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锋燕乡
锋燕乡是一个法严之地。
某个阴暗的大牢里。
她静静凝视着一身血的他，他狼狈、落魄，不复以往的意气风发。
“怎么是你？”她的声音中略带些不满和冷意。
“我就是我，我是我很奇怪吗？”他看着她，笑了。
“这个罪恶的世道，我只能以我的方式来改善。”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忽的自嘲一笑。
“可……”话到嘴边，她却说不了。
他依靠着冰冷的墙壁，咳了咳，仰头看去——是困锁住了鸟儿的无边牢笼啊。
“总会有些人，以错的名义，做着对的事。”
他那天很开心，因为他知道人群中将有一个个熟悉的陌生人为他送行。
“我送你走吧？”她缓缓看向他，似乎有些挣扎和迟疑。
“怎么，冷血女捕快，今天忘吃药了？”
“你走吧，不要再出现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
“管那么多干嘛？让你滚就滚。”
他忽的笑了：“林素晚，你裤子穿洞了，屁股都跑出来了。”
她忙向裤子一看，然后愤愤盯向他：“爱待牢里待牢里，老子我不管了。”
她走了……
收起笑容，黑暗中的他，不知是何神情。
那天，天很晴，风很轻。
她将他打晕，送了出去。
可，当上头把她抓了问罪时，他又回来了。
法场上，他笑着对那些为官之人喊道：“一身虎皮，浑身鼠胆。表面芳香如莲，内里腐朽恶臭。”
“兄弟们，把你们的未来嫂子接过来。”
庞大的骚动的人群，爆发出惊天的呐喊。
穿着官服的人，边下着向前的命令，边向后跌跌撞撞地逃窜。
官兵们见唬不住人群，也纷纷逃散了。
“一个月就那么点屁钱，玩啥命呢？”有官兵如此说道。
“只需动动一张嘴，上头就都把钱拿了，咱却是拿最少的钱，干最累的活。凭啥？”
“干他丫的！”有三五官兵趁乱换下官兵服，以斗笠掩去面容，跟随人群，找到那几个逃窜的官就是一顿胖揍。
几个官被打到鼻青脸肿，傲气却不减：“刁民，再打老子试试？老子回头铁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揍他！”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呼喊。
几个官看傻眼了，尿了一裤子。
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喊出什么——喊了也是被揍，说不定被揍得更狠，不喊还好，保住面子。
也许，这已经是他们一生中最硬的时候了。
“收着点，留着这几个胖鼠下次揍。”
嘴上说着如此，下手却不减力度。
“记住了，老子张一飞，揍的就是你，你丫的为非作歹，中饱私囊，就欠收拾！”
“记住了，老子周达尔。干的坏事儿，比贪的财还多，你是人吗？你不配，下辈子别当人了，真正当一回臭老鼠！”
……
数不清的人，自曝姓名，吐着口水怒骂如死狗一般狼狈的几个官。
某个湖畔小亭。
“怎么，你也学人家舍己为人？”
“关你屁事。”
“回不去当你的女捕快了，这也勉强算是我的错，你要不考虑跟着我？”
“跟你当大盗啊？”
“盗亦有道，我是个好盗，向来只盗权贵富豪，接济百姓。不过，今后我可能考虑盗点别的。”
“盗啥？”
“盗你的心。”
他故作帅气地瞥向她，挑了挑眉。
她看着他，心一颤，呼吸一滞，好像心真的被偷走了一样。
“找打！”
“能博美人一顿打，此生足矣。”
“收起你那些恶心人的话，受不了了。”
“受不了，就交出你的真心吧。”
“……”
一顿好打，惨不忍睹。
良久，他们隔着一小段距离，坐在小亭上，面朝湖面和远方的青山。
“话说，你为什么救我啊？难不成是因为我那该死的魅力让你无法自拔地爱上我了？”
“屁！”
静默了一小会儿，她看着远方，怔怔出神：“比起我，这个世道更需要你这样的人吧？”
他看着远方，不发一语。
“这世道，太乱太黑暗，你说要去改变它，我拭目以待了。”
她起身离开。
“等到了那天，你考虑考虑我呗？”
她走着，不说话，但笑出声了。
女子背影美如画。
他亦笑了。
多年后一天，锋燕乡发生大动乱，腐朽的乡中官员大批大批被送入了大牢。
从此，锋燕乡迎来新生。
动乱不久后，久夕和瑶落来到了锋燕乡。
此时，经历了战火洗礼的锋燕乡正迎来重建。
会有伤心和死亡，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新生。
远处 ，湖畔，传来一阵小小的轰动。
“我说，林素晚，你考虑得如何了？”
一个一身戎装的英气年轻人笑容天真地向着一个女子问道。
女子身着一身素雅的淡蓝长裙，淡笑道：“大盗变将军，混得不错嘛，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别扯开话题，你的小伎俩不管用。”
“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你不是我的菜。”
气氛一滞。
“但——我想考虑一下。”她忽然间笑开了花。
原本就愣住了的人，还没缓过来，听了这话又愣了过去。
“咋的，傻了？”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
“不骗我？”
“骗你可以分钱啊？我是喜欢骗人的人吗？”
他松了一口气，笑了笑，一把将她用力抱起：“世道变了，女捕快都爱上大盗了！”
“放手！你勒疼我了！”她笑着喊道。
人群欢呼一片。
他们知道，面前的，是接济过他们的人，也是带领他们反抗的人。
他是他们敬仰的英雄，而非什么盗贼和叛贼。
久夕和瑶落得知此事的前因后果后，不由得笑了——大盗因为一个女子的期许，成为了改变世道的将军。
情之效用竟如此神奇？
久夕和瑶落离开时，看到一副有意思的对联，于是在书中抄下：
盗尽天下不义财，以济天下苦难民。
打尽天下不义官，以解天下所迫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