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画晴乡
画乡，画晴乡。
离开匹印乡，久夕和瑶落来到了画晴乡。
壮丽山河，亭台楼阁，在此处应有尽有。
繁华安宁的街市上，有各式的卖画摊子和作画摊子。
放眼望去，是色彩汇成的世界，一如此乡的风景。
一个角落处的小摊子，一个中年人在认真给客人作画，那客人后头排着长长的队伍。
很有默契，排队的客人在中年人作画时都不出声，安静等待并观看。
“要不我们也画一张？”
瑶落点头，脸上一片开心，尽管画成后她并不能看见。
排了老长的队，久夕和瑶落终于排到了。
中年人认真观察过他们后，琢磨片刻，动手作画。
作画时，中年人很沉浸，不时皱起眉头，不时又微微一笑。
远远望去，他作起画来如河溪般流畅，似清风般柔爽。
只是，当作完画，他很快又恢复了平常时那副苦淡的模样。
一眼看去，他的眼里眉里，尽是沧桑。
当作完久夕和瑶落的画后，恰好是中午时分，人群散去吃饭。
久夕和瑶落接过画后，正要付钱，却见中年人摇摇头，对他们一笑：“免费作画，不收费。”
笑容中，是无限的风度，可以想象，他年轻时，会是怎样一位风度翩翩的潇洒公子。
“那就谢过先生了。”
“没什么，不必挂怀。”
想了想，他问：“你们是一对吧？”
“呃……”
久夕和瑶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有些纠结和为难。
中年人看着他们，摇摇头，笑着拿过画，在画上提字：
今有佳人一双，但愿相伴永久。
栩栩如生的画像上，多了秀气洒脱的一行字，可谓锦上添花。
“先生画技脱俗，有大家风范。”再一次看着画，久夕不由得如此赞叹道。
“谬赞了，年轻人。”他摇摇头，又道：“画技再好，画出来的，也终究是画。”
久夕和瑶落都意味到了什么，察觉到话语中深深的悲伤和痛苦，有些说不出话。
“就此别过吧，有缘再相见。”他将画递过，收起画摊子，缓缓离去。
远处，步履蹒跚的人，走过了一棵开了一树花的树。
微风吹过，花落了他一身。
他只是一个人走着，慢慢地走着，渐渐走远了。
拿着画，久夕和瑶落静静目送他离去。
在一个热闹的小酒铺，他们在老板娘那里打听到了他的故事。
年少成名的他，被誉为“小画仙”。
他是名门之后，他家有一个死对头。
本是互不对付的两家，却在两家的后辈中产生了不一样的关联。
他和对头家的姑娘相恋了。
她是一个不爱争不爱抢的温顺姑娘，明明老受人欺负，却还能放下心中偏见，平和待人，甚至真诚以待。
只是，她的执着，注定可笑。
本就家境优越，再加上本身优秀的外貌和天资，她仿佛注定了只会是旁人艳羡的对象。
有一种错觉，世间女子所缺的，好似都能在她身上找到最优秀的映照。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遇到了同样在躲雨的她。
那时，她正独自一人外出散心，心情如那雨一般有些惆怅和烦闷。
良久的沉默过后，身为话唠的她终于忍不住说道：“公子，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嗯。”
又是良久的沉默。
她忽的笑了：“你这人好闷啊，遇见美人也不愿吱声，甚至都懒得看我一眼”
“谁规定了，男人遇见好看的女子，就必须一个劲地搭讪了？再说，世人眼中认为的好看，就是好看了么？不过是多数人的一厢情愿罢了。”嘈杂的雨声中，他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
很快，他摇摇头，又说道：“时光会让人留不住一切，所谓容颜，转瞬腐朽不再。”
女子看着他，静默不语。
沉默继续。
不久，一个经过的路人给了他们一把伞，就匆匆离去了。
他看她没有主动拿伞，就默默拿起，独自撑开，准备走人。
“喂，你别这么过分好不好？”她有些埋怨地喊道。
“伞放地上，你不拿，我拿有毛病？”他转过身看向她道。
“……”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一个单薄的人微微缩在角落里，有些颤抖。
他走回去，将身上的大衣扔给她，再度撑伞离去。
“我走了，你先等着。”他淡淡说道。
她搂着他微暖的大衣，看着他渐渐走远，说不出话。
不久，他折返回来了，多带了一把伞。
她拿了伞，道过谢，正要离去，却见他喊住了自己：“喂，我的大衣，那可是很值钱的。”
“知道了，下次还你吧。”
“……”
他的意思，其实是想让她立马还他的，可能她也听懂了，但就是没有理睬他……
后来，对他留有不错印象的她，在一次次的接触中，渐渐喜欢上了世人眼中孤高冷傲的他。
他烦不过她，只得默认了，准许她留在他身边。
一生一世的诺言，在一个雨夜破碎。
她倒在了那个为他送御寒大衣的寒冷夜里，彻夜的雨水将她浇湿。
在他眼里，她只是一朵明艳的小花，而非夺人眼球的名贵鲜花。
最后的时光里，患上不治之症的她，只是默默伤心，却从未跟他诉苦，也从未告诉过他她的病情。
总是，她在他面前，只会是笑容明媚的，一如雨后晴天的彩虹。
那天，他沉默抱起已然没了往日温度的她，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日的风，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冷得让人无法呼吸。
直到失去，方知亏欠。
心中深藏的爱意，来不及诉说，就已化作了永久的遗憾。
“许诺的一生一世，原来只是她的谎言。”
世人眼里，他娶了一个灾星，导致家族内闲言碎语不断，纷争四起。
只有他知道，一切与她无关，她只是某些人找的黑锅和借口。
不过，他与她从不在乎——总在意旁人的目光，活得得有多累啊？
他从未为她画过一幅画，直至死后，他才绘下了她永远不变的好看笑颜。
笑颜里，是悲与憾，是她的心意，亦是他深深的怀念和愧疚。
“画技再好，也难摹画出一个真的你。故去的你，可也会时常思念着我？”醉酒的他，喃喃自语，哭了笑，笑了哭。
春风不至夏，雨天却盼晴。
回首初相遇，不觉许多年。
曾画山与海，独独遗忘君。
自君别人世，何人记曾经？
往事一幕幕，浪潮已呜咽。
愿化飞鸟去，寻君天涯里。
曾经的画圣，自视甚高，只为名人贵族作画，如今却放下一切，为世间每一个有希望的人描绘下时光的短暂驻留。
也许，是他看淡了名利；也许，是他为了弥补曾经自己有过的遗憾。
一杯酒，饮下所有哀愁和遗憾。
久夕牵着瑶落的手，走在清冷的街头上。
不知不觉，牵着彼此的手，愈发用力了。
月无眠，泪人语。
等君归，诉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