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本官会为你做主的
“余大人,你我二人都已查验过,这《崇庆集》确实并无柳家全所说的印章,是也不是?”
郑继平与其说是在问余盛,不如说是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柳家全所说的属实。
柳家众人这下完全放心了,只要证明这书不是柳氏书坊的,柳家全应该就没事了。
余盛无奈刚要接话,身边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是他衙里的师爷,师爷在余盛耳边耳语了几句,刚刚还一脸失落的余盛,顿时喜上眉梢。
“这《崇庆集》确实无柳家全所说的印章。可是郑大人,下官还是有疑问,若是这柳家全故意没在这书上盖印章,就是预备着有一天万一被官府查了,好做辩解,要真是如此,这样的人岂不是比那些乱民还要凶险,别让他的一面之词,把大人您也给蒙蔽了。”
这余盛之言并非无道理,在场的百姓有几个也点头附和,局面一下又转向了对柳家全不利的方向。
柳家福藏在后面,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还说什么兄弟情深,连点儿家产都不愿分给我,大哥,你可别怪兄弟我心狠。
见衙门里有热闹看,路过的百姓又围上来一层,听到有人说里边在审什么逆党,都伸长了脖子朝里边挤。
“余大人,你莫要着急嘛,只是既然你说这柳家全早早便料到有这一天,又怎么会傻到将这《崇庆集》摆放在书坊的书架上,私下偷偷卖岂不是更安全,据我所知,这样的书商不计其数。至于你言下之意他有意挑衅官府,我想在余大人治下,皆是本本分分的百姓,该不会有人有如此大的胆子吧。”
余盛却并不为郑继平这番话所动,躺在椅子上掏着耳朵,一脸地无所谓。
郑继平知定是那师爷同余盛偷偷说了什么,难不成他们又找到了什么不利于柳家全的证据,试探着问道:“余大人,可是有新的发现?”
余盛就等着郑继平这话,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说道:“郑大人,不是下官说大话,下官手底下的这几个小子真是不错,原先不是说揭发的那小子找不见了吗,嘿,今儿早上竟然让他们给找见了,人马上就带来。”
余大人说完朝身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那衙役只出去一阵很快回来了。
人群赶紧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书生低着头跟着衙役进了大堂。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柳三月怕看错了,还特意揉了揉眼睛,这书生不是别人,正是王寿仁,从进到衙门的那一刻起,他自始至终都低着个头,根本不敢看向人群。
柳三月手心都要被指甲掐烂了,她万万没想到,这王家竟然也掺和了进来。
“可是你向官府检举这柳氏书坊贩卖禁书?”
郑继平洪钟一般的声音,吓得王寿仁赶紧跪了下来。
“禀大人,是……是学生向王捕头揭发的。”
王寿仁趴在地上,压根不敢抬头,一是怕郑继平凌厉的眼神,二是怕被阮文瑶看见。
“这小畜生,难怪我打听不到这检举之人,原来竟是这小畜生。”
要不是一旁的人拦着,柳才非冲上去打死这王寿仁不可,书坊出事后,柳才还在街上遇到过王寿仁,王寿仁先是哭着跟柳才解释和柳三月退婚是王氏的主意,他做儿子的也没法子,接着还又十分关切地询问柳家全的消息,原来这小子全都是装的。
“哦?既然是你检举的,那本官问你,你是怎么发现这柳氏书坊有这等书籍的,而后为何又要逃,不愿接受官府的询问,你详细讲来。”
郑继平心中已认定此事与柳家全并无关系,见堂下所跪只是一十五岁的少年书生,年纪轻轻不好好读书将来好谋取个功名,竟伙同他人干起这等勾当来,王寿仁在他心里从此留下个小人形象。
“禀大人,学生前往书坊买书,无意间发现了那套《崇庆集》,前些日子听书院的先生说起过,这是乱党们为秦世宁所结的集子,学生一想,这可得了,当时就想到衙门揭发,只是……”
王寿仁说了一半不说了,刚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学生,你可有什么苦衷,别怕,尽管说来,这么多人看着呢,本官也会为你做主的。”
余盛耳朵终于掏完了,见王寿仁趴在地上一脸的紧张,突然向着王寿仁温声说道。
王寿仁闻言,抬头看了眼余盛,余盛嘴角微微一动,又斜躺在椅子上挠起后背来,王寿仁受了鼓励,接着说道。
“只是前几日学生同这柳家尚有婚约,也就是说,这柳氏书坊的掌柜,正是小人未来的岳父,这大义灭亲之事,学生实在是干不出。可学生常读的圣贤书所说,为人子民者,要先忠于君,而后事于父母,最后才是自己,先生们也时时教育学生要忠君爱国,所以那些日子学生一直被这件事所困扰,几次私下提醒柳伯父,但他就是不听,最终学生为了柳伯父能够悬崖勒马,不要再错下去,与母亲商议后,学生只得狠心解除与柳家妹妹的婚约,毅然来衙门揭发。至于逃跑一事,学生毕竟同柳家妹妹从小一起长大,做出这样的事来,学生心中也过意不去。”
大堂之内一片哗然,有人在夸这少年小小年纪,却能够大义灭亲,实在是难得,这样的忠义之士不能埋没;也有人低声议论这王寿仁的娘本就是村里的一霸,这小子虽说聪明,但心思总不在正道上,尤其是在书院里,总是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在同学中也口碑极差。
柳三月此时大脑乱成一片,她有想过这事没那么简单,却没想到,竟然一环套着一环,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家收了柳玉林为继子,那柳家福便会死心,没想到这二叔,竟然想着把自己的哥哥往死路上逼。
王寿仁的这一番说辞无异于是要告诉众人,这书不仅在柳氏书坊出现过,而且还放了好些时间,他同柳家又有这样一层关系在,且婚又是他主动退的,不存在挟私报复一说,这不明摆着就要证明柳家全是有意售卖禁书,与刚刚余盛的质疑刚好吻合。
不就是为一些钱财吗,这些人怎么能狠成这样。
柳三月想要从人群中挤出来,好去外面透透气,让自己的脑子清醒清醒。
好不容易挤到门口,一转头,却发现柳家福蹲在角落里,正满脸狡诈地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