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第5章
“所以，能不能让我和她说说话？”
一个古意盎然的房间里，柳文紧张地看着对面清俊的男人问道。
“咳，抱歉了，柳先生。”迟沅轻依旧那副婉约淡淡的姿态，他抬手从身侧的八仙桌上端起一个青花瓷茶杯，抵到嘴边轻抿一口。
柳文装作一副怔愣的模样，脸色难过的说：“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小青，为什么不让我们见面呢？池先生，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迟沅轻笑：“因为小青她已经不认识你了，柳先生。”
柳文一口噎住。
“那能让我和她说几句话吗？就几句就行。”
“柳先生，小青她最近不宜见陌生男性。”
“为什么？小青她遇到什么了？”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儿。”
“池先生，我也不是什么恶人，就让我和小青见上一面，没准她还认得我呢？这样也不算陌生男性。”
“小青需要休息了。柳先生，小青她现在真的不太好见外人，还请您回去吧。”迟沅轻起身。
柳文刚抬起想要挽留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才收回，低头深深叹了口气又说道：“那就让我看她一眼，可以吗？”
从专门前来探望的哥哥身份来看，这个要求简直卑微道了极点，但迟沅轻还是断然拒绝。
“柳先生，你该回去了。”
“……”
都被说到这个份上，柳文也不好怎么死缠烂打。只是离开的时候颓然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沧桑。
柳文走后，房间重回安静，迟沅轻坐回原处喝下杯底最后一口茶。旁边的下人见对方神色淡淡，心中颇感奇怪，因着池先生平时亲切体贴的性子，没什么顾忌便开口问道：“池先生，为什么啊，小青小姐也不是不能见人。”
至于故意隐瞒来刁难，或者别的恶劣原因，他们没有想过，因为大家都知道池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就因为这样，他们才愈发费解，毕竟刚才柳文为了感动池先生让自己见一见那个小女孩极尽平生所学，编了个闻者落泪看者伤心的感人故事，听得整个房间的人都很是动容，有些个泪点低的已经都开始抹眼泪了，而池先生这个对感人肺腑的故事极有兴致的人这会儿却毫无反应。
大家都很不解。
迟沅轻细微地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我从未见过这个人。大家都知道，我的记忆力相当不错，我们小镇上的人包括乞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毕竟这些都是我做本子的素材。但这一个人，自我来到这个小镇十来年的时间都未曾见过，而小青如今也不过七岁，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小镇。”
如果柳文还在这里，估计要感叹一句天道好轮回了，因为这个让他栽了个跟头的原因，恰好也是之前他以为自己被骗时就是通过自己高超的记忆力识破的。
池先生说到这个份上还有谁不明白，众人不禁倒吸一口气，几个甚至忍不住开口道：“所以刚才那个故事是他编的！”
平时负责照顾小姑娘的老妇这会儿深呼出一口气，感激道：“幸好池先生明察秋毫，刚才那人如果是个贼人，小姐怕是又要遭难，唉。”
“是啊，也不知道小姐怎么这么找人惦记。”
“那就这样说定了啊。”酒楼门口，卢年七笑着和霍卫说话。
“当然，你相信我，只要你找到足够的背景故事，过一段时间你估计就能看到池先生唱这个戏了。”
“可不要太麻烦池先生了，霍卫，你要主要分寸的。”
“知道知道，再见啦。”霍卫挥手告别。
卢年七眉眼弯了弯，道了个别就笑着离开了。他缓了缓表情迈步走出酒楼大门，抬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柱子边上的同行好友。
“抱歉，曲铎，让你久等了。”
对面的男孩面容帅气，只是还尚且有些稚嫩，和卢年七比起来还像个小孩。这会儿他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地看着卢年七抱歉的神情。
曲铎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忍不住抱怨说：“明明是你说好要一起来看戏的，结果看的时候你人呢，说着去出恭结果知道最后也没见你什么影子，你这不是放我鸽子吗。我给你说，卢年七，你必须给我补偿、而且不能是轻描淡写的那种，不然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没错，他就是那位最开始柳文开口搭话的人，此时此刻的他完全不知道正是那个搭话就是造成自己如今情况的罪魁祸首。现在曲铎闷声闷气，看起来像是气急了，根本不愿意搭理卢年七，说完那句话后就一声不吭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卢年七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赶紧跑开追了上去。
