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重生信念
“这位师兄，在下是绝情峰弟子玉归尘，此番前来丹药房领取丹药。”
辰天没人带领，只能在中峰各处寻找丹药房，好在丹药房离藏经阁并不远，否则偌大的中峰，辰天不知道该找到何时。
“领取丹药，新来的弟子？”丹药房值守的执事圣徒从柜台上爬起，一脸睡意朦胧的样子，带有一丝疑惑的问道。
“是的师兄，师弟今天刚晋升筑基圣徒，闻言丹药房的丹药对筑基圣徒免费开放，特来领取。”辰天弓腰，双手抱拳，态度极为谦卑，随后将自己的玉牌递到柜台上。
丹药房执事圣徒脸庞圆润，嘴角之上挂有一颗黑痣，身形臃肿，宛若一座小山。消除了睡意，手里把玩着玉佩，一脸笑嘻嘻的上下打量着辰天。
“师兄，不行吗？”见执事圣徒不语发笑，眼神中别有深意的看着自己，辰天心中发虚。
“行，当然行，你想将这丹药房搬空都行，不过师弟呀，师兄还是要多问你一句，你是真的需要这丹药，还是另有打算呀？”胖师兄停下了手中的玉佩，伸手拿过一卷玉册，开始在上面登记。
“师兄所言何意？师弟愚钝，不明白师兄所言深意。”辰天不解，难道这丹药房中的丹药另有玄乎。
“果然是个雏，算了算了，作为师兄好心提醒你一句。”胖师兄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今年圣宫的世家弟子还未入门，也就是你们这些混种隔三差五的晋升，但却极少有人来主动领取丹药，你知道这是为何？”
“为何？”辰天有些不明白，修行一途争分夺秒，明明有资源提供为何要放弃。
胖师兄瞧了一眼辰天的模样，便知道这又是一个没人带领，自己瞎摸索的倒霉蛋，提点道。
“呵呵，好高骛远是好事，但也要识相，别把修行看的太重，你们这种弟子最好还是在筑基圣徒这个阶段混上十年，十年之后再考虑做晋升打算，有这十年的功夫安稳的活着不好吗，非要急着提升修为去送死。”
“师兄，这是何意？”辰天眉头紧蹙，这些事没有人告诉他，胖师兄所言很有可能便是宗门中隐藏的潜规则。
“我已经废了，此生再也没有晋升圣师的希望了，但我也与你同样是混种入门，心中多有感慨！
你可知道这冰岚圣宫光筑基圣徒便有十几万人，而开荒圣徒却不足千人，你以为开荒圣徒很难晋升吗？并不是，只是，绝大多数的筑基圣徒都在压制自己的修为，或者从一开始修行便延缓自己的修炼速度罢了。
没有人想过早的把命交给宗门的任务，我只能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思量一下吧！
还有一点，你不要真以为筑基圣徒享受的就是免费的资源，告诫你一句，在宗门中免费的才是最需要你用命去偿还的。”
胖师兄的话中饱含深意，辰天并不傻，他自然能够清楚这其中宗门的阳谋，宗门对筑基圣徒开放免费的资源，正是为了培养替宗门高层完成任务的工具罢了。
十年期限便是制约，十年过后，若成功晋升开荒圣徒，辰天可以想到会被宗门不断压榨去完成任务，直到死或侥幸晋升执事圣徒。
若十年之后辰天没有晋升成为开荒圣徒，想必宗门也会想尽各种办法榨取他的最后一丝价值。
这就是赤裸裸的剥夺和压榨，他此刻也算是明白了宗门为何要派人来接混种的原因，敢情就是在养蛊，没人指引，没人教导，一切靠自己摸索，无论是晋升还是没有晋升，都逃不脱被压榨的命运。
但辰天不一样，他不会像绝大多数自认为聪明的人一样去压制修炼速度，踩着规则的边缘线。
他必须要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他不会忘记他心中的仇恨，若是一味的延迟修为，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机会手刃仇人。
宗门压榨也好，被遗落在一旁也罢，走上修行这条路便没有缓和的余地，他只有依靠自己去抓住珍贵的希望，不可能停下。
