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这么一意孤行的说下来，可我觉得这些天以来，我已快要被这种沉闷的气氛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双手捧着粉红色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心情有些复杂。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我怔住了，抢回合同的陆瑜也怔住了。最终，陆瑜垂下眼角，率先收回了目光。
“那个……新专辑谢谢你了。”我小心的斟酌着用词，想起上次故意贬低他们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上一次，那样说你……”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偷看别人东西的人，可那上面的两个字体实在是像针一样挑动我的神经——离婚协议书，甲方：秦楚……
“恭喜。”身后的陆瑜听后，顿了顿，口吻变得有些自嘲有些微妙，“你的目标实现了。”
尽管为了见他，拼命的鼓起勇气给自己打气，可事实却是，每次见面总会让我更加的疲惫不堪，虚弱不已，他的冷漠就像一堵墙，而我无法越过。我放下杯子，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住。
“没什么。”陆瑜还是定定的望着我，他向来话语简短，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对我还是很有耐心的，“没有什么。为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坐，”他站了起来，让我坐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里，又亲自给我倒了一杯咖啡。他连举手投足都那么充满魅力，递过杯子的手指修长、白皙而性感，我要拼命忍住才能不再对他动心。
a面的风格是甜美风，五支单曲要么活泼可爱，要么装扮成皇室小公主，要么仿佛希腊神话中的塞壬，而b面这是比较文艺真实的风格，或黑白，或简单的装扮……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瑜修长的手指有些纠结的松了松领口的银色领带，深邃的眼睛看着我，像是在想办法怎么说明这些事。
我的眼眶湿了。
这些天，我没有一天真正的舒心过。
“……是你么？”我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下，又问了一次，“是你么，最初上传那个mv的人？”
整张专辑分为：a面，光之凌；b面，影之凌
这支mv受到的关注实在太强烈，连续一周都压过了风头强劲的萧萧，任凭皇冠荣耀怎么反扑都分散不了关注热度。这原本是坚持我走甜美风格的品优娱乐不怎么看好的新类型歌曲，但是现在的契机却让他们洞察到这个市场新生动向，立刻把我所有这个类型的歌曲狂推，乘借东风，立刻推出新专辑，甚至连专辑的名称都改为——《the side you didn"t know：凌影，你所不知道的另一面》。
或许是品优娱乐这招借力使力使用的非常巧妙，抓住了时机，再话题热度全民好评的情况下一鼓作气抢先推出专辑，抢占了市场，新专辑销量竟然在这个原创音乐萎靡的时代居高不下，走势良好，萧萧所在的皇冠荣耀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好，赶紧推出专辑，准备后发制人，但是原本单曲强劲的萧萧却并没有在销量上表现如初，隐隐还有被我盖过的迹象。
气氛有些尴尬，倒是陆瑜先主动了起来。
jolie在那边跟我其他团队成员大肆尖叫着，商讨着要怎么庆祝，怎么让上面给我们更多的宣传资源，怎么搞庆功宴，而我则望着陆瑜办公室的方向犹豫了好几天。jolie说那个偷|拍那些mv片段的人，对我很了解，而又能在拍摄现场拍到那些画面，又能拿到我的demo的人，只有可能是……
虽然下定了决心，想要问个究竟，可是一见到他，我的那些理智、镇定就好像被人偷走了一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手上的刺痛不大，可是心的裂痕却无止境的扩大了。
但是我想，我会永远记得他这个冬日的回答。
杯子是粉红色的，白色的蕾丝纹花边，上面有我的头像，是公司那边做的周边之一。jolie曾经开玩笑说，第一批刚做好陆瑜就抢先拿了一个，真是滥用公权。后来我去他的办公室看到，硬要他把这当成我的专属杯。没想到，这些日子过后，他还记得。
我在他门前心理建设做了好久，拧开金色把柄的那一刻，心还是跳得有些慌张。
陆瑜也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黑色漂亮的眼睛静静的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印在他的脑海里一样。为什么他这么好看，如果他眼睛没这么好看，也许我就可以早早跟他一刀两断？不，叶子澈的容貌跟他不相上下，可为什么我对叶子澈可以狠下心，而对于陆瑜，却总是抱有一丝幻想和最后的希望……
他总是这样。
我的心猛的跳动了几下，手里的杯子都快要拿不稳。
刚刚进来时，让陆瑜看得那么认真和眉头紧锁的文件，就是这个？
