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狗咬狗
“林姐姐不会在乎。”探春摇了摇头，林姐姐那样一个心高气傲之人怎么能忍受得了与别人共事一夫，只是没有办法罢了。探春不禁为了黛玉叹息，“四妹妹还没回来么？”
“没有，在北静王府住了有一个月了，新年了都没有回来，估计贵妃娘娘省亲时候应该会回来吧。”侍书估计到。
探春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收拾一番自去见北静王。
“探春给王爷请安，给定国公请安。”探春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妹妹快起来。”水溶虚浮了一把，“今日是封皇上的命令，带你进宫去见皇贵妃。”
“探春明白了。”探春点了点头，“可是为了和亲之事？”探春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如果是的话，是不是探春不能再归贾府了？”
贾母听到探春如此直截了当的话皱了皱眉头，看到水溶和林默涵脸色都没变，才松了口气。毕竟这样揣测国家大事也是大罪。
“妹妹倒是聪慧的。恐怕以后是不会回贾府了。可有什么人要见一见么？”水溶愣了一下，看向探春，这个女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聪明，心细如尘。
“我想见一见生母。”探春看了看身后的王夫人，她是自己的嫡母，可却不是生母，自己苛对生母，苛对亲弟弟，要走了，心中总是有些不忍。
“好。”水溶没想到探春竟然提了这样的要求，和林默涵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惊讶，这个探春不是为了自己的地位非常恶劣的对待自己的母亲么，不闻不问，甚至都不想要听到他们的事情。
贾母皱了皱眉头，可是当着水溶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派人去请赵姨娘和贾环。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走了进来。“给王爷，定国公请安，给老太太请安。”赵姨娘谨慎的拉着贾环行礼。
看着自己的生母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多久了，好像上次见她还是半年之前，她也是这样的憔悴，再看看环儿，都是十三岁的大孩子了，却依旧是那样唯唯诺诺的，哪里像是一个男孩子，探春眼中溢出了泪水，却没有注意到贾环眼中对她的恨意，现在伤心有什么用，娘有我保护，你就去好好地巴结王夫人吧。
林默涵看了看贾环，从他身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恐怕他也是妹妹的人。眼角含笑的看着贾环，“多大年纪了？”
“奴才十三岁。”贾环不畏惧的看着林默涵，眼中带着桀骜不驯以及一丝试探，他就是林姐姐的哥哥么？林姐姐受欺负的时候他在哪里？林姐姐被封皇贵妃，飞黄腾达了，他就出现了，先入为主，贾环对林默涵可是没有什么好印象，当然了他让贾母吃瘪这件事情贾环还是很赞赏的。
林默涵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贾环的意思，对妹妹还是挺忠心的，“我正缺一个贴身小厮，不知道政公是否肯割爱。”林默涵看向贾政，贾政一愣，又看了看贾环，虽然是庶子，可是让自己的儿子去当一个小厮？不过跟着林默涵，贾政心里正在挣扎着，不料王夫人开口了，“定国公喜欢我这个庶子，是他的福气。”
王夫人直接同意了，贾环怎么说都是贾政的儿子，会分自己儿子的财产的，先撵出去才是好的。贾政瞪了王夫人一眼，却没有反驳。
“这么说，是同意了？既如此，一会你就收拾下跟我回去就是。”林默涵看了看贾环决定到。
贾环本想说什么，却被赵姨娘拉了一下，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定国公，奴才想要带着娘一起走。娘在贾府可有可无，可是奴才只有娘一个人了。”贾环索性挑明了说，也算是给林默涵一个难题，也是让贾府有些下不来台。一个姨娘成了可有可无的人？王夫人这个当家主母的脸面可是丢尽了。
“哦？算起来我府上还缺一个管家婆，如果愿意就来吧，反正我的府邸还是比较空旷的。”林默涵脸色微变，直接答应了，“不过我也就一个规矩，私相授受，私通消息严惩不贷。”贾环既然是妹妹的人，自己是不担心，可是赵姨娘，不得不敲打一番，否则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娘。”贾环看林默涵答应了，晃了晃赵姨娘，赵姨娘上前一步，“多谢定国公。”这么多年苦日子熬着，都是为了探春和贾环，现在看来探春要远嫁了，而环儿也有了一个好归宿，那自己就离开这个地方好了，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儿子。
贾政有苦说不出，就这么一会，自己的小妾还有庶子就这样离开荣国府了？“好了，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进宫了，定国公是跟本王一起还是要先回府安顿一下？”水溶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