“阿铎，我那个时候是真的有事情，那时候我看着心口有些闷，就想到后台看看，结果就遇到了霍卫。”
“……霍卫？”
“是啊，你知道我一碰上他，不说上些什么答应什么就不会太好脱身。绞尽脑汁想了个东西裹住他，但你知道他很缠人，就算我是想早点离开，结果还是被拖到了这个时候……”
卢年七不愿与曲铎说他怀疑的事情，少年人年轻气盛，总有些说话不经大脑。现在凶手还在这个小镇上，万一曲铎不小心说出口，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但就这么解释的话显然就算在曲铎心里过得去，但到底处理不好，而这一个不好可能就是对方日后翻旧账的契机。
卢年七悄悄绕到男生身后，轻声附着对方耳朵说道：“你知道、慕容小姐喜欢喝桂花酒吗？”
曲铎正要发恼的动作瞬间卡住。
要让对方心里过得去，自然要投其所好。曲铎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心里自然有心悦的姑娘，那个姑娘，就是卢年七口中的那位慕容小姐。
或者说，该叫大姐，那位姑娘可是街坊里闻名的假小子，和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朋友混在一起，天天跑着惩恶除善，劫富济贫。
慕容大姐向来行踪不定，却阴差阳错多了曲铎这个爱慕者，其实也是因为她一次行侠仗义的时候英雄救美，把当时还很是病弱的大男孩曲铎从贼人那里救了出来。
这一救，就是一眼万年，单方面的。
曲铎深呼一口气，沉稳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慕容大姐天天飞来飞去的，你们又不熟，怎么可能知道她喜欢吃的是什么酒。”
卢年七实话实说：“昨天我和阿齐一起去客栈吃酒，就正好碰上慕容大姐和她的一帮朋友。也是赶上她心情不错，我和慕容大姐说了一些话，我问她喜欢什么酒，她说桂花酿。”
“真的？你可不要作假。”
“我会骗你吗？”虽然今天就放了鸽子。
卢年七看着曲铎瞬间喜笑颜开，却是不知道对方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给慕容大姐来个意外惊艳的亭中桂花美人配酒的偶遇。他只是心里挂念着之后和曲铎分开后回到家里的烦心事。
这本，柳文走到了桥上，手撑在石栏上，看着手下细细流淌的青色河流，心里压不住的疲惫。
他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池先生的戏已经过了许久，天上的日头渐渐落下，橙红色的夕阳照着外面人们的脸面，让人不禁有些厚实深沉的感觉。不知道别人是如何觉得，至少柳文心情很是郁闷，斜来的微风吹过他的面颊，扬起鬓角的长发和额前的碎发，清爽宜人，但柳文却丝毫不觉清醒，反而愈发烦躁。
今天迟沅轻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打破了柳文因为戏和旁人安利对他升起的一丝好感。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人前好人好事做尽，人后却完全不一样的面目，实在是表里不一。
把那小姑娘藏的那么紧，指不定就是他自己私下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比如根本就没有收养；比如只是名义上收养、私下里让人把仆人对待；比如他就是这鬼镇的幕后凶手，收养女孩就是为了他的大计！然后时不时在人前秀一下自己做的好事，简直完美。
柳文都被自己的猜想气愤起来了。
“咳，柳兄。”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正在胡思乱想的柳文耳中，他恍惚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老天爷看我卡着不顺，直接把答案推到我面前了？
“呵呵，柳兄是在烦恼吗？”那声音轻笑道。柳文偏头看去，就看见身穿浅青色衣服的李永一手中握着一本厚实书籍一步步向着桥中央自己的方向走来，他莫名觉得有些感动。
柳文心里默念了一句感谢天道，口上就跟着李永一的话说道：“唉。”
“抱歉，那时候误会了你，”柳文说，“我没发现你如今是鬼，还以为你是碰瓷套近乎的。”
“之后我得知了你的事情，那人说你做了恶事，但我不认为如此。”
“柳兄，你在说什么？”李永一的笑容僵硬，显然没有料到柳文会开口说如此话题。
柳文不管对方的面容尴尬，直接说了自己的行动和目的：
“于是今天我就到酒楼调查，直到在去池先生那寻找女孩的时候碰壁……”
柳文停顿了一下，看着李永一怔愣的神情缓缓说道：“——我想要为你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