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异军突起引忌惮
展位前挤得满满当当，众人闻声都好奇地回头看去。
一群身材魁梧、金发碧眼的老外正兴趣盎然地站在人群的后面，中间一人对着金一斛笑得见牙不见眼。
“啊哈，亲爱的亨利先生，”金一斛惊喜地回应，挤出人群，和那人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相互拍着对方结实的背，久久不愿分开。
围观的众人都是国内外有一定名气和实力的珠宝商，还有展会主办方的领导和专家。
这个用南珠的故事打动了现场的小伙子是名不经传，但那位突然出现的莫里斯·亨利先生可是业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欧洲珠宝大亨啊。这两人如此亲昵的举动，着实惊到了很多人。
金一斛放开了亨利，把他们一行人引到了展位前面。
“哈罗，亨利先生，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面前来了？”金智慧坐在高凳子上热情地招呼着，这回他终于找到了与这个身材过高的老外平视的机会了。
“老阴阳先生，你好呀！”亨利先生兴奋地走进了展位里，把金智慧和凳子一起拥抱着，用半夹生的普通话结结巴巴地说，“吹我来的是是你们的东风……”
狗仔被眼前的拥抱惊呆了，自己跟的这两个人是什么奇皅的存在呀？他们不只能通天下海，还跟外国佬都这么熟悉，真是神人啊！
不过这回他也认出来了，那是之前在金一斛家住过的老外，他在村子里跟踪他们夫妻好多日，他们说的话也听不懂，啥也没看出来。
老外走后，他还因为没有偷听到有用的消息，被金晃晃那个恶霸手下的人打得半死，躲在红树林里做了好几日的“野人”。
每次想起这些，他都恨得牙痒痒。
“老弟，这是你们今年养成的珍珠吗？”一阵热烈的见面仪式过后，亨利先生马上切入了正题。
他带着一个人数不少的参观团，随团的翻译人员在紧张地看着他们的行动，随时准备翻译。
“是的，从你回国后，我们就开始行动了。这是我们今年的收获。”金一斛拿起桌上的托盘，送到参观团众人面前，“中国南珠，皇冠上的珍珠！”
亨利小心地捻起一颗珍珠放入掌心，他的蓝眼睛在珠光的照耀下变幻着各种明暗色彩。这实在是一个大惊喜啊，他为自己当时主动提出签订合作意向感到庆幸。
“亲爱的老弟，你实在太了不起了！”他向金一斛竖起了大拇指，“这才几个月呀，你就能培育出如此品质的珍珠，你完全超越了你的祖先！”
金一斛正想谦虚几句，还没来得及开口。
亨利神情调皮地眨眨眼睛，笑嘻嘻地靠近金一斛轻声说：“听我夫人说，你是南海珍珠女神钟情的男人？”
金一斛给他这突然一问弄了个大红脸，这哪跟哪呀？这老外也学女人那么八卦起来，真是近墨者黑呀！
“亨利先生你说笑了，夫人她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啊？”金一斛赶紧转移话题，“亨利夫人呢？这次她没来吗？”
亨利看周围的同行们都恨不得把他们吃掉的眼神，只好先收敛起八卦的心。
“我夫人她回娘家去了，珠宝展我自己来。不过如果她知道能在这里遇到你们，她一定会来的。我马上通知她过来。”亨利转身跟旁边的翻译叽里呱啦了几句。
金一斛笑着说：“是你自己想夫人了吧，别拿我当理由哦。”
“哈哈哈，这都给你看出来啦！”亨利拍着他的肩膀放声大笑，“你小子欠揍！”
市里带队的领导看到这么多看似身份不一般的老外在金一斛的展位前围观了这么久，情势向好，他赶紧挤过来，讨好地站在一旁等了许久。
金一斛也不是个没眼色的人，他知道以后的珍珠之路走得如何，还是得看当地领导的脸色行事。
“亨利先生，这位是我们廉城商务局的陈局长，是我们这次南珠参展商的领队。”金一斛拉着亨利转到领导面前，给两人介绍起来。
“陈局长，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兼未来的合作伙伴，法国亨利品牌珠宝公司的董事长莫里斯·亨利先生。”