“师兄，你的话让师弟受益匪浅，但师弟还是坚持领取丹药。”辰天眼神坚定，目光灼灼的盯着胖师兄，他还是比较认可这位胖师兄的为人，他知道这番话绝对是在教导他，但很可惜，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愚不可及，哼，你还真把自己当作圣族世家弟子，有家族偿还宗门的培养，瞻高鹜远，不知死活！”胖师兄脸色一变，冷哼着嘲笑，手中辰天的玉佩狠狠的扣在桌子上。
“师兄息怒，师弟实在是有难言的苦衷，并不是有意忽视师兄的劝告。”辰天赶忙上前解释，莫名惹怒了一位执事圣徒，辰天心中诚惶诚恐。
胖师兄翻着白眼，撇了一眼辰天，嘴里露出一抹冷笑，他自己修行无望，很是乐意见到同门中人与他一同消沉，以往也有来的不少愣头青，但都被他的言语劝退，辰天还是第一个被劝阻而不自知的人。
片刻沉静之后，开口道。
“说吧，想要什么丹药？”
“师弟刚激活阴土相本源骨，需要一类能够提升阴土源力的丹药，还请师兄推荐。”辰天再次对胖师兄行礼，请求得到指点。
胖师兄闻言，眼眶中眼珠转动，似有所思，赫然跳起身，小山状的身形落下，整个柜台晃动。
不同于其他人的移行，胖师兄整个身子似一坨肉球般跳动，晃动着身子从药架的顶部拿下了一只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仅存着一枚丹药，扑面而来的药香吸引了辰天的注意，只见丹药有龙眼大小，金色的脉纹在朱红丹身上印刻，这样辰天想起来九婴化圣丹上分布的血纹。
辰天能够感觉到这枚丹药的不同寻常。
“小子，这是烛龙丹，由地烛龙的龙血精炼而成，蕴含着极为庞大的阴源力，师兄我保证，你服用了之后一个月之内绝对能开第二本源骨。”胖师兄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狞笑，转眼间又改变了脸色，笑嘻嘻的说道。
“这我可以带走吗？”辰天心中欣喜，他能够感觉到有一股从眼前丹药中透出的源力与自己的本源骨相鸣。
“当然，这里所有的丹药对筑基圣徒都是公开提供的。”胖师兄跳回了柜台，没等辰天同意，便将辰天的玉佩印在了玉册上。
“赶快带走，别打扰我休息。”胖师兄连同玉佩和丹盒一同抛给辰天。
辰天慌忙接住道谢，尽力保持着谦卑的姿态，想要艰难维持胖师兄的好感。
“滚滚滚，赶紧滚！”胖师兄的声音再次传出，逐客的意味十分明显。
辰天无奈，只能抱着丹盒退出丹药房，临出门前还不忘向胖师兄施礼。
看着辰天走远，胖师兄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自言自语喃喃道：
“小子，这十万贡献点的烛龙丹，希望你还有命活到将它全部偿还完的一天。”
……
中峰之上，霞光碧落，凤鸾齐飞，翼虎拉驾，彩厢排列，道道虹光齐聚冰岚圣宫。
辰天刚出丹药房准备前往藏经阁炼化丹药，便被空中传来的异象震惊。
“这是何等人物？竟然驾驭异兽充当。”辰天心中少不了艳羡之情，御兽遨游天际的景象，辰天梦寐以求。
中峰之上有不少弟子出来，很显然，这幅万兽拉驾的景象吸引的并不只有辰天一人。
辰天在人群中偶然见到了姬氏姐妹，姬笑笑对着他招手。
“姬师姐，这是什么人物来到冰岚圣宫，这么庞大的阵势。”辰天走进两人，分别向二人施礼后，便开口问道。
“你刚进宗门不知道正常，这是北域之内的所有圣族世家来我们冰岚圣宫朝拜宫主大人，每年都会有这样的景象，千族拜会，往往意味着今年宗门的招新大会要在一月之后开始了。
不同于宗门对待我们混种这般冷淡，每年的招新大会都会有上千名圣族世家弟子加入冰岚圣宫，各峰都会使尽手段来争抢这些弟子，这可是冰岚圣宫每年的盛会。”
姬玲玲脸上露出苦涩，很显然作为宗门混种出身，谁不希望进入宗门时受到宗门的盛大迎接。
“所以这空中车厢之中坐着的，正是那些世家子弟吗？”辰天倒是没有那么伤感，他本身就是一介凡人，若没有遇到黑魔老祖，怎会知道这世间竟有这般景象。
“不是，圣族世家弟子一月之后才会到来，现在这车厢里面的，不过是各世家献给宗门的资源罢了，这世间任何事情都是需要等价交换，圣族弟子与我等混种不同，不仅资质整体高于我等混种，更重要的是他们晋升开荒圣徒后，宗门不强制让他们完成宗门分配的任务，这其中的原因正是因为名族世家已经替他们的弟子上交了一部分的资源。”
