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我眨巴着眼睛冲他笑，他立刻就缴械投降了：“你低调点啊，不然我要挨批评的。”

    我听出他声音不对，问他：“叶思远，你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没有手，不能放鞭炮，所以一直不爱玩。”

    “至于嘛，对了，你怎么在外面，在干什么？”

    他轻轻的笑声传过来，说：“小桔，新年快乐。”

    “我没事，我都习惯了。哎，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也该带着你弟弟回去了。你们俩在外面不安全。”

    我笑了，说：“叶思远，我真是想死你了，我每天都看你发我那照片，看多少遍都看不厌。”

    年三十的晚上，零点时分，我把陈诺从被窝里挖了起来，一起去楼下放鞭炮。

    我挂了电话，陈诺突然从我身后冒出来，瞪着眼睛看我，说：“姐姐，叶思远是谁？”

    我和婉心一起回去，我还是坚持买硬座票，认为自己撑得住，婉心说：“白天咱们换地儿，你过来卧铺睡一觉。”我想这也是个好办法，就同意了。

    “我能玩什么啊。”他笑，“我爸爸他们去打麻将了，我又不能打，我堂哥和我表哥他们打台球去了，我也不能玩，就算是放鞭炮，我也只能是看看。”

    “嗯，好，那我挂了，叶思远，再见。”

    “叶思远……”

    “是啊，怎么啦？”我干脆承认了，看小笨蛋会怎么样。

    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比跳舞来钱更快更轻松的工作。

    一个男列车员来查票，我就给他看卧铺的换票卡，他说：“我记得这个铺位是一个高个儿女孩啊，她是要到h市呢，怎么换人了？这可是不合规矩的啊。”

    我问他：“你在干什么呢？”

    连美阿姨对我的态度都好了许多，我知道，我终于不是个赔钱货了。

    我爸乐了，去买了新电视，逢人就说我们小桔多出息，上大学一个学期，能挣四千块钱呢。

    “碰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回学校的火车是晚上十点多出发的，其实就是学校回老家那班车的返程车。我去硬座车厢找好位置，放好行李，就给叶思远发了短信：叶思远，我上车啦！

    我对他说：“大哥，我在硬座车厢坐一宿了，和我姐换换，您就行行好吧。”

    我差点昏过去！我的宝贝弟弟，说的话就跟我爷爷似的，我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看个什么！回家去！小心感冒！”

    “一定！谢谢大哥！”

    他说：“我现在在阳台上，刚才在陪我妈妈看春晚。”

    “叶思远，你要想对我说，就只管说。别自己忍着，知道不？”

    这时候，我想起叶思远了，就给他打电话。我这边鞭炮震天响，他那边也一样。我在电话里对着他喊：“叶思远，新年快乐！”

    我想都没想就说：去婉心的大姑家。

    千等万等，终于等来了回学校报到的日子。

    我有点愣，这是他头一次叫我小桔，听起来却那么自然熟悉，我想，他大概在心里这样子叫我，已经好多回了。

    “你干啥不一起去啊？”

    我们在小区院子里玩，这些天虽然挺冷，却一直没有下雪。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我放了最大的一个鞭炮。陈诺捂着耳朵躲在我身后乱跳，嘴里冲着我喊：“姐姐新年快乐！”

    “嗯。”

    “嗯，我知道，没什么事，和你打电话已经足够了，你别担心。”

    我想象他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的样子，脑袋夹着手机，袖子垂在身侧，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立着。我笑起来：“你还看春晚哪，干啥不出去玩呢？”

    “你说你想死他了，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啊？”陈诺继续问。

    “没事，就是……今天心情不太好。”

    我脸红了，大叫：“小笨蛋你偷听我打电话啊！”

    “我弟弟也一样，我妈带着他在外面放呢。”

    只是，我的买电脑计划又要延后，而且……也不知道叶思远还肯不肯让我再去跳舞。

    “带着我弟弟放鞭炮呢，小孩子，每年年三十都非要十二点放鞭炮。”

    这个莫须有的大姑，就是为了掩盖我们去通宵网吧的行为而存在的。

    他回我：你明天后半夜才到，到哪里去呢？

    陈诺很不服气，还是被我拽着走了，一边走，他一边说：“姐姐，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你的男朋友，一定要足够足够好，我才会同意的。”

    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列车到了一个大站，我和婉心提着行李互换了车厢。

    我也很开心，说：“小笨蛋新年快乐！”

    他没有很惊讶，也没有大哭大叫，只是愣愣地看着我，说：“哦……你有男朋友了啊，什么时候把他带回家来让我看看？”

    只是，叶思远，他足够足够好吗？

    我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