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广寒宫(三)
第四天排练,午间休息的时候。大家刚吃过由精灵们送来的工作餐——桂花馅月饼和月华甘露羹。
奕真最不愿意在假期看见的人,负世雄,竟然来到了广寒宫的台前。
“子安,子安!”
“负世雄?”子安看到他也很纳闷,“你来这干嘛?”
“几天没你信了昆梧让我来看看你,”负世雄双手叉着腰,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边说话边左顾右盼,“顺便问问你这边的娘炮活动什么时候结束,来干点武神该干的事。”
“嘘,”子安揉了揉眉头,“大哥你在这能不能注意下用词。”
“哎呦,这不是尚大小姐么,”负世雄忽然发现了还在练习的末璃,“你在舞台上比在训练场上看着顺眼多了。怎么,终于发现武神科太难,要重拾老本行了?”
末璃放下笛子怒道:“我做什么选择,都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负世雄故意耸起肩膀,惺惺作态地说:“好凶哦,又要打人了?”
奕真在一旁气得恨不得朝负世雄放一个落雷术,但理智告诉他如果他真这么做了不光会给在场的所有人带来麻烦,还会给推荐他来的灵焕老师脸上(尽管他从不露脸)抹黑。
“谁要打人?”
负世雄身后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影。是吴主管。
平日虎背熊腰的负世雄跟巨人般的吴主管对比起来,简直是个小不点。吴主管不由分说,一手拎住负世雄后脖领,一手拽住他的腰带,把他扛到了肩上。
“现在不是广寒宫的开放时间,闲杂人等禁止靠近。”吴主管说着转身,把负世雄朝天上像扔铅球一样地扔了出去。
这是奕真头一次在动画片以外的地方看到人会在天上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桂树林,落在视线以外的地方。
吴主管扔完就抄起斧头,继续砍树去了。
子安尴尬地笑着,看了看末璃和奕真说:“不是我叫他来的,严格来说这事跟我没任何关系啊。”
末璃没理子安,气呼呼地拉着奕真走下舞台,走到一片空地上说:“我想问问你,人间有没有什么骂人的话或者侮辱性的动作,能回应刚才那种情况的?”
奕真挠了挠头:“有倒是有,不过这东西你非学人间的干嘛?”
末璃叹了口气:“自从我改练武,就总会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来说三道四。每次我都想反击,但天界不能轻易动武,天界骂人的话最难听也不过蠢货小人无礼之辈这种,说出来不疼不痒也不够解气。
“听说人间的争执会比较多,所以想让你教教我,你们极端鄙视一个人的时候,怎么表示?这样不管以后对方能不能懂,反正我自己觉得侮辱性够了,也算是种发泄。”
“哦,明白了,那我直接教你个狠的,”奕真冲一旁比出一个中指说,“下次谁真的惹到你了,你可以对着他做这个手势。”
末璃:“好,那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奕真正要解释,发现面对末璃实在说不出口,于是说,“要不还是换一个吧,你可以瞪着一个人,然后朝地上吐口水。”
末璃倒吸一口气,双手捂嘴,瞪大眼睛,非常惊讶:“天呐!也太恶心了吧,为什么要吐口水啊?”
临近演出的最后几天,幻术布景的工作好像越做越多,永远都做不完一样。
大家总觉得一些幻术的细节可以再完美一些,和音乐的配合可以再紧密一些。时间也像是被施了幻术,一天总是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终于到了中秋当天,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演出开始。
幻术组享有一个好处,所有的幻术这时已经完成了,只有乐瑕会在后台根据现场进行一些幻术播放时间的微调。奕真,子安等人都被广寒宫赠送了视角绝佳的观看坐席,他们可以跟观众一起享受晚上的演出。
奕真在这一天终于知道吴主管为什么一直在砍树了——经过精灵们的打磨,舞台前方砍掉几百棵大树后留下的树桩都变成了光洁雅致的天然小桌。
观众和宾客可以在铺满桂花的地上席地而坐,由天女们为他们献上琼浆玉液和一盘盘精美的点心。
奕真和子安一同坐在一个树桩前。日暮降临的时候,舞台渐渐亮起,让几百桌的观众察觉不到痕迹地被带入进一场盛大的幻境。
尽管排练编排的时候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但音乐响起,树林像宇宙一样亮起点点星光,他们面前的树桩由于幻术又长成一棵银色的参天大树时,奕真和子安还是被最终的效果惊艳到了。
扮演月神的是最近在天界大受追捧的伎乐神清泠,她的舞姿配合袅袅的笛音优美绝伦,让人不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够……
幕间休息时,奕真和子安举杯欢饮。经过这些天,他们两个已经变成朋友了,奕真也终于问出了一个困扰他多日的问题。
“希望我这么说不会冒犯到你,我感觉你不像是会和昆梧,负世雄做朋友的人啊。”
子安轻轻转了转手中的杯子,微笑着说:“昆梧你如果认识他足够久,就会发现其实他人并不算坏,只是成见太深了。负世雄嘛……说实话我确实也挺烦他的,嗯……”
子安停顿了一会,才又说:“这么跟你说吧,你看到最前面那排贵宾区,正中间靠右一桌,身穿秘银甲的那位天神吗?”
奕真顺着子安伸出的手看去,看到一个一身银白,英姿伟岸的背影。
奕真:“看到了。”
子安:“那是我的父亲,持国天王,兼任天英殿的统领。他旁边坐着的是增长天王,是昆梧的父亲,有十座天殿归他管辖。负世雄是广目天王的侄子,虽说广目天王并不是很看重他,但他家也是兜率天的名门望族,出过不少将军。”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几个家族间经常走动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你看,”子安回头对奕真浅笑道,“和什么人做朋友,其实不总是我说了算的。”
奕真心中暗叹,看来不论天上人间,哪都是圈子文化熟人社会。
喝了不少琼浆让奕真的思绪有些飘忽,他看着现在化为一轮巨大满月的广寒宫,不自觉说道:“可是你们都知道,所有这一切,都是堪忍戏院里的游戏,这些都是你们的游戏身份,还会那么当真吗?”
子安轻轻晃着手中的杯子,眼中映着的月光让他看起来分外着狡黠:“往往就是,越知道是游戏,才会极力投入。而被看作是真实生活的,反而让人想逃离,你不觉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