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保证以后不再乱说了
“爹,阮世伯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书院有人给学子透题才被撵出书院的呀,阮世伯可真冤枉。”
前面祁川都已经走到了侧院门口,柳三月故意脆声脆气地对着柳家全喊道。
祁川身子抖了一下,整个人怔在原地,正准备推门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爹,你说这透题之人是不是这祁山长呀。”
祁川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转过身再次看了看柳三月。
“爹,您说要真是祁山长透了题,是不是要掉脑袋呀。”
柳家全手还没盖上柳三月的嘴,话已经进了祁川的耳朵,祁川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往前挪动着身子,没走两步,突然脚下一软,瘫倒在地上。
柳家全见状赶紧将柳三月护在身后。
“这……祁兄,你这是……小孩子胡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前些日子结束的院试就被查出了舞弊案,人还在监牢里关着,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连柳家全都被吓出一身冷汗。
可祁川这样,分明是真发生了什么事,刚刚柳家全就觉得这祁川怪怪的,不似平日见到他时那般有精气神,他还以为是为了阮吉良走这事儿伤了神,现在一看,这人就像是脱了水的茄子,蔫了。
撕掉伪装的祁川像是换了个人,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看向柳家全的眼睛充满了悲戚。
自从那日他知道自己为学生做的一份试卷是院试的试题后,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柳兄,你不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我……”
一行清泪从他脸上流下,柳家全上前来扶他,他却拉着柳家全的手一个劲地哭起来。
柳三月蹲在一旁看着,这山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俨然没有了刚刚的气势,心底生出一丝丝不忍。
“祁世伯,你别哭了,你就当我是在瞎说,你只要告诉我阮姐姐去哪了,我保证以后不再乱说了。”
堂堂一院之长,让自己说成这样,柳三月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她只是想吓唬吓唬他,顺便问问阮文瑶去哪儿了。
祁川却在地上坐了良久,再没说一句话。
柳家全的衣角动了动,一低头,见柳三月正看着自己使劲地朝着祁川努嘴。
“那个,祁兄,你,没事儿吧?”
这种时候,柳家全往往喜欢躲在别人身后,可现在,他无处可躲,只得在搀扶祁川的胳膊上加了把劲。
侧院的门响了一下,随即又重重关上,并没有人从里边出来。
祁川叹了口气,将身子靠在墙边,抬头看了眼天,烈日虽灼眼却让他感到很暖和。
“柳兄,愚兄求你件事儿。”
祁川看向柳家全,眼里再没有挣扎,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若祁兄想让我陪你去衙门,我定当奉陪。”
毕竟是曾经一起吟诗喝酒的朋友,祁川是怎样的人,柳家全多少有一点了解,但愿他还陷得不太深。
被柳家全猜出心思,祁川并没有感到惊讶,他往前挪了两步,见柳三月正看着自己,惨笑一声道:“没想到,我苦苦掩藏的秘密,竟被贤侄女一语道破,小小年纪,可真是不简单。”
说着又想起些什么补充道:“那阮吉良,他女儿知道了马衡阳去妓馆的事,马衡阳怕事情败露拿透题这事儿威胁我赶他们出去,我只好让他们出去躲些日子再回来。没想到他性子还是那么直,知道这事后,家当都不要了,为的就是赶紧远离我这种小人。”
小巷中,一阵落寞地笑声响起,在柳家全的搀扶下,祁川艰难地往外走去,一路上他不时回头看看书院,这是他年少时读书的地方,是他成长的地方,更是他倾注了毕生心力的地方,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书院门口,柳才已经贴心的租了辆马车过来,祁川回头最后看了眼书院,日光直射下“仁义礼智信”五个金字显得更加刺眼,祁川本想要上前抚摸一下,毕竟这是他亲手刻到书院门柱上的,可就要走到跟前了,他摇了摇头又回转过来。
“柳兄,走吧”,祁川朝柳家全苦笑着说道:“好歹以后又能睡个安稳觉了不是。”
柳三月看着远去的马车陷入了沉思,原本祁川可以平步青云,前世的他最终去了太学,现如今却要沦为阶下囚。这当中,不可否认,柳三月起了关键作用,若不是她今日硬是要跑到清荷书院来,这一切也许不会发生。
这一刻,柳三月开始怀疑自己行为的可取性,明明动机是好的,犯错的人也将会得到最终的惩罚,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月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阮文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柳三月慌忙转身,阮文瑶正拎着个包袱看着自己,身边是板着个脸的阮吉良。
偏偏这时,不争气的眼泪流下来,柳三月刚刚的自我怀疑演变成了满腹的委屈,她再也忍不住,看了阮文瑶一眼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刚刚那一幕,阮氏父女都看见了,原本已经出了清远城的阮吉良就是回来劝祁川去投案的,他不想看着自己的好友一步步再错下去。
看到柳三月蹲在地上哭,阮文瑶包袱一扔,赶忙上前安慰。
“月儿,你怎么了?柳伯伯只是陪山长去趟衙门,很快就会回来了,你跟我回家去好不好,我们在家里等着他。”
不想阮文瑶越是安慰,柳三月哭的越凶,最后索性趴在阮文瑶怀里大哭起来。
“唉呀我的小姐,这祁山长本就是犯了错,又不关你的事,瞧瞧,你反倒哭起来了,老爷又不在,你别吓老奴好不好。”
柳才也在一旁劝着,他很少见柳三月哭,这下完全慌了手脚,将一旁皱眉站着的阮吉良也拉来一同劝慰。
“贤侄女儿,要说我还得替祁兄谢谢你,他这是第一次,还不算大错,若真是一辈子被别人拿着把柄,那才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这是在适当的时候拉了他一把,让他及时悬崖勒马,你可是立了大功。”
阮吉良一下就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蹲下身子望着柳三月的眼睛说道。
“真的吗?”
柳三月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听进去劝,阮吉良这话,让她心里的负担减轻不少。
“你放心,他是帮忙做了题,但不比那些偷题的,况且他是事后见到试题才知道的,没有那么严重。”
科考舞弊的后果他们这些做先生的人都清楚,只是一旦发生这种事难免会在真正的读书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这才是祁川要真正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