陈局长的嘴巴不自觉地张成了“o”字，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对外商的热情，官场的矜持，在金一斛面前的摆谱，各种表情尽写脸上。
“莫里斯先生，欢迎您来到我们的南珠展位，看得出您对我们的南珠有很深刻的印象……”陈局长通过翻译开始官方对接了，随队的记者开始长枪短炮地怼了过来。
亨利先生随行的一众行家可不管你什么官方领导，人家只是商人，商人的眼里只有利益和产品。
大家只关注眼前的珍珠，那玄幻的光彩加上画面上美丽的传说深深吸引了他们。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他们围着金一斛要听南珠的传说，要认购他手上的珍珠，要跟他谈长期合作……
同为本市参展商的其他人在旁边干看着，虽是咫尺之遥，但他们的展位前却门可罗雀，所有人的关注都集中在了金一斛那边。
那些人开始在那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起来。
大家来自同一个地方，展品是同样的南珠，他们的展位却无人问津，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金智慧看形势有点微妙，心想不好，他们这样下去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珠乡这帮人是什么德性，他们可是深有体会，有着切肤之痛的。
犹豫了一下，他干脆站到了高凳子上，大声地演讲起来：
“各位来宾，各位专家，大家好！我们是来自千年珠乡的中国南珠，本次展会共有六个展位，我们将为大家全面展示千年南珠璀璨的文化和珍珠优良的品质。欢迎各位光临我们的每一个展位……”
人群在他们的展位前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也只有靠近桌子的几个人能看到展品，其他人都只能引颈等待。
围观的人群有点惊讶地看向金智慧，他奇特的身高和外貌确实具有很高的关注度，他从容不迫的话语把众人的注意力分散到旁边的展位上去。
他的声音清亮而从容，“中国南珠，不仅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文化底蕴，更有着现代科技的加持，每一颗珍珠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和加工，确保品质上乘。”
他示意狗仔拿起一条珍珠项链，向众人展示。
“看这珍珠的光泽，它的圆润和色彩，都是我们南珠独有的特点。我们不仅有传统的手工制作技艺，还有现代的检测技术，确保每一颗珍珠都是完美的艺术品。”
人群中开始有人点头，显然对金智慧的介绍感到满意。
金智慧不失时机地继续说：“我们不仅提供高品质的珍珠，更提供个性化的服务。无论您是收藏家，还是珠宝设计师，我们都能根据您的需求，提供定制服务。”
他还强调一句：“我们的每一个展位都能为在座的各位提供最好的服务。”
他站在凳子上指着周围的同行展位，“请大家认准中国南珠。”
金一斛展位前的人群开始松动起来，人流慢慢往旁边的展位流去。原来旁观的其他人很快也忙碌了起来。
上午11：30，博览会的首场现场签约仪式隆重举行。
首先，博览会前就有合作意向的单位直接上台签约。
第二轮的签约单位倍受瞩目，因为那些都是现场对接成功的单位上台签约，那多少有点“现场相亲闪婚”的意思，让人感到既刺激惊喜又忍不住地期待。
“老弟，我们的公司回去就要注册了，今天我是跟你签还是跟你们的领导签约呢？”亨利是个聪明人，他娶了个中国夫人，自然通晓中国人的人情世故。
“木秀于林，风必催之。”金智慧在一旁说，“树大招风，我们要低调行事。”
金一斛跟亨利肯定地说：“今天你就直接跟我们的市领导签合作意向，但不要细化具体的合作项目，我们的合作日后再细化。”
“ok，听你的！”亨利快乐地说，“我夫人今天晚上九点到，我们一起宵夜哦！”
上次，亨利夫妇在珠乡待了大半个月，他们融入当地的生活，爱上了珠乡晚上的宵夜。那时候，每天晚上都是金一斛现抓的青蟹、跳跳鱼、海虾，有时候还有泥丁、沙虫，一锅大乱炖，却吃出了人间美味，让他们时常回味无穷，心向往之。
