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层林尽染（十一）
“好了您别多说了。妈，你们是我唯一亲人。”
她记得，周家家规森严，餐点都很准时，在家的小辈都要和长辈们一块吃饭。
走在前面的林尽染等人听到声音皆回过身来，林尽染看着眼前的场景，眼中惊诧一闪而过。
“如果我在就不一样！”周维恩怒道，“如果我在，我一定不会让她死，我一定选择先救她。”
“惋惜他？那你还不如惋惜惋惜你自己。”
众人对视一眼，“噗哈哈哈，吴季同，你说话别这么毒行不行。”
“你朋友……”林尽染靠在桌边，目光远远落在窗外，“你这么珍惜她的东西，要是她知道了，想必也是挺开心的。”
“甄甄，你看看他们的嘴脸，不就是林尽染么，至于吗。”另一名女生满脸不爽，“就连陈学长都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林尽染对于医学有些能力的人还是比较欣赏的，所以她也注意过这个第二名，“听老师提起过你。”
“因为地震死的，汶川。”周维恩也靠在桌边，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发夹，闷闷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跟家人关系差吗，因为他们不救她，他们那群人只知道救他们觉得重要的人，他们都是自私鬼，都是杀人犯。”
“去哪。”
林尽染笑意渐敛，回过身往门口走去。
周维恩嗤了一声，扭过头不看她了。
“嗯，那就好。对了，我给你卡上打钱了，收到短信了吧。”
周正宪微抬手示意自己没事，接着他把何甄扶了起来，“小姐，你没事吧。”
“周先生！周先生您没事吧？”身后跟着的人急忙问道。
“坐吧，这都是厨房刚送来的。”周维恩一点不拘束，随意的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对对对，尽染，走吧。”陈旭阳连忙道。
她很爱憎分明，不要她的，她绝不会死皮赖脸的贴上去，爱她的，她一定会加倍还……
此时，何甄正紧紧拽着周正宪的手臂，她定定的看着周正宪，也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被惊着了。
周维恩，真的谢谢你。
吴季同道，“师姐，陈旭阳你肯定知道吧，就经常排在你后面的那个，千年老二。”
吴季同也没将何甄的反常放在心上，很快，他就招呼大家开始吃吃喝喝。
“昂，那吃点东西吧，咱们晚饭都没吃，应该饿了。”
周正宪，他怎么也在这。
回学校后，林尽染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干嘛。”林尽染收起手机。
林尽染微耸肩，“替那个女孩谢谢你，没想到我们三少爷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
“她不会知道了。”
“行了行了，别荣幸来荣幸去的，咱们快去吧，包厢早准备好了。”吴季同不耐烦的道。
何甄抿了抿唇，突然道，“你刚才看到那个男人没有。”
林尽染一愣，眼眶有些热意，她努力的压下去了，道，“您说的是什么话，没有你们我还能活到现在吗，而且，您当初花一大笔钱给我治脸上的伤时也从来没觉得是拖累，不是吗……”
林尽染，“噢……对。”
两人走进大厅后，大厅待客处的几个男女就迎了上来，“吴季同你让我们好等。”
吴季同，“啊……我一直以为他是残疾，还很惋惜来着。”
“吃饱喝足，当然是回去了。”林尽染抬手挥了挥，径直离开了。
陈旭阳笑着瞪了几人一眼，“都吃都吃，尤其是季同，今晚不仅要吃还要喝，不醉不归啊。”
“染染，妈看到了。但是你不用月月打钱了，爸妈这边还有，你自己别太累，也别去做兼职了，好好念书。”
那个时候，小小年纪的她心是死的吧，爸爸放弃了她和妹妹，而妹妹也因此死在了她的怀里……
吴季同瞥了一眼两人，“就是，我一个大寿星在这里也没人叫。”
“咳咳。”林尽染默默的切了一块牛排，“三少爷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就不要在我面前说了，以免牵连到我。”
林尽染一愣。
林尽染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是么。”
“没事就好。”说完后，周正宪抬眸，而这一眼就看到了林尽染。她就站在不远处，薄唇微勾，白皙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尽染，“……”什么时候答应了？
吴季同还是拉着她坐上了一辆白色的奥迪，林尽染见此也就没再拒绝了。
“干嘛。”
她坐在副驾驶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他，“怎么，你妈肯给你开车了？”
周维恩说的很平静，只是微微颤动的手掌泄露了他的内心。
周维恩一顿，“你谢什么。”
“甄甄！”身边的女生惊呼了一声。
因为是唯一，所以怎么能谈拖累。
“不是跟你说了嘛，生日，我生日！”
吴季同一噎，“嘿，那我不是为了避开一条穿马路的狗嘛，我是因为有爱心。”
“对什么对，等你很久了，快走啦。”
林尽染，“你不和家人一块吃的？”
林尽染看着他的模样，再看看那个发夹，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
因为落了一小段路，何甄便和身边的女生小跑着追了上去，但没想到拐角的地方却和人撞了个满怀。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而林尽染在这种时候就更不会上前打招呼，她微微挑眉，转身道，“走吧。”
“古板，无趣。”周维恩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补充了一个词，“自私。”
林尽染一直知道吴季同家庭条件不错，但没想到是很不错。因为连周正宪都会来的会所，可想而知，在这吃喝玩乐要花多少钱了。
