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才不相信什么善恶有报
乔林彬再次发泄之后，拥着我睡了一会儿。
过了零点，他醒了。伸出手腕看了一眼，说：“我得走了。我出来的时候对张妍妍说，今晚有饭局，吃完饭可能会去洗脚城洗洗脚，这个点也该回去了。”
我撇撇嘴，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说：“你走吧！赶紧走！”
乔林彬看我吃醋了，抱着我又亲了两口，说：“宝贝儿别生气，我也舍不得你啊！我们来日方长，我对你是认真的。只要你愿意等，就张妍妍那身体……”
说到这里，他住了口，他的话让我想到了那个维生素瓶子，和里面装着的药丸。
我用娇嗔的语气说：“我生气又有什么办法？我不愿意等又能怎样呢！反正我是上了贼船了，就听天由命吧！”
他一边起身穿着衣服，一边对我说：“我先回去，你明天一早再走。钥匙你收好，有机会我给你发消息，我们再过来。”
乔林彬走了，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看着夏晴那姣好的眉眼，低声说：“小姨，我一定要让乔林彬给你偿命，让他去地下对你忏悔！”
小姨走后，阿婆就经常喃喃自语：“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人果真是不能做错事的啊！”
我问阿婆，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对我说：“我和你阿公一辈子没有害过人，就做过一件亏心事。”
接着，阿婆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是关于我妈妈夏雨的。
原来，夏雨不是阿婆和阿公的亲生女儿。
当年阿公退伍前，在一个干校里站岗。那是一个黑白颠倒、暗无天日的年代。
干校里有一个被看管的走资派，他一直不放心家中的妻子，还有几个月大的女儿。因为他的妻子是资本家的女儿，要时不时地被造反派拉出去批斗。
在得知阿公将要退伍回家时，那个走资派恳求阿公，顺路去他家里看一看自己的妻女。
阿公按照那个人给的地址，找到了他的妻子。那个女人被剃了阴阳头，浑身伤痕累累，满脸泪痕，呆呆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阿公对她说，是她的丈夫让他来看她们的，她对阿公感激地道谢，然后恳求阿公，把她的女儿带走。
因为她自己尚且难以自保。每次被造反派带走批斗，就只能把三个多月的孩子单独放在家里，直到批斗结束。她怕孩子独自在家中，会发生什么意外。
阿公听得揪心。那时候他和阿婆已经成婚，有了一个女儿，也是三四个月大。他二话不说，就接过了孩子。
在那个是非颠倒的年代，自家人吃饱都是问题，原本是没有能力替别人养孩子的。但是阿公想到阿婆的奶水足，这么小的女孩，和自家女儿一起吃奶，应该可以养得活。至于以后怎么办，他还没有想那么多。
那个女人看阿公接过了孩子，一下子跪在阿公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阿公连忙拉她起来，她站起身后，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支钢笔，递给阿公，依依不舍地摸着孩子的小脸，流着泪说：“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都被那些人抢了砸了。这支钢笔，就给孩子留个念想吧！”
阿公当天便抱着孩子，搭上了回家的客车，半夜时分才摸到家里。一进家门，却看到阿婆正坐在床上，抱着孩子落泪。
阿公赶忙把怀里的小女孩放在床上，问阿婆怎么回事。阿婆说女儿生病了，高烧不退，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去镇上的卫生院，却没有找到医生。医生都被拉出去批斗游街了。
阿公连忙接过孩子，要和阿婆一起，再次去镇上的卫生院找医生。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卫生院里时，孩子已经浑身冰凉，没有了呼吸。
阿公和阿婆不死心，连续敲了几间医生的住室，终于有一个老医生开了门。然而他用听诊器给孩子听了一阵子，又翻开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沉重地摇了摇头。
阿婆放声大哭，阿公两腿发软，瘫在了地上，也落下泪来。
然而想到家里的床上，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他只得搀起阿婆，两个人抱着没有了呼吸的女儿，一起离开了医院。
他们在当天夜里埋葬了女儿。从此以后，那个抱回来的女孩，就成了他们的女儿夏雨。
一晃过去了三年，动乱结束了。有人来夏家村找到了阿公，是当年那个干校里的走资派。他说曾在三年前，托阿公去过自己家，看自己的妻儿。
他现在解除了看管，回到家中时，却被告知妻子在三年前上吊自杀了，女儿下落不明。
他听邻居说，他妻子自杀那天，曾有人去过他们家。一问时间，就是他托阿公去自己家的日子。于是他想问问阿公，是不是知道自己女儿的下落。
这时候阿婆牵着夏雨回来了，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着，看到家里有陌生人，就躲在了阿婆的身后。
那个男人看到夏雨，站了起来，颤声问道：“这个女孩，是谁家的孩子？”
阿公看了阿婆一眼，阿婆低下头，回答说：“这是我家的孩子。我家孩子三岁半了，我们村的邻居都知道的。”
男人黯然，走出了阿公的家。但是他没有死心，走到村口，看到有几个村妇坐在大树下纳鞋底，就问她们：“那个夏长生家里的女娃儿，是他们自己的女儿吗？”
有个大嫂瞥了他一眼，不满地说：“你这人好奇怪，怎么不是他们自己家的孩子？阿菊生这个孩子时，我们这里好几个妯娌，都去帮忙了呢！”
男人失望地走了。没过多久，阿公托人给阿婆找到了工作，他们一家三口都从夏家村搬到了南市，很少再回村里了。然而后来阿婆又怀了几个孩子，都没有保住胎。直到妈妈十八岁时，才生下了小姨夏晴。
阿婆对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满是内疚和后悔。她说：“我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我只是舍不得你妈，才对人说了假话。现在想想，其实当时我狠狠心，把你妈还给人家，肯定比跟着我有前途，所以我一直没有敢对你妈说出真相，我怕她埋怨我啊！说不定，她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走了。”
她抹了抹眼泪，接着说：“生你小姨之前，我怀了几个孩子都没有保住。你小姨才几个月，你阿公就得急病走了。然后是你妈，现在你小姨也走了。我不怨恨老天爷，是我做了错事，霸着别人家的女儿不还给人家，老天爷惩罚我了！”
我看她哭得伤心，连忙抱住她说：“阿婆别难过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一定会好好上学，长大了好好孝顺你。”
我才不相信什么善恶有报。要是有，乔林彬抛弃了小姨，害小姨跳楼自杀，十多年了，他怎么还好好地活着，而且还活得人模狗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