“原来是这样。”辰天心里明白，这宗门就是一个庞大的吸血组织，想要在宗门得到好处，必须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咦！你去丹药房领取丹药了。”一旁的姬笑笑注意到辰天手中的丹盒，一脸意外的发问。
辰天点了点头，他知道姬笑笑应该早就知道这冰岚圣宫所提供的免费资源并不真正意味着免费享用。
“皇姐告诉我，筑基圣徒阶段，宗门所提供的一切需要玉牌记录的都不要去领取，这些资源日后要十倍甚至百倍偿还给宗门。”姬笑笑刚进入宗门，还未被宗门冷酷的氛围感染，好心对辰天提醒。
话落，辰天之前听胖师兄说起过，并没有感到意外，心里只觉得这姬笑笑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倒是姬玲玲脸色发生了变化，环顾四周后，给了姬笑笑一个眼神，告诫她不要再说下去。
姬笑笑领会到了眼神中的意味，低下头，吐了吐舌头，露出一副俏皮可爱的表情。
“你领取了什么丹药。”姬玲玲见辰天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随口问道。
“烛龙丹。”辰天回复。
“什么！”
一声厉叫，辰天被姬玲玲吓了一个机灵。
姬玲玲的声音瞬间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四周的人纷纷侧目看了过来。姬玲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快速拉着自己的妹妹和辰天化作一道闪雷离去。
无人空旷的区域，姬玲玲一副看待死人的表情盯着辰天，辰天感到毛骨悚然，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摊上大事了。
“这烛龙丹有什么不妥吗？”辰天言语颤巍，神色惊慌，看姬师姐这表情，他意识到他被那个死胖子给坑了。
“你可知一颗烛龙丹值多少贡献点？”
辰天闻言摇头。
“十万，这还只是宗门对世家弟子标明的价格，待你晋升开荒圣徒后，便需要向宗门偿还百万贡献点。
开荒圣徒所接正常难度的宗门任务，一次便可得一百贡献点，除非赌命完成极危任务，否则这一颗烛龙丹至少需要完成一万次任务才行。”姬师姐双手一背，目光露出一丝怜悯。
闻言，姬笑笑眼睛惊的直圆，辰天脸上瞬时没了血色。
“那……我……现在还回去可以吗？”辰天束手而立，心神大乱，赶忙问道，这是他能想到唯一挽救的方法。
姬师姐摇了摇头，表明身份玉佩一旦被印在记录玉册上，这份债务便落在了他头上，就算丹药房回收丹药按领出价十万回收，辰天身上还是会留有九十万债务要还。
辰天面如死灰，一心追求修行的他初次体会到这宗门人心险恶，稍有不慎便已在这万丈深渊中。
“我若是你，便直接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省的以后活遭罪。
这烛龙丹所提供的源力精纯，属至阴源力，若只是提升你本源骨的源力，实在是大材小用，圣族世家弟子也舍不得用烛龙丹来提升本源骨，不过此丹却有破三骨的奇效，我现在很期待你能否一月之内连开三骨，打破宗门记录，成为最早晋升开荒圣徒的第一人。”姬师姐黛眉一挑，调侃着说道。
“皇姐，归尘师兄已经这样了，别拿他打趣了，我们先离开吧，让归尘师兄一个人静静。”姬笑笑拉扯着姬玲玲衣角小声说道，她知道此刻辰天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脸上替辰天挂上了担忧。
雷光闪过，二人消失。
辰天瘫倒在地，手中的丹盒似有万金之重，辰天对它无可奈何，明明是上佳的丹药，却此刻心生厌恶。
正式入门第一天，便背上了百万债务，这宗门冷血的套路一步到位扼住辰天的喉咙，如梗在咽。
缓缓的一口浊气从口中吐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辰天回想起了在渭水镇的黑夜，家族被灭，亲人消亡，同乡欺凌，但他还是从废墟中爬了出来，艰难活了下来。
