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人心亦卧虎藏龙

    夜深更，人静，灯孤。面师傅正用抹布擦桌子。薄布，粗糙的手掌划过桌面，如砂纸轻涩。

    少实伏于灯脚桌前，他凝眼看着面师傅。似是半开玩笑，眼含深意。

    “江湖卧虎藏龙”

    面师傅抬头，看向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他微微一笑，也好像不经意道

    “人心亦卧虎藏龙”

    此语一经，少实心惊。像被看破了什么一般。他细细打量面前的老人，突然觉得他深不可测，若临深渊。

    少实趴在门外大凳子上，借着星光，铺开纸写字。突然眼前一亮，整个街面都亮了起来。

    他惊回头一看，发现怪老头面师在门牙上往上挂了个大灯笼。

    他回过头，“光线那么暗在那谢，眼睛还要不要了，还想当羽人呢”

    说完背叉着手走进了里屋。

    少实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欣悦的温暖悠然升起。

    夏间夜晚，他最喜欢搬个躺椅在门外，抱着小盒子听戏。一摇一摇，极其惬意。

    少实写着写着，觉得那戏腔唱的好难听。但是心里还想着忍忍。他越来越心烦意乱，捂住耳朵，发现没法拿起笔。强自静心继续写文章，却发现在《论修身齐家》下写上了你说一对鸳鸯鸟。他忍无可忍，把笔往凳子上一拍，回过头

    “面师傅”

    “嗯？”

    “您能不能不要听那个戏了，我要写作业呢，周瑜打黄盖我都写成智取威虎山了”

    面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少实以为他要过来打自己，却发现他摆摆手，“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里屋。

    陆少实笑了笑，他欣喜地发现，这个老头，教他东西的老头，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师父的威严，突然多了一种元素。他说不上来，但心里感觉暖暖的。好像是自己可以在他面前任性，而他也会不置可否地让着自己。多少年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多少年来都是将心小心翼翼地藏起，没有依靠，即令仰望，却与自己无关。而今自己终于也可以，小心翼翼地肆无忌惮。他回过头，望向面前的白纸。心里居然有点小幸福。自己也有师父了。

    夜深人静，他写完作业离开面馆回宿舍。又不知不觉走到方碑下，向外塘放眼望去，繁星点点，一两四十。微风静音，微动衣衫。他又在思考，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人生的意义，学这些东西干嘛？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他不知道，其实他知道。

    他在地板上坐了下来，突然又有了一种逍遥自在，且乐陶陶的感觉。抬头望月，黄澄澄的，他想，身边有一个她可以一同赏这月色就好了

    摇头叹息，佳人难遇，多希望她能早点出现在他身边。

    正想着，突然迎面树林有窸窣声。

    “见鬼了，又是这几个人”少实心里想

    少实被点倒，躺在地上，满是尘土。他半撑着身子，挣扎着起身。

    “知道为什么要寻你麻烦吗”

    一群人怪笑。

    这时从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来到林道中央。他来时无声无息，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让在场地所有人都很吃惊，他们仙峰弟子，任何人的近身，都应该有场的畸变从而警觉。而这老头却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老师傅，你快走，这里没你的事”

    “本门内部教训弟子，与外人无关，劝你早日离开，以免殃及自身。”

    那老者充耳不闻，走到少实身边

    “孩子，笔不是那样握的”

    说罢，他捡起少实掉在地上的笔，弹了弹，反手抚走上面的灰。手掌与木杆摩擦之声，涩涩弦响。那只笔，好像受到感应，低低鸣叫。

    不知为何，少实心中，感到这个老人非同寻常。

    张欣果奋起一手，发出一诀，凌厉的额锋势扫过两旁的树叶。少实心中大急，冲上去想把老人撞开。可就在那一刹那，老人抬笔，一道六芒阵温和的在半空中出现，好像就是那道凌风诀生出的一样。

    “你召不出般若，这也平常，毕竟佛家真言，于你年纪轻轻，还有待修炼的距离。但你又有佛家金刚真心，欲召其诀，可以试试中语，以接引之”

    说着，他抬起手，一手抬掌一手举笔

    “丹墨”

    一瞬间，丹青映画，水墨铺痕。一道墨色莲花在空中铺展开，点染了整个周遭，泛起一片涟漪。

    少实看惊了，一个趔趄刚要跌倒，谁知一道丝带从半空中出现，绕到身底下。把他兜住了。众人奋力带诀，老人抬手，几个点射，就将他们的诀在一一带下。众人大惊，以点带诀，这种精确和力道的掌握，已经不是常人能及了。他们都心里知道，眼前少实的这个救兵，无论他是谁，都不是好惹得料。并且他此刻还无意伤害他们，如果他想动手，他们估计早已毙命于此。

    只是少实依稀的察觉到，他的手掌纹路，有些奇怪。到底是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并且闻见，他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