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一课
暴雨已经过境，小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
小狐女夹着尾巴走过屋檐下，在雨滴撞击瓦片的啪嗒啪嗒声里，慢吞吞地来到了洛伊房间门前。
这里是前往安泰利中途的某个帝国驿站，此刻被皇帝陛下的“谈判代表团”给征用作为了过夜休息点。作为一个青春年少精力充沛的狐灵少女，往日她到达新环境肯定要上蹿下跳好好探索熟悉一番周围，但今夜她不仅没有变回兽形瞎跑，反而还以人形态穿戴整齐……前去上她此生的第一堂魔法课。
她有理由感到紧张，洛伊可比她弟弟要不友善、不好糊弄太多。姐弟俩的性格区别有点像猫咪和老虎，聪明伶俐眼力劲十足的她，自打第一眼看见这位在罗德口中令无数王公子弟碰壁吃瘪的“帝都之花”、前两天升级成为了“国王杀手”的姐姐，就知道这是个绝不能与之嘻嘻哈哈的角色。
可偏偏就是这位不好相与的主，居然阴差阳错地将要变成自己的魔法启蒙老师。
她紧张、害怕，却抗拒不了学魔法的诱惑。
洛伊是个可怕的人类女性——在她小狐灵的视角里，但同时毫无疑问也是个合格……不，优秀且资源丰富的法师，罗德给自己争取来师从于她如此宝贵的机会，若是因为胆怯怕生就放弃，除了学会人类的语言文字外一无所获地回到部族，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抬起发抖的小手，小狐女轻轻敲了敲门。
“没关，进来吧。”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女声从门后传来，小狐女按着说话者的吩咐，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屋内，魔法照明和控温设施正不计成本地将魔力水晶中的能量转化为光热撒向房内每一个角落，用温暖和亮堂将秋雨的阴冷湿暗完全挡在屋外。屋中央的小桌边，洛伊以自然又妙曼的姿态坐在圆凳上，一边啜饮热茶一边表情平静地看着走进屋的狐灵少女。
“坐吧。”少女示意一下。
小狐女轻手轻脚地在凳上沾了半个屁股坐下，紧张而期待地看着洛伊。这是她们第一次对话，甚至是小狐女第一次以原形见对方，面前这人类少女明明没比自己年长两岁，神态气势却好像大了她一辈似的。
洛伊轻蹙秀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小狐女的人形，很快理解了为何面前的兽灵女孩能享受到罗德的宠爱和温柔，确实是个她见犹怜的小尤物。
“我不知道你的本名，但既然罗德叫你银儿，我也就叫你银儿。看在你帮助过我弟弟的份上，我允许你直呼我名字。”看够了对方模样，抑下心中酸意的洛伊决定先传达出些善意，“魔法不是一两天能学成的，但相信我们相处的日子还有很多，先聊聊天增进下彼此的了解吧。我随便问问——你要学魔法干嘛？如果是想回家，我弟弟肯花大代价送你回去，无论是亲自还是托人，都不需要你会魔法。”
“我觉得魔法很厉害……法师也很帅，我想学一些，带回去造福我的族人。”不知为何，小狐女不敢隐瞒或撒谎，支支吾吾地说道。
“哦？我相信这是实话。可你有没有想过，人类和兽人进行了长达数百年的战争，一直到几十年前才开始渐渐站稳上风把你们赶向偏僻荒凉地带，靠的就是法师部队。”洛伊表情似笑非笑，“我现在教你魔法，让你带回去造福族人，岂不是给人类之敌打回来的机会？”
“我……我保证不拿学到的东西对付人类。”
“你也许是这么想，但这可不由你说了算。”少女偏过头去，以神情表达了不以为然，“兽灵的变形天赋本身就是一种高级的法术，你们其实是世上最容易掌握魔法的智慧生命，部族内也不是没有掌握大量法术的个体，你想学，回家找自己人不是更方便？”
“要那么简单就好了……无论兽人还是兽灵都会魔法不假，但和人类不一样，我们一切与魔法有关的知识和资源都掌握在名为‘祭司’的群体中。他们不像人类一样设立学院将知识公开与同族分享，而是每个祭司都通过一堆奇怪的考察来选择传承人……其中大部分除了学习法术外，还要负责统率、医疗、宗教仪式什么的，弄得整个人都阴沉沉又神神叨叨的，一点也不像人类的法师那样……”她歪了歪脑袋，在想一个贴切的形容词，最后从迪特的口头禅里找到个合适的：“一点也不像人类法师那么‘体面’且分工明确。明明不是人类法师的对手，偏偏还生怕自己的技能扩散导致高高在上的地位不保……就连教授继承人也喜欢留一手，导致他们一旦在战争中被杀死，许多知识和信息就会流失。更别提，按照习俗，祭司不能由女性担任。”
“原来如此，听口气，你想带回族群的恐怕不只是施展魔法，还有‘法师协会’、‘法师部队’甚至‘魔法学院’和‘交流大会’这样极大提升种群战斗和竞争力的组织架构吧？”
被说中心里话，银儿紧张地耸动了下耳朵，想撒谎说没有，却在洛伊那仿佛洞穿一切的注视下怂了，最终只能嗫嚅着找补道：“我保证不会用我所学来对付人类。”
洛伊眯眼盯住了作出一副乖顺模样的狐人女孩，片刻之后忽然莞尔一笑：“但凡时间再往前调半个月，我发现你一个混入人类社会、还无意中跟着我参加了一次法师交流大会的小狐灵，忽然有了学魔法的想法……恐怕非但不会教你，还会告诫罗德绝不能放你再回到族群中去，以免稀里糊涂当了人奸，遗臭万年。但现在，在我的父母向我坦承了他们的身份和正在进行的事业后，情况变了。”
小狐女有些慌张，但还是强压下情绪继续乖乖坐着。
“且不提你一个小丫头能否凭一己之力，为整个兽灵部族乃至兽族联盟带来变革，就算能，那又怎样？我是守护者之女，将来注定要加入我父母的事业成为他们的帮手。非人类智慧种族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你们的变强只会让这个世界的整体实力也增强，压在守护者肩上的担子更轻，我不但不会害怕，相反倒应该乐见其成才对。”洛伊笑了笑，摇摇头，“罗德是个傻小子，但他毕竟是我孪生弟弟，我爱他。既然他喜欢你宠你，我也不会做恶人刁难你。我会教你想学的魔法，甚至也不怕你再学习更多人类的先进文化和知识，只是，现在这边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少女看了一眼局促紧张的小狐女，慢慢说出了她的终极考验：“身为世界守护者之女，史上最年轻的女大魔导士，佛斯特家的小姐，你觉得我的时间值多少钱？你选择拿什么来——交学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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