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双剑华斩
翌日。
红衣右手用力抽出刀架上的长剑,刀剑闪出的光芒漫过全身,随即被她向后甩去。
“哗!”
剑上绯红力量全现,霎时间便斥满她全身,红衣配红剑,好一幅殿上侠女图。
一旁蓝色裙子的侍女笑眼迷离,连忙拍手叫好:
“陛下好英气,不愧是掌驭九州的天之骄子!”
“贫嘴,平时罚你的时候,怎么从没见你这么说?”
女人瞥了她一眼,脸上未见表情,她只是淡淡地把剑举过头顶,仔细观察起这把宝剑。
侍女听闻,笑颜更甚,继续说道:
“咱陛下的宝剑呐,那可是天下一绝!不知多少精兵利器在它面前黯然失色呢,属下只是为陛下感到高兴而已。”
这次,红衣女子没有回她,转身用左手继续抽出刀架上的另一把剑。
“欣——”
刀剑出鞘的声音十分悦耳,藻蓝色的利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白,女人手腕一转,往天上小抛,再接之时,双剑同时向下划下。
“唰!”
干脆伶俐。
红刀蓝刃交叉挥过,光明黑暗附着的刃,在划下的一瞬间,绘成了一道长长的双色拖尾,久久不散!
“一剑诛恶,一剑镇魂……”
红蓝本是相衬物,落在人间便有时。
两种颜色相互交叠,鱼水而融,强大的气场配着红衣的脸庞随之而来。
侍女其实早已司空见惯,却还是忍不住轻声惊叹。
因为这是她作为贴身侍女以来,头一次见女帝陛下,将她的双御剑同时拔出。
“陛下好棒,陛下好棒!”
女帝身着正装,红衣凤冠,摆裙贴着柳腰滑落在地,延伸出好长一段距离。
她的眼神一眺,脸色严厉,落在了满是欢喜、笑眼朦胧的侍女身上。
内心一暗,地底下的锁链如熔岩般喷涌而出,恶魔又在作祟了……
“嗯,差不多是时候了!”
她顿了顿,紧接着又说道:
“最近前线战事吃紧,作为朕的贴身,你的战力也太弱了点。”
“虽然你跟随朕多年,又心思缜密,宫内宫外,无不是你在照顾。”
“这些朕很欣慰。”
“但你在道行之上的差距,是在宫内无论如何都无法补足的。朕思虑良久,还是准备让你……”
“啊???”
还未等女人说完,只闻侍女“哐嘡”一声,刚才的欣喜之情全然不见,眼眶一圈微红,珍珠潸然泪下。
“陛下,您,这是打算赶我走吗?”
女帝好似全然没有听见侍女的祈求,接上刚才的尖叫继续道:
“玉不琢不成器,你必须到咱们麾下的高级宗门去,去那边修炼两年!”
“两年后,朕会把你接回。”
女仆已经开始抽泣,说出的话也哆哆嗦嗦。
作为女人,她十分擅长演戏,掉两滴眼泪,便能显得她多么楚楚可怜。
为了不被下放,这算什么?
“可是…前线的战事……陛下您身边总不能没有……”
事实上,侍女的确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随风摆动,她精致如陶瓷般的小脸,细细柳眉,清水红唇,像极了摆在艺术博物馆里面的精致展品,竟无一点瑕疵。
此刻的她,因不满而小嘴微嘟,皮肤白皙的与女帝比起来,都不遑多让,轻轻吹弹仿佛便可弄破。
只是,女帝好像并不准备轻易放过她。
脸色更厉道:
“不急,这是一场持久战,打个十年不见得能打完。朕也该自立了!身边总被你照顾的太好,有时候想想也不全是好事。”
“关键是,你——这把刀!”
“在朕身边总是磨不利!这次派你前去,对朕,对国家来说都很是必要!”
女帝运刀片刻,便感到神清气爽。
她把两把刀刃原封不动的插入剑鞘,之后甩了甩手,舒展了下筋骨。
只是,她并不准备听侍女说其他多余的理由。
“可是我……”
“够了!”
声音化作狂风掀起女子的蓝裳,女子心冒冷汗,慌忙低头。
红衣眉头微皱,斜眼一扫,那是一种睥睨天下的视感。
仿佛下一秒,女人就会化身一头雄狮,把眼前这头幼小的羔羊吃进嘴中!
“是。”
她还未从刚才的余震中缓过来,声音只有弱弱的蚊子腿大。
侍女迅速摆正自己的位置,因为她们先是君臣,然后……才轮得到闺蜜!