“你们拿着这玉佩回去自然有人接待，我跟你一起进宫，今天还没去见过妹妹。”林默涵递了一块玉佩给贾环。“也不用带什么了，我还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下人。”
“多谢定国公。”
“以后叫主子就是了。”林默涵和水溶带着探春，侍书离开了。
贾环拉着赵姨娘也不收拾什么了，直接跟着他们一起走，生怕一会会被人挡住去路，自己虽然有些本事了，可是林姐姐说过，不能随便展露。
宝玉愣在一边，“三妹妹就这么走了，环弟弟也走了？”宝玉诧异的问一旁大肚子的宝钗，“是的，他们都走了。”都不会回来了。宝钗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想着自己的谋算，再不动手，紫鹃可是真的要生产了，可是她倒是个小心谨慎的，什么都小心翼翼，让自己根本抓不到机会动手，就这样让她生下宝玉的第一个儿子？宝钗心中有些不甘心，却又有些无可奈何。就在宝钗纠结之际，负责伺候紫鹃的春纤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不好了，紫鹃姨娘要小产了。”
“什么？”宝玉惊得赶紧站了起来，“老祖宗。”宝玉求救的看向贾母，“快让人请产婆请大夫。”贾母连忙吩咐道，王熙凤去传命令，贾府一时乱成一团。
毕竟是宝玉的第一个孩子，贾母，王夫人，邢夫人都坐镇在外面，听着里面紫鹃的惨叫，“怎么回事，平时都养的好好地，突然就小产了？”贾母黑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春纤。
“姨娘喝了安胎药，突然就腹痛难忍了，奴婢保留了碗。”看着春纤拿出碗，宝钗心中突然咯噔一声，有些不好的预感，最近由于薛家和贾家矛盾之事，自己忙于调停，忙于敛财，又忙于安胎，一时好像没有注意过袭人的动向。
“李大夫，麻烦帮着看一下。”正好这时候大夫到了，贾母拦住让他查探。
“这里面有很大剂量的藏红花，孩子肯定保不住了。”李大夫摇了摇头，“不过七活八不活，算起来紫姨娘也怀孕七个月了，应该能生下孩子，老夫这就去开药。作孽呀。”李大夫到一旁开药，贾母脸上阴云密布，是发怒的前兆。
“说，都是怎么回事？你都是怎么伺候的？”贾母冷眼看着春纤。
“老太太，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正常去拿药，不过今天在小厨房倒是碰到了莺儿姨娘。”春纤吓得脸色苍白，小心的说道，“其余的奴婢都不知道了。”
“莺儿。”不待老太太发话，宝钗就先发话了，“怎么回事？”
莺儿出来扑通跪到了地上，“老太太，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呀，奴婢只是不舒服，就去看了看自己的药。”莺儿痛哭流涕异常可怜，可是她是最大的嫌疑人，这么说又怎么会有人信呢？何况……
“你撒谎，厨房只有我家姨娘的安胎药，根本就没有你的药。”春纤气的脸色通红的说道，“你就是要害我家姨娘，不对，你有没有怀孕，为什么要害我家姨娘？”春纤意有所指的看向挺着大肚子的宝钗。
“你个小蹄子是怀疑我？”宝钗怒道，“老太太，你要为孙媳做主。这个小蹄子竟然怀疑孙媳害紫鹃，孙媳害她有什么好处么？她生下来的孩子即使是宝玉的第一个孩子，我也是嫡母呀，害她有什么好处？”宝钗挤出几滴眼泪，求救的目光看向王夫人。
贾母不相信的看了一眼宝钗，这里面最有可能的就是宝钗，可是宝钗这么一说也确实找不出什么破绽，却不料这个时候跪在地上的莺儿发难了，“奶奶，你不能这样，你说了只要我帮着除掉紫鹃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你就多劝宝二爷去我房里，只要有了孩子，你就让我做侧室奶奶。”莺儿控诉到，眼角带着宝钗看不懂的深意。
“你！我什么时候说过，莺儿，你我主仆一场，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能害我呀。”宝钗脸色煞白，她确实跟莺儿说过要除掉紫鹃肚子里的孩子这件事情，可是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她又不想死，怎么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话。
“奶奶的心好狠，出了事情就退的一干二净，想要害死我。”莺儿哭诉道，“奶奶怕紫鹃姨娘生下儿子，到时候威胁自己孩子的地位，抢自己孩子的财产，这才要下毒手。”莺儿说着说着竟然干呕了起来，惊到了众人，“来人，给她看看。”贾母连忙吩咐道，这件事情恐怕幕后还有别的人，不过看到宝钗和自己的侍女掐起来了，贾母心中冷笑，这样算是瓦解了王夫人的势力，跟自己斗，你还嫩了一点。看向不远处的袭人，贾母露出了赞赏的目光。
李大夫确认了莺儿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并且有流产的迹象，贾母看了看宝钗，又看了看莺儿，“不管如何，宝钗德行有亏，先贬做侧室奶奶，生下孩子以后再说。莺儿看管起来，如果平安生下孩子，这件事情就罢了，否则……”贾母没有接着说下去，不过莺儿不是傻子，她明白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自己的保命符了，一定要保住，不过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价值，两方都要除去她，她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啊……”屋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听着人心惊不已，宝玉一个劲的走来走去，“老祖宗，紫鹃不会有事是不是？我已经没有林妹妹了，只有她了。”宝玉的下一句话就让王夫人变了脸色，宝玉怎么还想着那个贱人？
