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

    坐着晒太阳的关止不知何时就冲了过来，用手帮蓝宁一挡，手臂贴到了水壶上。

    关止拉了条凳子坐到公用阳台上头，晒着太阳，懒洋洋地瞅着其他孩子。

    蓝宁听不懂，腻着外公撒娇：“外公要外孙，重男轻女！”

    万则萱摸摸她的头，笑着说：“关止是客人。”

    “你们班同学说的。”

    “你给亲自烧一顿菜吧！”

    关止冲过去，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后来被大人死死拉开，有个穿笔挺中山装的老爷爷训斥了蓝宁，蓝宁就不敢做声了，乖得好像猫。

    有人把她抱起来，她一挣，被好好安放到床上，两侧一沉，身上的人定在那里不动了。她不安地扭扭身子。

    关止说她：“是人都不会像你睡相这么差。”

    她蜷了蜷身体，想了一想，造了一个解释：“小时候考了双百，到我妈单位跳橡皮筋摔跤了，我妈骂我只配学习不配玩儿。”

    蓝宁只是很嫉妒，钻到外公怀里抱怨：“一定是因为我长得没小白脸漂亮。”

    “做什么梦？”

    关止一只手捧着包子，说：“我奶奶很喜欢吃包子。”

    关止一手抓着包子，在口里咬了一口，卷起袖子，说她：“忘恩负义的小丫头。”

    关止讲：“外面买的都没她亲自制的好。”

    当时他的尖叫把楼组长阿婆都唤了过来，但是蓝宁反应更快，还恶人先告状：“小白脸耍流氓，洗澡不关卫生间。”

    蓝宁就糗他：“小白脸，不干活，真没用。”

    关止聪明绝顶，把眼睛一转，走到老爷爷面前，鞠一躬，自己补充介绍：“爷爷你好，我叫关止，我住在对面的。”

    她又闭上眼睛答：“我做梦行不？”

    关止打一个哈欠，竟然掀开她的被子就要钻进来，还问她：“过两天奶奶过生日，你说买什么好？”

    蓝宁转个身，既然推不开他，就干脆不同他面对面。她答：“紫砂茶壶吧！她老人家不是好这口吗？”

    老爷爷问：“你姓关？”

    关止俯下头，蓝宁直觉捂住嘴，隔着手掌讲：“不要，今天不是礼拜六。”

    她又要扯他的面孔，关止就骂她：“你有多动症！”

    蓝宁问：“那你说买什么？你们家什么都不缺。”

    他蛮横拉开她的手，就着这方位吻下来。他在她的唇间呢喃：“门槛精的小丫头。”

    蓝宁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头部失重，重重磕到了地板上。地板冰凉，受得痛也冰凉，刻到骨头上，一阵钻心痛。

    但是孩子一多，闹闹打打，公用厨房里十分热闹。煤气灶上放着水壶呼呼烧着开水，万爷爷才一个转身，这边的男孩就打闹起来，有人不小心推了蓝宁一把，蓝宁重心不稳，就要摔到水壶边上。

    蓝宁给外公打下手，拌馅料调黄酒，还吆喝男孩子们帮忙。

    “就你还考双百？我怎么记得你是老‘良好’？”

    关止一直说蓝宁有多动症，才会在六岁的时候手那么嫌，去摸了小男孩身上不该被摸的地方。

    “就去奶奶那儿，我妈我姐都不去。”

    蓝宁被吓得呆了，万爷爷用凉水又用蓝油精，替关止包扎好了，塞给他许多包子，还要亲自送他回去，向他的家长致歉。

    蓝宁“咻”地睁开眼睛，驳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老‘良好’了？”

    蓝宁闷在被子里没做声。

    关止抱着她的手紧了紧，让她不能犯上多动症。

    他嘿嘿一笑：“换点新词行不行？听了十几二十年，耳朵都生了老茧。”

    他有时候会和万爷爷下象棋，他才学棋，并不精通。万爷爷却夸他：“小小年纪，且守且战，不浪费一个棋子，真是精细。”

    她骂他：“小白脸。”

    邻居小朋友们说：“万爷爷对关止像是亲爷爷哩！”

    蓝宁闻言，伸手就拧他的脸，关止果然动手护面，但整个人还是压在她身上，讲：“不带毁容的。”

    “就知道你们是一伙儿的。”

    之后关止再来玩的时候，万爷爷会给他准备好包子，蓝宁认为关止白吃白拿，又改了骂他的词儿，叫他：“小白脸，吃白食，老面皮。”

    关止嗤笑：“干嘛非要礼拜六？”

    这天万爷爷代替孙女向关止道歉，亲自下厨包了荠菜大馄饨。

    蓝宁揉揉眼睛，问：“几点了？”

    如今扭着他这张脸，她也不期然地想起这些往事，忽然回悲从中来，想起外公已经离开自己好多年了。她推了推关止，声音有点哑了，说：“透不过气了，别赖我这儿，回你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