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好像有些不一样
青县因着有远近闻名的灵远寺所以往来香客和商客众多，自也就带动了青县各行各业的兴起，虽比不上济都繁华却也独有其盛景，而富庶之地向来少不了私底下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兴平苑就是个例子。
此前几年褚嫤在这不是白待的，她知晓兴平苑与青县官衙私下有所往来，官衙的县官们都对兴平苑贩卖的古董字画来历一概不过问，因着她之前看见的那些字画古董都不是什么大来头的所以并未插手过问，这回叶行知的画出现在这却算不上是小事。
大宁有官宦之家不可将字画作贩售之用的条例，一来是为了防止民间兴起对世家追捧的风气，二来就是防止州官与世家贵家靠此途径互相勾结，那在此条例之下叶行知的画却从济都到了青县，便证明是济都有人在做这行当，兴平苑如今作为买家和卖家自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扶琤拿着画去问那青衫老者时他开口便要二百两，扶琤先是奚落了一句“就这般笔锋随意的画都能上百两可见先生也不是什么识货之辈”，那老者自是听不得这话当即压低了声音道了一句“这可是京都大家来的”，这话一出正中扶琤下怀，将条例和个中利害都搬了出来几句话便将那老者说得脸跟衣袍一样青。
老者没料到扶琤这般的正义，而且言辞中说的不是告上青县官衙而是要告上京都，加之他和褚嫤二人气度都不似寻常人，是以那老者只能松口答应他一两银子卖了叶行知的画，可兴平苑毕竟在此盘踞好些年了，扶琤能说出这般损害他们利益的要挟他们也自当能铤而走险杀人灭口，扶琤和褚嫤也都猜到了那老者必不会就这么吃下闷亏所以一直绕路绕到死胡同里，这不就有了巷子里对峙的一幕。
扶琤将褚嫤推到了身后墙角处避着，岑合将手中一直拿着的另一柄剑递给自家主子，扶琤接过后三人默契的都未拔剑，对面那十余人见状相视一眼并无多话直接朝几人杀将而来，三人泰然自若的往前几步迎上前去。
小巷中刀兵声和闷哼声四起，褚嫤见这般场面一只手数都嫌多，所以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一会儿蹙眉一会儿轻啧，只觉这可比话本子里看来的说书先生那听来的要来的精彩的多。
扶琤三人剑不出鞘却游刃有余周旋于十余人之中，不到盏茶那些人已经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哀嚎，不是捂脖子就是捂肚子，不是抱脑袋就是抱腿，姿势千奇百怪痛呼声此起彼伏，再看站着的三人闲闲散散完全不像刚大打了一场，岑合岑令目中有些轻蔑，扶琤则是有些扫了扫自己沾上血的衣摆有些嫌弃。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再敢来招惹这地儿就没他名字了。”扶琤拿剑杵了杵离自己不远正捂着肚子的人，语气中有些冷意。
那人被打的出气进气都不顺畅，却还是挣扎着回道，“公子……放心，小的……小的必定转达！”
墙角里的褚嫤看着这一幕有些笑意升腾，再看着扶琤觉得今日实在是大材小用，一个在战场上杀敌成千的太子殿下在这教训小喽啰，只有她看到这一幕确实是有些可惜。
说是想笑她在面纱下的嘴角也确实是勾起来了，便是连眸子里都是亮闪闪的，再加上那环手好整以暇的看戏姿态，让回过头来的扶琤逮了个正着，褚嫤对上他的目光后笑意僵了一僵，旋即将方才那份神态收了回去，她可没乐到忘记今日是她被逮住了。
“可有吓到？”不同于方才对那些人的淡漠，扶琤看着褚嫤问的极为认真。
没吓到，反而觉得挺好玩的。褚嫤心下如是想可却不能这么说，遂只缓缓摇了摇头颇有些乖巧。
“先回去吧。”
在扶琤眼里这儿不干净褚嫤不能多待，恰好玉桥和郑安也寻了过来，两人见着褚嫤和扶琤安然无事自是都放了个心，一行人前前后后的离开了小巷，之后这些人怎么回去又怎么禀报自是他们自己的事，扶琤那句话已经放出去了，要是兴平苑的主人还那么不知好歹他们不用亲自出手都能解决了，要知道今日放过他们还是扶琤看在褚嫤喜欢这儿的缘故……
打完这一架已经是午时中了，原本褚嫤以为扶琤会带着她直接回驿馆，没想到他竟然带着自己来了崔记酒楼，这儿是整个青县她最中意的一家酒楼，今日本也打算从兴平苑出来后便到此用过饭再回驿馆的，原以为计划泡汤了不成想又成了。
出于对今日被抓包的后劲还在所以褚嫤并未点菜，扶琤问过一句后她答了句“都可”，扶琤也没多话直接报了几个菜名，白玉浆、合意饼、脆皮素鸭、酿冬菇、素烩什锦、佛手素斋汤，一个接一个的听下去，除了一个脆皮素鸭是崔记招牌菜其他几个并不是，但却都是褚嫤爱吃的，而崔记所有招牌菜中除了烩鸭丝外她也只喜欢一个脆皮素鸭，所有饮浆中也只喜欢白玉浆。
因着灵远寺有法会所以近来七日青县所有酒楼饭馆都是素斋，所以怎么点菜都不担心会破了斋戒规矩，但扶琤能精准到褚嫤的喜好也是让她有些意外。
“你……”褚嫤有些好奇。
但没等她问完扶琤就先一步解释，“来前问过你身边的晚月，应当是没出错。”
还得是晚月那丫头最听不出套话最扛不住压力！褚嫤讪讪一笑，心里只想着以后让晚月离扶琤远点儿，否则怕是她什么事都被扶琤套话套出去了。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直接带回去？”
褚嫤觉得扶琤还真是不同于那些人，但凡换做宫里和宣家殷家那几个人知晓怕是得听好一番大道理和苦口婆心，这人倒是从头到尾一句责怪都没有，好像她只是去了自家院子散了个步一样。
扶琤并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听了这话倒还有些许不解，“你为何觉得我会？”
“因为于理不合，因为将自身安危置身事外，因为参拜在即不斋戒身心。”褚嫤言语淡淡，其中暗暗含着些落寞。
扶琤听出来了，见她这副模样心下忽而有些不爽利，这些年她就是这么听着种种规劝和教训过来的，如若没有劫难一说她合该从小到大都活泼开朗自由自在才是的。
“兴平苑也不是什么女子不能去的地方，就算有女子不能去的地方，那也是因为世人眼界低廉思想固囿，理在人为，不是所有理都能让人推崇的，所以何来于理不合？遵的又是谁的理？再一来，元安公主一直在驿馆斋戒，何曾出来过？”
扶琤一句一句说的极为真切，褚嫤的心也一下一下被敲打着，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她忍俊不禁一笑险些破了扶琤说话时的凝滞气氛。
她没想到扶琤能有这般想法，也没想到他还能做出帮自己隐瞒遮掩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