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什么是镜子?”阿丽不解。
孟昕怔住, “就是……玻璃。能照见人的。”
阿丽跟大猛同时抬头,看向房顶吊着一盏昏黄小灯。
锈铁灯罩,一颗灯珠比指头大不了多少。
“这个?能照见人?”
“她说的是光吧?光能照见人。”
……这里也没有吗?
孟昕不敢相信。
坑底当然是没有镜子的, 那种奢侈品应当摆在上城,各种华丽店铺, 贵族的妆台上。
她一直都确信这件事,拼了命从坑底出来就是为了找到它。
第一次是被镜子卷入这里, 第二次依旧。
所以找到镜子,自己一定就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彻底脱离这个世界!
可是现在这些人告诉她, 这个世界没有镜子。
太滑稽了!
“你没事吧?”
大猛发现孟昕有点不对劲, 让阿丽端了杯水出来递到她手上。
孟昕看着手上杯子, 瓷的, 不是坑底用到变形的钢制餐具,重重地坠手。
所以玻璃杯也是没有的。
“你是不是想找这个?玻璃的。”
阿丽抬手, 把指头上戒圈亮出来, 戒圈中间有一颗小小水色珠子, 被灯照出光亮。
“谁送的?这么小!”大猛把她手一捉, 满面不高兴。
阿丽抽回手, 笑着拍了他一把, “自己买来玩的,还挺贵。比不上贵族用的那些贵价货,杂质也多。你看,一点都不透。”
举起来,珠子果然是模糊的,就外头一层水灵点,里面浮着杂絮。
“玻璃这东西, 还是用来做灯最透了,又薄又闪。”
“我这灯珠是晶矿融的,看不出来吧?便宜得多,怕是只有贵族才舍得用玻璃融灯皮吧。”
两个人聊起来,根本不顾不上孟昕。
他们一直在说玻璃,孟昕也大概听出来为什么这里没有镜子了。
沙石矿少,玻璃产量不大,所以显得贵重。
但这个产量,
要看是根据什么来的,如果说仅仅是做为首饰点缀,或者制作这种细小灯泡,制造厂每天的产出是绰绰有余的。
因为这两人没具体说到这块,孟昕并不知道那些作为他用的产出都被送去哪里派了什么用场。
她只知道,想在这城里找块较大的玻璃,绝对没有。
更不用说镜子了。
“你说的是照见自己,对比穿着啊?”
孟昕缓过来一些,在阿丽的追问下,说了自己想法,得到她一脸的恍然大悟。
阿丽转身走到里头房间,轰隆隆推出个东西来。
掀开罩着的棉布,一人多高的闪亮钢板露出,因为仔细打磨过,勉强能看得出人形。
“这怎么照,还不如在盆里清楚。”
大猛看样子也没见过这种能照出全身的东西,上前摸了摸问。
“衣服穿上了,能看出来长短胖瘦,大体好看不好看不就行了?还想照什么?”
就这块板都是她好不容易弄到的,偶尔有贵族进店才舍得搬出来用用,不仔细着点长了锈斑,又得花钱请人磨。
孟昕正坐在钢板对面,她抬起头,钢板上的影子也晃动。
五官瞧不清,镜子里那个拘谨身姿,比她本人更显茫然。
这根本就不是镜子,自然没用。
“不对?”
大猛忽地想起来,这种能照见人的东西,他好像听谁说过。
“北一街最大的那间成衣店,是不是有一个?”