“紫鹃不会有事，宝玉的孩子，我的曾孙子也不会有事。”贾母皱着眉头安慰宝玉。
这时，听到了啼哭声，产婆抱着孩子走了出来，“恭喜老太太，是个男丁。”
“好，赏，抱过来给我看看。”贾母大喜，宝玉有儿子了，自己有曾孙了，没有注意到一旁陪着的李纨眼中的心酸，你终于有曾孙了？那我的兰儿算什么？我的丈夫难道不是你的孙子么？李纨再没人看到的地方退了出去，而鸳鸯紧随其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紫鹃生产疲惫，这一昏迷就是三天，此处暂且不提。
“紫鹃有功，升她做侧室奶奶，也可以规劝着宝玉一点，明年是大考之年，宝玉该用功了。”贾母吩咐道。
宝玉吐了吐舌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这就是自己的孩子么？怎么这么小，这么丑？宝玉皱着眉头，脸上都是不相信。
另一边，水溶，林默涵已经带着探春进宫了，黛玉在养心殿侧殿见了他们，“皇上还在等着北静王和哥哥，你们还是快去吧。”黛玉笑着说道，“恐怕又有什么大事，那个朝鲜使臣也不是一个老实的。”
“多谢妹妹提醒。”林默涵看了看水溶，两个人交换了一下颜色，朝鲜的事情必须快点动手了。
林默涵和水溶离去，探春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不敢看黛玉，“妹妹快坐吧。”黛玉指了指手下的位置。
“多谢娘娘。”
“这里没有外人，你还是叫我一声林姐姐吧。”黛玉抿了一口茶，看向探春，“你进宫前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终于想明白了？”
“以前太多无奈，既然要离开了，就不用那么多顾虑了，林姐姐，希望定国公能够善待环儿和娘亲。”探春希冀的看着黛玉，“如此我也没有顾虑了。”
“妹妹是聪明人，这段时间这么多事情，应该也想明白了。和亲，虽然最后位置高高在上，可是远离家乡，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妹妹愿意么？”黛玉正式的问道，“如果不愿意还有后悔的机会。”
“后悔么？林姐姐我有的选择么？如果不去和亲，回到贾府，恐怕就是去做一个小小的侍妾吧，我的亲生娘亲，一辈子被人踩了一头，我不想重复这样的命运了，虽然嫁过去和亲也是侧室，可是还有大清做后盾。”探春坚定地看着黛玉，“林姐姐，这也算给我另一个机会，让我施展拳脚。”探春苦笑了一下，“不抓住这次机会，也许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林姐姐希望我做什么，不妨直说。”
“你要做大清的王昭君，却又要做听话的武则天。”黛玉含蓄的说道。
探春浑身一颤，“林姐姐……这……”
“心里明白就好，北静王水溶会送你出嫁，安排好一切后事，不过他离开后就靠你自己了。”黛玉起身走下来，探春赶紧站了起来，黛玉拉住探春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探春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终于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林姐姐，我明白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探春眼中有雄心升起，自己会一展拳脚，在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虽然可能会辛苦，虽然可能会痛苦，但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自己有这个信心。
“如此最好，这几日你先住在宫里，然后就去北静王府住上几天。不过不能回贾府了。”黛玉吩咐道，“我还要去见皇后姐姐，晴雯安排三妹妹住下。”探春听到晴雯两字，一下愣住了，在看到来人，傻了眼，“晴雯，你……你……还活着。”
“自然是活着的，三姑娘这边请。”晴雯嘴角带笑，引着探春离开了。
“雪鹭，密切监视三妹妹，别让她和别人接触。我们去看看年贵妃。”黛玉换了脸色，吩咐道，“其实，我有些对不起她，不过也算是救了她。”黛玉叹了口气，探春如果不远嫁，就要给贾府陪葬了。这对她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小姐，放心，奴婢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过小姐，北静太妃异常喜欢四小姐，恐怕有让她做儿媳的意思。”雪鹭想了想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黛玉。
“四妹妹？”黛玉皱了皱眉头，那么清冷的性格和师兄？不过师兄要是能爱上别的人也是好事。“静观其变吧，不过贾府那里狗咬狗还真的挺有意思的。”黛玉看了看雪鹭递过来的纸条说道。
“自然是有趣的。不过还是贾老太君棋高一着。”
黛玉冷笑，带着雪鹭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