现在想想，若当时没有遇到黑魔老祖，自己恐怕早就浑浑噩噩，受人唾弃，饿死在世俗的丑恶。
天道不公，天地间能否真有他辰天感到安心的归处？辰天心中发问。
来冰岚圣宫修行，辰天心中怀着憧憬，想着能有一日手刃仇人，却没想到，一开始这么艰难，也许对每个冰岚圣宫的弟子而言，难的不是修行本身，而是这宗门之中无形的桎梏。
细想这其中的规则，辰天心中纠结，他倒是真有一些后悔之意，没有听从丹药房死胖子的话。
不过这样的情况又能如何，若是没有资源，自己要等到何时才能报仇，若是不能报仇，那么自己活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可得到宗门的资源，却又意味着要付出百倍的时间来为宗门服务。
辰天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无力的卷入在深海漩涡中，想要找到一条出路，却怎么也看不到希望。
绝望的盯着天空，冰岚圣宫的上空异兽齐飞，彩霞滑落，辰天宛作隔世之人，他早已融不进世俗，但同样也融不进圣界。
偏头所望丹盒，辰天情绪复杂，余光所及之处，唯见一只浮虫在雪地上时而冒出时而没入。
辰天的心神被浮虫所吸引，一次次看着浮虫头顶从雪中冒出，又很快消失在积雪中。
地上的积雪很快露出十几个小孔，这是浮虫艰难的尝试，十七次，二十七次……九十七次，整整百次之后辰天便放弃了继续等下去的耐心。
心中感慨万千，这浮虫不正是自己最真实的境遇吗，无论再尝试多少次，也不可能从这积雪中走出。
要怪，只能怪冰岚圣宫的雪太深厚，也要怪这浮虫生来渺小，空有一颗挣扎的心，却没有挣扎出困境的能力。
辰天仰天闭目，这一刻，他感觉到了这大地的厚实，就算身下隔着一层积雪，也阻隔不了磅礴的土源力从地下传来，可辰天却没有因为这偶然的感悟而感到欣喜。
心神所困，一叶障目。
辰天无奈睁开双眼，这时，朦胧的水雾中突然飞出了一只浮虫，晃动着翅膀，在空中起伏。
瞳孔扩大，呼吸急促，辰天赶忙翻起身来，目光紧紧的盯着空中飞舞的浮虫，发疯般开始用手刨地下的积雪，片刻之后，他确定了，这空中飞动的浮虫正是先前在积雪下尝试了百次的那只。
百次之后，辰天替它感到绝望，可浮虫并没有绝望放弃，还在不断的尝试，百次不行，那便千次，直到爬出积雪，展翅浮空。
辰天原本湿润的眼眶，滚大般的泪珠落下，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小孔，他竟然不如一只虫子有毅力有决心，辰天感到羞愧，心境被浮虫破开，他明悟了。
是呀，谁能够计划好眼前的路，这世界上的很多事不都是尝试过才知道有没有可能做到。
小到一只浮虫，它并不知道自身要尝试百次还是千次才能飞出困境，但它却在一直坚持在做，没有想那么多。
而辰天自己，刚逐入修行，心神却被百万债务所困扰，险些丧失了修行的动力，为家人复仇也好，偿还债务也罢，这些都不能够成为他变强大的忧虑。
他这一刻终于明白，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执念究竟为何，那就是不断的变强，强大到不再刻意讨好别人，强大到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不被压榨，不被奴役。
辰天此刻坚信，只要他还活着，便还有机会改变一切，若是被一个未及的担忧所控扰，那他可真的是愚不可及。
既然走上修行这条路，那只有做到极致，不要妄自菲薄，泯然于众人，想着去踩踏宗门的规则底线，自作聪明。
哪怕千万人中只有一个人能够摆托宗门的桎梏，他也无所畏惧，他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他要做那万中无一的第一人。
重新怀抱起丹盒，辰天心有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