这是根本。
“那,敢问陛下,臣要去的宗门是?”
侍女鼓起勇气,却还是只能发出一点点声音。
“双剑华斩……”
闻言,她半跪着抬起头,眼神之中充满不解。
啊?
什么划斩?
“陛下,请恕我不解。属下一时分心,没能听见您的话语!”
明明是红衣的错,侍女却把她归到自己头上。
“哦,没什么,朕适才想说的是:清阳宗三字,而已。”
红衣打急手一挥,试图搪塞掩饰过去。
她虎躯一震,心底悔之不及。
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双剑的绝密招式都毫不设防,几乎是脱口而出?
奇怪!
她轻咬了下自己,唇内那火辣的痛感,算是她对自己失言的惩罚。
她是一个小偷,偷了他的东西。
所以,有些东西注定只能烂在肚子里……
“好,臣女这就去!”
女仆立即起身,眼神之中带着一股坚毅,这是陛下带给她的品质,也是她跟随多年习来的一切。
“不急,朕还有一些特殊事项要同你交代。”
女人伸出一只手掌,把刚准备起身的她按下。
蓝衣没有说话,只是遵命……
“此行你前去清阳宗,不提真名,用替名,唤作林云柔。”
“老师那边我已经帮你打点好了,你直接去报云柔的名字,他自会知晓。”
“最重要的是,此行目的有三,切记切记!”
“其一是磨炼你的性子,增长你的修为。其二是带去一份重礼,就当是多年以来对他们的补偿……
“这三嘛,就是…帮我寻一个人!”
她摸了摸她的长发,没了刚才的严肃,仔细的一一交代。
可话到最后,心底的温柔却似流水,情不自禁地往外露。
“谁?”
“白…梦曦!”
女人脸上冲上一股晕红,就像第一次见到他那样。
光是喊着他的名字,便已是让人感到幸福的了。
“女弟子么,陛下?”
“笨蛋!”
女人抿了抿嘴唇,她真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个答案。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两个暴栗重重砸在侍女头上,惹的侍女一阵生疼。
他的名字,就这么像女名么?
“是,臣女知道了!”
“去吧,两年之后我要见你夺得年轻一代的五峰之首。没有夺魁的话,别回来了你这死丫头!”
闻言,侍女虽有不愿,但没再说话。
只是默默向女帝的背影,行了重重一礼,便快速离去了。
不过,这位侍女长哪又能想到,就是这一去,竟是深渊。
两人多年的姐妹情分,竟在朝夕之间,便毁于一旦。
只因为,她,那天……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
居然要抢她的男人!
可笑可笑!
……
又只剩她一个人了,又是这片偌大的宫殿。
女人脸上的绯红还未完全消失,她还在自责,自责为什么会向外人提到“双剑华斩”这四个字!
纤白的双臂自然地环抱在武器架上,有气无力,粉唇轻轻对着双剑小嘬了一口。
“阿梦啊阿梦,你为何总是使我…如此痛苦?”
她的指甲在剑鞘上游走,上面的凹凸之处像是琴弦,发出细微响声。
“已经不是你的人了……”
“现在就连你的剑,都来挖苦我!它们勾引我,让我每时每刻脑子里都是你的影子。”
“你说,到时候你要如何补偿我?”
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女人的自言自语无人回答。
沉默片刻,她又道:
“你知道吗,昨晚我睡着了,还有好多话没和你说!自从生前你舍命救我的那次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很傻,但你更傻!竟会救一个脏兮兮的女孩子两次,一次救心,一次救命……”
她的语气动人,一股形容不出的娇柔姿态,身躯也跟着缓缓蹲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两把宝剑。
“待我找到你之时,就是痛苦攻守易行之日,岁月不会洗刷我对你的爱……”
“就像…当年你不曾嫌弃我那样。”
“但你后面的所做所为。无异于让我独自受罚,受时间长河之罪,受春夏秋冬之罚,罪罪诛心,罚罚殒命!”
“这些可不是铁链所能比拟的……”
“你当时为什么不杀了我?你明知道我一个人是遭不住的!却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说到这,女帝拳头突然握紧,脸上的光彩突然暗淡下来,狰狞的爪牙阴沉的像是多年没见过光似的。
笑意旖旎频频。
“哈哈,阿梦真是坏孩子呢。”
“等着吧,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当然,你的‘双剑华斩’,我也不会放过!”
“它就在这……”
“我会用它,刻进你的骨子里!使你我二人的灵魂,永世不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