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枢密院有两个枢密使
三更灯火五更鸡。
这一干,就是一宿。
新官上任的慕容延期,拉着枢密院上下小吏,干了一整宿,却是终于将过往六年之账册全部整理完毕,使其变成了一十六张清晰简洁明了的线状图。
这自然也是他从上辈子带来的本事。
他是很推崇真主党战术,跟着好好的学过的,而真主党内部很重要的一条原则,便是军费采购权下放。
也即是连排级自己决定军费怎么花,花多少,自己评估需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能打赢仗就行。
每一个连长和排长都必须精于计算,将少量的军费玩出花来,用尽可能便宜,但好用的武器,
慕容延期在真主党实习的时候,自然也要计算各类装备及各类军需的军费配比,
相比之下就大周禁军的这点数据分析量,比他以前在真主党当实习排长的时候连个零头都不如。
不用计算机,用手算,算了一宿也把这十六张图给算出来了。
随即,随手又画了个第十七张图算了个总账,将禁军六年来的军费变化统计了出来,而后将今年所谓的马政预算也画出来与之进行对比。
“数据,已经很明显了,过往六年中,各军内部所报的账册或多或少都有问题,我认为,是存在颇为严重的贪腐问题的。”
“而从今年的预算来看,很明显花销的问题更大,演训花费过多,马匹数量变少这么多,
说明去岁淘汰之老马极多,平均下来,每匹马的花费比过往六年都高了太多。”
“所以我的意见是,预算驳回,谁做的预算,必须追究其责任。”
“还有过往六年所有的贪腐问题,必须严查!”
“弟兄们,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禁军乃是国之根本,枢密院作为天下武事的最高衙门,做事是绝对不可以敷衍的。”
“这里敷衍一点,到了禁军中,就会烂一片,禁军烂了一点,输掉一场战争,输掉一场战争,搞不好我大周就要为外敌所灭。”
“这特么的今年的这份马政预算,是谁给过的?
过往六年的账目,又是谁给过的?
枢密使如此重要之衙门,容不得尸位素餐之辈!”
说完,就见所有的胥吏全都不自觉的,齐刷刷地回头看向了已经出来看了好长时间热闹的魏仁浦。
这都已经不是指桑骂槐了,分明就已经是指着魏仁浦的鼻子在骂了!
魏仁浦小吏出身,最是长于庶务,多年来朝野上下,无论文武对他都不乏有不满非议,他并非科举出身,就连文官集团中也有许多人瞧他不起。
然而他精于庶务,换言之就是业务能力够强,以至于所有的非议中伤,始终未能真正伤得到他。
而今天,
他的立身之本,
庶务上,
居然被一个将门的衙内,一个从没接触过枢密院业务,刚从茶酒班调过来的竖子,给比得干干净净。
原本他准备了一堆账册是想要难为慕容延期的,就是为了用自己最擅长的庶务能力彻底制住这个小郎君。
他想过这慕容延期无数种应对的方法,却是唯独没想过……这慕容延期居然跟他硬碰硬,纯靠庶务能力,反而压了他这个经年老吏,当了十几年的老枢密使一头。
就见他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就跟练了乾坤大挪移似的。
好半天,却是终究没有再自取其辱,突然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佝偻了下来。
也没有再与慕容延期争辩,而是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自己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枢密院的大门。
一个人走在清晨的皇城之中,任那初升的朝阳将他的身影给拉得老长。
这个时候,却是反而没人敢出去送他了。
因为慕容延期刚刚说了,过往六年的旧账他都要彻查,这其中禁军肯定是要有责任的,可枢密院作为审批衙门,自然也要跟着难辞其咎。
魏仁浦毕竟是重臣,身上还兼着平章事呢,与范质、王溥两位宰相更是莫逆之交,也许这慕容延期也并不会将他怎么样。
动他,于朝堂之上震动太大。
但动一动下边,弄几个亲近魏仁浦的倒霉蛋当替罪羊,区区一群小吏,就是给弄死了,又有谁会为他们而多说一句好话呢?
却见那慕容延期冷笑一声,也不去理他,而是道:
“昨晚一宿,各位都辛苦了,给你们放半天假,回去沐浴一番,休息一下睡个觉,过了未时再回来上差即可。”
“哦对了,陈苹,陈掌书记,麻烦你上午留下,值个差,万一有上面或是下面找来办差,你就接待一下,辛苦一些,下午再睡吧。”
“申时之前,大家回来继续办差,把今天该办的差事办完,晚上,我请大家伙儿去樊楼,潇洒一番,以酬谢诸位这一天一宿之辛劳。”
“好了,散吧。”
说罢,一些城府较浅的吏员都已经忍不住欢呼起来了。
该说不说,这领导是真不错啊!
虽然是空降的,但看起来并非是不懂业务,就这一宿,画出来的这十七张线形图,人家就足以担得起这大学士三个字。
甭管是不是裙下幸进,人家确实也是有真本事的。
况且幸进与否跟他们又有啥关系,幸不幸进的,官与吏都是天壤之别,他们这些小吏,就是打工的啊。
上层大人物的斗争,掺和那么深干啥?
况且这位新来的大学士,用人虽狠,出手却是真大方啊。
短短两个动作,慕容延期就将他的意思表达的非常明白:跟着我做,升官发财。
跟着魏仁浦,老子查贪腐说不定可就查到你头上了。
昨天刚来的时候,大家还都是:
‘居于如此无耻幸进之徒之下做事,实乃奇耻大辱!’
一宿之后,就变成了:
‘碰上这样的好领导,正该实心用事,以求富贵成就。’
却见慕容延期突然又道:“对了,等一下,刚丰,你来一下。”
薛润不明所以,过来道:“大学士请吩咐。”
“将这墙上的图拆下来,收好,拿去给吴使相看看,他要是问,你尽可以知无不言,不问,你就回家睡觉便是。”
这薛润一脸懵逼,道:“薛使相?哪个薛使相?什,什么薛使相?使相不是……魏相么?”
却见慕容延期笑道“怎么,你不知道枢密院是有两位枢密使的么?吴廷祚吴相公,与魏相同为枢密使。”
“啊?我……我……不知道啊……枢密院怎么可能有两个枢密使?”
慕容延期闻言呵呵一笑,道:“你且去便是,吴使相身兼多职,
除了枢密使之外,还是咱们大周朝的左骁卫上将军、检校太傅、宣徽北院使,
你去这几个衙门挨个问问,找找,自然是找得着他的,东西给他,他若是不问,你就什么也不用说,他自然是懂的。”
薛润闻言,一脸茫然。
却也不得不应下称喏。
枢密院有两个枢密使,这事儿,他身为枢密院的小吏,居然不知道?
这……
真的么?
这又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