亨利在主办方和外商代表的簇拥下走向舞台，陈局长与亨利签订了开发南珠品牌的项目意向书，风光地完成了本市参展的第一轮业绩。
晚上，亨利夫人到来，众人去了大上海外滩那里的露天酒吧，实打实地狂嗨了一场。
快一年没见，老朋友再相见，自是无拘无束地开怀畅饮。
金一斛和亨利喝到兴起时，说起了在红树林里亨利被青蟹夹手的狼狈样，学着他在那原地跳脚，笑翻了一众人等。
亨利学着金智慧的样子，一手托着一个碟子，一手手指不断轻捻，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十足的神棍样子。
把大家笑得都呛了酒。
“一斛老弟，我们真的太佩服你了，”亨利夫人趁兴喝了好几杯红酒，这回也有点醉意朦胧了。
“你知道吗，我们带回去的那些八年南珠，一直都不舍得用。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喜欢，就用了三颗镶嵌了一个项链挂饰和一对耳环。八月的时候，我参加当季的时装博览会穿着旗袍就配了这套珍珠首饰，结果你猜发生了什么？”
金一斛看着表情神秘兮兮、又有点得意的亨利夫人，微笑地说：“你被现场洗劫了？”
“哈哈哈，一斛老弟，你真的有超能力有千里眼吗？”亨利先生忍不住大笑起来。现在他都不用翻译了，看着金一斛的表情就知道他猜对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亨利夫人不无骄傲地说，“那些贵妇人们把我团团围住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啊……你说那帮人什么金银珠宝没见过呀，可是她们就没见过这么好的中国珍珠。”
“有好几个人都想要我的珍珠，最后你猜怎么着？”
“她们该不会来了场现场竞拍吧？”金一斛开玩笑地说。
亨利夫人一拍他的肩膀，大声说：“还真让你说对啦！都不知是哪个人起的头，有人叫出了一个价，其他人就开始跟着疯狂地飚价，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夸张啊，当时把我都惊到了。最后这套首饰的三颗珍珠硬是被分成了三份，被三个奢侈品牌的老板娘收走了。”
后来的几个月，亨利夫人天天被那些贵妇人追着问还有没有珍珠，指明要同样品质的珍珠。
但她从不正面答复，只是充分运用了中国文化的精髓，“好珍珠嘛，可遇而不可求，看缘分了”。
她始终吊着欧洲上流社会那帮贵妇人的胃口，让她们四处打听哪里能买到中国南珠。那三颗珍珠的所得者，更是成了圈内人人艳羡的对象。
在此期间，有国际顶流的珠宝设计师来找过他们，人家想寻找珍珠的原材料，想在明年推出珍珠系列。
可是他们深知要让一种产品得到市场的认可，品质只是开路先锋，真正的品牌在于沉淀于产品背后的文化，那才是一种产品保持历久弥新的关键。
所以他们一直没有松口跟任何设计师合作。
“我在等你，等你的产量。”亨利先生揽着金一斛，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今天我看到了珍珠的品质，我更加有信心去经营我们的品牌。”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吗？”金一斛吃力地把亨利扶正，让他靠到桌子上去。
亨利趴在桌上，胡乱挥着手，“我夫人说你是珠女神仙的男人，你无所不能……”
金一斛不禁失笑。
醉眼惺忪的几人回到酒店，已是凌晨两点后。
金一斛靠在窗口看外面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再想到珠池满月的夜晚，他躺在小艇之中独享满海的月华，一时感觉恍如隔世。
一世的繁华，一世的孤寂。他分不清自己的前世与今生，到底与珍珠有如何的纠缠？
这一夜，他又梦到了大海深处的那个城郭，梦到了满海的珠贝，梦到了那一声清脆的笑语：“海生哥，你来追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