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章 情启(三)
“老爷,你怎么还在这啊~,人家都等了好久了。”
一道富有韵味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巫沁竹,我认为我做的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要知道,我一直就把长情当亲生女儿对待”
“亲生女儿?”女子耳朵仿佛扎了根刺,敏感的词汇一下子没入耳中。“你什么意思?”
女子脸色顿时没了变化,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你自己知道,不要让我当面来揭你的丑。”
男子面露厉色,眼睛里面的厌恶止不住的露出。
“哎呀,老爷,你怎么和她在一起啊~”
男子看了邹磬云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柔情,接着看着巫沁竹,淡淡的出口:
“现在你这个样子让我非常失望。”
“失望?!矜夜!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
“哎呀老爷,你看她又再这里假惺惺了~,明明是她自己不守妇”
“好了,你别说了。”
话语虽然尚未表明准确的意义,不过巫沁竹显然反应了过来。
“我?!我不守妇道?!矜夜,你”
邹磬云脸色一僵,听见“矜夜”这个称号的时候自己就觉得很气愤,想起眼前这个女人和自己的丈夫有一段自己不曾有过的时间,内心就不由的嫉妒起来。
“是啊~,你自己做的事情难道没有数吗?”邹磬云故意顿了顿,留给巫沁竹一些思考的时间。“关于长情到底是不是老爷的孩子”
“我你胡说!你凭什么污蔑我,我巫沁竹清清白白!”
巫沁竹迸发出了平日里不曾表露出来的态度,明明自己平日对于邹磬云的压榨都是默默忍受。“矜夜,你要相信我!我只有你一个男人,我我是爱你的啊!”
仲孙矜越听越觉得失望,不知怎的,他望着眼前巫沁竹这激动的态度就越觉得坐实了某些事情。
接着微微垂下眼帘。“我不想多说,你”
“好自为之吧”
巫沁竹伸出手,想留下这个曾经百般呵护自己的男子
可是,无果
见到这里,刚才还装作可怜兮兮的邹磬云也不再掩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挽着仲孙矜的臂膀,离开了闺房。
巫沁竹看着二人慢慢离去的背影,硬是说不出一句话,就好像一股无形的力量扼杀了自己的喉咙。
眼角微微泛红,用尽最后一丝的气力支撑起自己那羸弱的身体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巫沁竹就是那个苦命的女子,可能自从某个时间段开始她就要注定陷入这么一个遭受诬陷和欺压的境地。
可是每每当后世的长情回忆起来,自己的母亲遭受的远远不止于此。
昏暗的灯光不停摆渡着,在地上衬托出女子那孤零零的身影,可是同样表露真正悲伤的不止她一人,仲孙矜也同样觉得悲恸。
只是不曾有人注意到的是,仲孙矜眼睛里那一抹不自然的幽冥之色
“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们就走到这一步的呢”
仲孙家的寝房里。
邹磬云身着亵衣与仲孙矜躺在一张床上,她并不觉得此刻仲孙矜那抹替过往神伤的神色会让自己不满。
因为在她自己的眼中,她十分享受这种慢慢剥夺的感觉。
是的,就算是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年轻时的巫沁竹确实天赋绝伦,倾国倾城。
甚至在上一代的魔族历史里,她也能成为巫家最为杰出的代表。
可是,那又如何?
自己在仲孙矜神识种植入的“篡忆香”已经现形,相信活不了多久,在仲孙矜心中那个尚有夫妻之情的巫沁竹马上就要消散
残留下的印象就会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不守妇道的风尘女子。
如今事态的趋势,显然已经往自己的计划中走去。
不过,对于巫沁竹的心底的最后一根稻草——长情
想到这里邹磬云眼角勾勒,嘴角扬起一个魅惑的笑容,看着身旁躺着的仲孙矜
“情儿,你来啦。”
一道温润却又显疲惫的声音再一次从那个小院子里传来。
是的,今天,又到了长情的探亲日。
这是从长情16岁生辰以来第一次来看望巫沁竹。
“嗯,母亲,我来了。”
自从16岁生辰之后,下人便开始执行族中的命令让长情身着得华丽,成熟。便于让她提前接受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以免届时在魔尊的面前丢失了颜面。
所以,长情今天身着一袭紫色的长裙,头顶戴着华丽的饰品,绝伦的魅力不仅在这初现风采的躯体上有所揭露,还存在于那脸上此刻的淡妆上。
巫沁竹目光缓缓看向长情,自己很难再与自己那个印象中娇小的背影作比较。
每见一次面,长情体态上性情上的变化就让自己感到一股陌生。
说起来也可笑,自己身为母亲,却无法见证她一点一滴的成长
