对!就是他!”
“他的那句:犯我大离者,虽远必诛,忒霸气了!”
“可不是!还有那首《凉州词》,据说连兵部的大佬们,以及稷下学宫的祭酒们都赞不绝口。”
“不瞒你说,我昨儿才让人裱了一幅大中堂,挂在家中。”
“那可是咱们大离的大英雄啊!没想到竟然还如此年轻,如此俊俏!”
那人竖起了大拇指,赞不绝口。
“是啊!如此人才,也难怪会被那些整日张口闭口要议和的卖国贼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老兄此话实在敞亮!”
“我还听说,前些日子,那些贼子还胆大包天,派人在上春山脚截杀这位陈小公子。”
众人此时的称呼,也不知不觉得从“那个小军卒”变成了极为尊敬的“小公子”。
“我也听说了,幸好这位陈小公子福大命大,没有让那些奸人奸计得逞。”
“却不想,今日在这长安城下,又遇上了此等祸事。”
“遇上?”有人冷笑一声道:“老兄,此言差矣,万一不是遇上,而是一个局呢?”
此言一出,瞬间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
“对对对!我看今日这事,就是那些议和派的贼子们贼心不死,故意设的局,就等着陈小公子往里跳……”
“只是没想到,堂堂的长平郡主,也是议和派的狗!”
“什么没想到?这位长平郡主的叔叔可是礼部尚书独孤三思!那老儿不就是议和派的头吗?”
“我看上春山的截杀,就是这老头搞的鬼!”
……
众人议论的声音很大,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独孤月听在耳中,脸色不由得一阵红一阵白。
关于龙城有一小边卒杀了戎奴三皇子之事,她虽然远在北境,却也是知道的。
这事前些日子,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甚至连她的父亲,大将军独孤魁都格外关注此事。
军中更是一天一个快马急报。
先是朝堂上主战主和两派相互攻伐,暗中角力。
后是那“一言一词”传遍京都长安,引得一时纸贵。
最后就是上春山脚的那一场密林血战。
这些都可谓是颇具传奇色彩。
甚至,独孤月此番回京,也是想要亲自看看那位闹得满城风雨的传奇小军卒。
可她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碍眼可恶的家伙,竟然就是那个叫陈微之的小军卒。
而她,更是被好事的吃瓜群众们,认定为特意设局来陷害这个小军卒的恶人。
这让独孤月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名突施冷箭的小将,脸色已经变得无比的难看,额头更是冷汗直流。
关于陈微之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很清楚,倘若真的赌起命来。
他的这条命,在那些大人物眼里,还真没这个小军卒的命要来得值钱。
这让他不禁有些懊悔起来。
自己没事怎的去惹这家伙。
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天底下哪有人为了一匹马赌上自己的命的!
“郡主……”
那小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独孤月。
他很清楚,如今唯一能救自己的,便只有这位长平郡主。
……
独孤月其实此时也是有点骑虎难下。
她先前追杀陈微之时说,自会亲自和那位皇后娘娘解释。
是因为她只是把陈微之当成了一个寻常士卒。
杀了便杀了,那位皇后娘娘知道后,最多也只会责备两句。
再不济,再罚点什么平息众怒。
可如今,以陈微之那敏感的身份,她是断然不能杀的。
况且在北境时,她曾听那位厉害的张先生和父亲独孤魁说过。
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能在此时杀了这个叫“陈微之”的小军卒。
因为杀了他,损失的会是千千万万大离子民“敢战,敢胜”的锐气。
这是国之大事,即便是皇后娘娘也担当不起这个责任,别说是她。
可独孤月倘若就这样退了。
传出去,她堂堂郡主,竟然被一个小军卒给逼得连手下都保不住。
那么,她的脸面,甚至独孤家的脸皮,该往哪里放?
再三权衡之下,独孤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所有人,列阵!”
“倘若有人敢擅自冲阵,直接拿下!”
擒而不杀,这是她再三思量后,唯一能想到的折中之法。
“是!”
便随着她的一声令下,众轻骑兵迅速沿着两侧排列开来。
形成一个首尾不相接的椭圆形大阵,独独留出中间一块空地来。
这摆明了是要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