但是我有种预感，只要一旦他回答的“是”，我就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问，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没有人能这样懂我，没有人真正透过我伪装的外表，看到我的内心。
像是北极的冰块，轰隆轰隆的，一块一块雪白色的冰山碎裂砸进了深海……
大家都觉得不可能，没有想到我竟真的只凭一支单曲翻身，打败劲敌，但是销量的成绩就是证明了一切，后续更有营销领域的高手写过专业的分析。为此曾一度在媒体放话绝对会打败我的萧萧脸上很不好看。得知销量成绩的我，心情不知道怎么形容，之前我为此花了巨大的心力，投入了很多精力，现在终于战胜了萧萧，销量很好，虽然也开心，可是……
他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看着我说“为你一切都是应该的”的男人只存在于我的幻觉里。
“十月份的金柏奖，你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秦楚的离婚协议……在陆瑜手上？
不小心瞟到他手边的文件，话语顿时一滞。
“……呵呵，”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可看着被抢走的合同，我却眼眶微烫的笑了几声，“……你对秦楚真好。”
我直直的盯着他，用眼神逼问他。如果是叶子澈，在我的逼问下，他会说实话，只是陆瑜……不是叶子澈。就算我已如此逼问，陆瑜的眼底只是飞快的闪过一抹光：“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品优娱乐喜欢欧式风格，连门都是乳白色的，跟陆瑜黄锦立的性格一样优雅中透着一些自命不凡。
我好像站了几秒，又好像站了很久很久，我看不到陆瑜此时的表情，我甚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回答这个问题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终于，我背着jolie，悄悄来到陆瑜的办公室门前。
虽然依旧是寒冬，可是当陆瑜目不转睛的只看着我的时候，我又觉得心里一些封住的坚冰是可以化解的。我看了看他迷人又薄情的眼睛，正要鼓起勇气开口：“那个、那个……”
我不知道我到底在纠结什么。
门“吱——”的一声响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声音显得特别响亮。陆瑜听到响声，从银色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视线落在我身上。他背靠落地窗，手中正拿着一叠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文件。背后是一片高耸林立的灰色大楼，居高临下的位置总是象征着地位与权利。因为办公室有暖气的关系，陆瑜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羊绒衫，整张脸都因为这种温暖的白色显得年轻了一些，看到是我后，陆瑜原本紧抿的唇角好像松了一点，眉宇之间的阴郁也消散了一些。
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掉了，从他身边抽过合同就仓促确认着上面的名字。我的速度很快，连椅子都被我的动作撞得哐当一响，然而陆瑜的反应比我更快，还没看到两秒，他就一个大力抽回，力道大得几乎像抢，甚至合同被抢走的时候，我原本握住合同的手还残留下一道刺痛。
我快速瞥了他一眼，他黑色发丝下的眼睛还是很沉稳，像是不知道这句话对女生来说到底有什么影响。
轻呼了一口气，想着到底怎样才能把话题转到那个mv是不是他拍的上面。
嗯，真的很好。
我看着陆瑜，如果说最先的陆瑜给我带来要拼命证明自己的狠劲，而后恋爱中的陆瑜让我感受到又恶劣又宠溺的柔情，那么现在的陆瑜，只是看一眼，就让我觉得心痛。
陆瑜总是这样，他只要一两句话，就可以扰乱我的心湖，我猜不透，捉摸不透，他说的这些话到底有没有其他含义……
“凌凌……”陆瑜喊了一声我的名字，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声音没有之前的从容优雅，反而透着几分恼意，甚至有些烦心将刚抢回的合同捏皱了几页，白色的合同出现了几条难看的折痕。
但这句话还是被我死死忍住，虽然再伤心，虽然再想质问，可我也明白，一旦说出这句话，我和陆瑜就真的无法再在一起了。
我几乎快要脱口而出：“……可你爱她。”
“……这次专辑销量赢了萧萧。”
陆瑜不回答。
但我却没有想要将这件事抹过去。
“连办公的时间，都可以用来为她处理私事，嗯？”
太难受了。
“那是怎么样？”我一直不想正面跟他讨论这些事，但是看到他和秦楚相关的字眼，就像是埋藏在我禁区的里面的引线，一点就爆。
就真的再连一个假装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整个办公室在巨大的沉默中漂浮。
陆瑜黑色的眼睛看着我，像是一只可以撕开一切的残忍豹子，高傲，毒舌，冷漠，但是面对我，却又有些不忍心挥出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