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波折风霜
陆笙沉默一瞬。
以前那个肆意张扬的惠阳长公主如今变得这般沉默寡言,应该是为着南宫侯爷被陛下贬斥边疆吧。
虽然,当年陆家灭门之祸,南宫侯爷在背后出谋划策、相助苏荃,有今日这般下场,全是他活该,但——
陆笙眼底露出几分不忍,冤有头、债有主,惠阳长公主的确是无辜受累。
如此想着,陆笙眼底的情绪更加复杂了几分,她见惠阳长公主又仰头饮下几杯冷酒,不由起身,快步走过去,将惠阳长公主手中的酒杯按了回去。
“长公主殿下,冷酒伤身,还是少饮为好。”
“是……是你?”
惠阳长公主抬眸,瞧着陆笙这张分明与之前长得一模一样,但眉宇间的神色已然大不相同的脸。
她浅浅勾唇,笑得淡然,“不错,不错,本宫以前瞧着你就觉得心中欢喜,如今你的病治好了,本宫当真为你和九弟高兴。”陆丞相的长女千金,人又生得俊俏好看,病好之后瞧着也是个仪态端方、气质出尘的淑女,当真是一门好亲事。
“长公主殿下……”
听到惠阳长公主如此真心实意地为她和顾衍高兴,陆笙心里的不忍愈发多了几分。
她抿抿唇,在长公主身边坐下,沉沉吸了一口气,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说:“长公主殿下,南宫侯爷的事……叫你无辜受累了……”
“你……”
惠阳长公主的眼眸闪了闪,显然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不过,片刻的错愕后,惠阳长公主很快就轻轻摇着头,笑了出来,看着她说:“怎么,原来在九弟妹心里,本宫是不辨是非黑白、会迁怒于他人之辈么?”
是,没错。
莲花庵一案发生之后,她过去平静而安逸的生活被彻底打破。她的夫君也从高高在上、权势在手的侯爷变成了戴上枷锁、流放西北的阶下囚。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之所以会有今日的种种,九弟他们发现了莲花庵的腌臜事儿只是一条引绳、一个契机罢了,说到底还是南宫墨他自己罔顾朝廷法纪、做出了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皇兄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免除南宫墨一死,已经是格外开恩,她又怎么会不分好歹地将所有的罪恶和过错都算到九弟和九弟妹的身上呢?
惠阳长公主朝陆笙笑笑,举起酒来,说:“本宫虽从小就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皇兄登基之后,对本宫也是格外礼待,但本宫依旧分得清什么是该做、什么是不该,九弟妹,你不必为本宫忧心。”
她和南宫墨同床共枕这么多年,都没能发现他的野心和手段,没能及时制止他的种种大逆不道,今日这般结局,也有她自己的一份失察之责不是么?
“不,长公主,你……”
“不打紧的,九弟妹,真的不打紧的。一点风浪波折而已,还能将本宫给压弯了不成?那九弟妹你可真是小瞧我了。”
昏黄的夜色里,惠阳长公主的眼底闪着叫人挪不开眼的光芒。
在回璃王府的马车上,顾衍伸手轻轻拍了拍陆笙的肩膀,也说:“惠阳既然如此说了,你便无需太过担心。”
惠阳生在皇家、长在皇家,除了先皇的宠爱之外,她自然也见识过为了“权势”二字人能争抢到何种地步。所以,惠阳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寻常人,她既说了她不会因这点风浪波折而一蹶不振。
更何况,南宫墨被押解离京之后,太子已在暗中派人将他救出。
按照太子和南宫墨的脾性以及对权势的渴望,他们肯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等到那一天到来,惠阳更要面对自己昔日的夫君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她也便不必太过自责了
而且现在倒是有一件另外的事情一直横亘在他心里,叫他有些放不下。
“什么事?”
“驾!驾!!”
陆笙刚刚发问,马车外面便远远传来了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仔细一听好像还是冲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陆笙和顾衍相视一眼,心里都觉得有些不对劲,顾衍眸光一暗,伸手将帘子撩开一半,正要吩咐常山打起精神、谨慎一些,谁知道——
“咚咚咚!”
黑夜里,一个黑衣人骑在黑如浓墨的快马之上,从他们马车旁一晃而过,两者擦肩的瞬间,那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竹简模样的东西,快准狠地扔进了顾衍和陆笙的马车里。
因为不知道扔进来的是何物,故而常山赶忙勒住马车,回头将那竹简形状的东西飞快抱在怀里,跳下马车,跑开四五米远,就是怕那东西有什么猫腻,万一伤着殿下和王妃那就是大大的过错了。
但,也就是因为常山的这一举动,那个黑衣人几息之间就在夜色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殿下,卑职仔细检查过了,里面夹了一封信,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危险之物。”常山将夹在竹筒里的信拿了出来,“殿下,这封信……”
“……”
顾衍抿着唇,回头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眼底眸色愈发暗沉了几分。
方才他开口就是要说这件事。
这个不知名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暗中向他们传递消息,若说这个人有什么企图吧,可偏偏这个人每一次传来的消息对他们来说都是十分紧要的讯息。
尤其是岳神医在大木林这件事,更是直接关系着他的双腿,还有陆笙的痴傻病。
可以说,没有这个人的这条消息,他们绝不可能这般顺利找到岳神医。
只是——
顾衍怎么想也想不出,京城里究竟会是谁这般在暗中次次相助?
思索间,陆笙已经从常山手里拿过了那封信,她打开来之后,整个人都怔住了,“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