“甄甄，你怎么了。”何甄身边的女孩子低声问道。
“行啊，今天谁不喝谁就是不给我面子。甄姐，甄姐？发什么楞呢。”
“师姐！！”吴季同从远处跑了过来，“可算找到你了，走啦。”
那些人问她父母亲在哪的时候，她说死了。问她有没有亲戚的时候，她摇头了。问她父母亲的名字，她崩溃了。只是假装崩溃，她不要他们送她回去，所以就干脆装失忆。
“唔……你是说刚才撞到的那个人。”
林尽染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她执起叉子，眉头轻皱，“周维恩。”
“好吧。”
不过林尽染还是故作轻松的道，“你竟然有这小女孩的玩意，三少爷，你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何甄回过神来，“啊？你说什么？”
何甄愣愣摇摇头，面色通红，“我，我没事……”
她眉头轻轻一皱，因为觉得眼熟便拿了起来。
后来，现在的父母带走了她，他们就算知道替她整容要花一大半积蓄也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待她如亲生的一般，宠着爱着，似乎把她过去失去的父爱和母爱都补了回来。
“放下！”周维恩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抢走了她手上的发夹。他低眸看了一眼，竟是一脸警惕的神态，“我房里的东西你别乱动。”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边吃边聊，竟也很快把食物扫荡一空。林尽染吃饱了，便站起来在他的小客厅走动。
周维恩面色渐冷，“因为她已经死了。”
“妈，爸最近怎么样。”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话，四十多分钟后，吴季同的车停在了某会所前面。林尽染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吴季同，看来你妈给了你很多生日经费。”
“是啊。”
“看到了，长得好帅。不过人一看就不是跟我们一个层级的。”女生意味深长的戳了戳何甄，“怎么啦，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周家那群老古董……呵，什么立长不立幼，什么周家百年传承，嗤，他们还活在清朝吗？喂林尽染，你觉得周正宪那家伙真的就比我好很多？”
林尽染，“我要是你妈我也不给你开车，大白天能撞树上也是天才。”
吴季同眨巴着大眼睛，连忙跟上林尽染，“卧槽师姐，那不是那天那个周先生么，他能站起来啊，他不是坐轮椅吗。”
“最近还可以，我每天还能牵着他去散步呢。”
包间很大，服务员送上了一桌美食和酒。
林尽染嗤笑了一声，“有爱心到差点自杀。”
“别胡说。”何甄娇声斥责，但心口却隐隐震荡。她深吸了一口气，内心有心自我警告的意味，她喜欢的人是陈旭阳，怎么可能马上变心。
走到窗台边时，眼尖看到桌上一个粉色的小发夹，小女孩带头上的那种东西。
“我说今天咱们都得喝。”
她太恨了，恨到，再也不想回到周家。
一众人说说笑笑随着服务员往包间走去。
何甄笑了笑，有些心不在焉，“嗯，那当然。”
心口微涩。
“……”
“尽染，你唱歌吗？”陈旭阳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边，包间一应俱全，唱歌这种装备肯定是有的。
吴季同轻咳了声，“驾照我都拿了好几年了，她就因为我差点撞树上就一直不给我车，这次要不是我生日，她还不给我呢。”
何甄穿着高跟自然站不稳，惊慌之下下便牢牢的抓住了眼前这人的手臂。
“喂你去哪。”周维恩道。
林尽染摆摆手，“谢谢，我不会。”
林尽染看着他，“你跟你家人……关系很不好。”
林尽染看了他一眼，“他又不是残疾。”
“就是啊。”穿白裙的女生说着看了林尽染一眼，“不过也值了，竟然真把我们的冰山美人请来了。你好啊，我也是我们学校研一的学生，我叫何甄。”
“跟他们吃饭有什么劲，还不如一个人吃来的自在。”周维恩冷哼了声，“再说了，我不去吃，他们管不着也不想管。”
“染染。”电话那边有些哽咽，“我们成了你的拖累了……”
吴季同嘿嘿一笑，“所以今天咱们就吃好玩好，走了师姐。”
“也许……是来不及救呢，地震那么紧急，大家会救自己认为重要的人不是很正常吗。”林尽染淡声道。
“我叫陈旭阳，我也是研一的，尽染，我经常在学校看到你，也经常听季同提起你。”
周维恩横了她一眼，“这是我朋友的东西。”
“别说了，先过去吧。”
何甄面色也有些不好，这里的人都知道她喜欢陈旭阳，而陈旭阳对林尽染这种态度显然有些让她下不来台……
周维恩瞥了她一眼，“看不出来你胆子有这么小。”
“……”
“旭阳，我们也饿了，你怎么都不叫我们吃啊。”
当年，她醒了之后一直不肯讲话，没人知道她是谁，所以只能把她放在医院里。后来父亲和母亲来了，他们陪了她很久，也和她说了很多话。母亲还总是摸着头告诉她，让她别害怕……
“我现在挺空的，兼职也是偶尔去不会很累，您放心吧。”
“真的吗。”陈旭阳竟有点脸热，“我的荣幸。”
走出周维恩的地方，她停住了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可刚才那个男人，真的有让人心跳的资本……
“谢谢你。”沉默良久，林尽染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林尽染微微扯了扯嘴角，“你好，林尽染。”
“染染……”
林尽染向来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这次要不是吴季同的生日她也不回来，但既然来了，就安静的坐会吧。
林尽染眸色微敛，“是么，想不到三少爷是这么评价的。”
吴季同推着她往前走，“说好了去帮我过生日的，不能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