慢慢袭来的落差感和愧疚让她内心不由得泛起苦涩。
可是对于如今的长情来说,巫沁竹这副样子也不能让自己泛起更多的共鸣。
长情低垂着眼帘,微微抿着嘴巴
——巫沁竹感知到了长情散发出来的波动,不由得让自己的内心咯噔的一下,伴随着这冬日微风,吹来一丝不知名的感觉。
“情儿,和母亲说说这些日子的生活好不好?”巫沁竹卯足了劲,竭力的想去忽视那种异样点感觉。
“——好,母亲。”
长情迈着步子,走到石桌前,与巫沁竹攀谈了起来
可就是如此简单的相会,却让长情的内心不由得感到膈应。
明明好不容易是好不容易等来的相会的日子,这两个月仅此一个时辰的日子
明明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娘亲
长情的话语依旧在院子里回荡。
可是对于此刻专注于话语中的巫沁竹,长情的内心却早已飘远,就像一具没有实质的躯壳,只是在麻木反复地陈述着
长情她明白,此刻的自己,已经告别了过去,现在正在像一个未知的方向发展。
而距离那种蜕变,仅仅差一步。
没错,连她也知道,若是迈出这一步,自己和娘亲之间的某些东西会发生改变。
可是,这些日子,甚至是这些年,见识与种种怪异已经被时间同化,变得无情与无畏。
“娘亲”
长情在无意间就吐出这句话,即使现在的内心在告诫自己
“嗯?”巫沁竹嘴角依旧挂着一丝笑容,恬静的盯着长情,仿佛在等待她的继续。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那件事”
巫沁竹并不明白长情的意思。
“就是,我不是仲孙矜的骨肉”
长情没有选择用“父亲”,她作为女儿,称呼父亲的全名。
这一个字节,是不是就已经坐实了某些事情了呢?是不是在她的心目中就已经变得了定论?
巫沁竹她不知所措,明明只是淡淡的陈述,明明自己早已经对那晚的事情表现的不在意了,明明
明明只需要自己的女儿能够陪着自己就好
“情儿你刚刚说什么”
巫沁竹开始变得错愕,神情所给予的反馈也不能阻挡这种窒息感的传导,像是一道滚雷,落入自己内心最为脆弱的坎。
不受控制的,逐渐开始崩坏
接着,她不等长情开口,瞳孔不断放缩的同时,抓住长情的肩膀,那对柔情消散的眸子里留下的只有厉色
“情儿!你也要来害娘亲吗?!你明明知道娘亲不是那样的人!难道你也不相信娘亲了吗!”
巫沁竹不自觉的泛起魔力,传导在全身的魔力使得整个人再度陷入癫狂。
她伸出手,紧紧的攥紧长情的肩膀。
一双泛红的眼眸紧盯着长情
可是,回应她的,竟然没有一个正眼;长情呆呆的垂下眼帘,牙齿紧紧咬着嘴唇,任由那双指甲在自己的血肉上扎深。
“长情!情儿!你看看娘亲!你看看娘亲好不好”
巫沁竹开始乞求,乞求这个十六载光阴间从未设想过的身影。
可是,依旧无果。
长情的内心同样在翻涌。
她也很痛,她痛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选择出卖自己去讨取他人关心,她痛自己从小到大遭受过的那么多流言蜚语,她同样痛自己的娘亲为什么现在要伤害自己
未谙世事的心灵受到导火索的点化,变得不再理智,在她的心中翻涌,显然,她现在是敲定了某些事情。
“求求你,相信娘亲”
眼睛是内心的窗户,长情的思绪又怎么能逃得过自己母亲的眼睛。
“你肯定是受了邹磬云那贱人的蛊惑!情儿!对不对!她一定没少说娘亲的坏话!”
巫沁竹已经失去该有的理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那个贱人对不对!打破我和矜夜的是她!现在让你离开我的也是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情儿!你就去和她联手吧!”
——“巫沁竹已经不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娘亲了。”
长情微微颤抖,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女人,由衷得觉得陌生。
回过神来,她只觉得被抓的生疼,后退一步,挣脱开了巫沁竹的怀抱。
可是巫沁竹对此并没有反应,只是一个劲的碎碎念,将自己那头些许发白的头发抓的稀碎
“来人啊!少夫人失了智!速速拿下她,免得伤了长情小姐!”
看着下人们将自己的娘亲围住,长情显得脆弱与渺小,她什么也没做,单单的看着,接着眼角止不住的流下眼泪
大脑里翻涌的情绪显然击垮了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她不是圣人,她只是一个忍受了十六载流言蜚语的小姑娘,你要她能勘破了这局?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随着同样身为自己最后一根稻草的断裂,长情内心藏匿了许久的东西顷刻爆发
她再也忍受不了这个虚伪的家庭,她再也不能控制自己,让自己回到那个仲孙家“圣女”的身份。
她趁着微微泛黄的天色,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