提到北一街成衣店,阿丽表情有些微妙,“那是只服务于贵族的成衣店,当然有好东西。我听说是照着鉴钟仿的,也就打磨更亮些吧。”
“不是啊,那个肯定不是钢,应该就是玻璃制的。毕竟贵族花大价钱弄出来的东西,成本不是问题。”
孟昕抬头。
“对了,叫鉴镜!说能照见人。”大猛肯定地说。
虽说大猛是坑底贱民,也比成天守店的阿丽消息广得多,抽丝剥茧终于拼起跟孟昕所以说类似的东西来。
“那
我能去看看吗?”孟昕生出些希望。
“做梦呢。”
阿丽摆摆手,腰一扭回了柜台后。
大猛也摇头,“贱民能随便进出的地块只有西南东南,北面是贵族主动活动区域,不小心冲撞了是要掉脑袋的。而且北一街成衣店,一般的贵族好像也去得不多。”
那里面有着整个上城最豪华最鲜亮的衣料,各种时兴款式也是他们先做出来,再慢慢散到其他中层店铺。
贵族也分高下,钱包不太丰厚的那些,很少去北一街最时兴的铺子打转,更偏向于选择价格便宜一点做工差不离的货品。
阿丽的铺子算是东三街款式最好的,但主打的几件,还是上一年北一街没做热的款。
南北相较,不管生活还是穿着,都不像是一个时期,普遍落后。
坑底就不用说了,阿丽的料子随便拿一块,下去都是要疯抢的东西。
“进去把衣服换了,行动也方便点。”
确定好阿丽的货能到点直接送去私库,大猛也不过多停留,跟孟昕打个招呼就往换衣间里钻。
他不像孟昕提着包裹,店里就留有衣裳,出来时换了套半旧不新的棉布衣,款式和外面街市上行走的路人没什么区别。
孟昕心里存着事,进去换衣动作略慢了些,大猛就在外头不住地催。
“还好这回呆两天,得等明天的货,不然就你这速度,守车的人得骂死。”
阿丽端着个小碗吃零嘴,不知是什么果子,一颗颗往嘴里塞,舌头都吃成黑色,看大猛烦燥得左右晃,笑得像个孩子。
成熟女人的韵味风情到底诱人,大猛眼睛被钩住了,又觉得时间没那么难捱。
“好了,没穿错吧?”
孟昕站出来,把衣裳腰带又紧了紧。
石传弄的这套衣服就是以前做这活的女人穿的,骨架更大也更胖些,她个子小穿了像套个麻袋,不是有腰带系着,简直四处漏风。
大猛正着阿丽眉来眼去,听到孟昕说话,才想起自己还等着人
,不耐烦地转过头。
正要抱怨几句,看到孟昕站在“镜”前整理衣服,忽地噎住。
阿丽本笑着,这会也不说话了,微张的嘴上还衔着果子,半响才咔嚓一下,咬出汁水。
“不对吗?”
孟昕举着双手,还在努力编扎头发。
女工们头发长了,一般是拿磨过的石头切短,最近事多孟昕没顾得上修剪,编起来才觉得麻烦。
“没有,挺好看的。”阿丽又恢复了吃果子的速度,咔嚓咔嚓。
等孟昕编到辫尾,阿丽拉开抽屉翻了翻,取了个像是绸料做的松紧头花递出去,“用这个缠,你那布条收不紧,一会儿散了。”
“这料子好啊!”大猛眼光毒,抢过来用指头搓了一下,“这个拿到一街算是不错的货了。”
“上回有个贵人看中我手艺,拿了料子来订制旧款衣裳。什么贵族,抠门抠到工价都要跟我讲,还好多了块布,我自己缝了两个,平时戴着玩。”
说是戴着玩,阿丽其实也不怎么用这头花,微卷长发一直都披着,自觉更有风情。
不过街面上来来往往的女人,大多都是编着辫子用头花缠住,孟昕应该也是看了那些人样式,才把头发做这种处理,更好融入。
“谢谢。”
孟昕接过来,触手确实柔软,布料泛着贵价货的光泽,不懂行也知道这个是好的。
衣服虽然只是普通料子,但她身材窈窕,虽瘦弱却并不纤细,该有曲线的地方被系紧的腰带凸现出来,从哪个角度都漂亮。
或许是年轻女孩独有的心思,袖子和裤腿都卷起两道,露出细白手腕与脚踝,抬手编发时手指飞舞,指尖粉粉嫩嫩。
阿丽一直都觉得自己眼光苛刻,但这会硬是从这个坑底区出来的土包子身上,找不到一点可以批判的地方。
明明就是随处可见的衣裳,这女孩穿起来就有种潮流的感觉,阿丽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点小改变,想着以后制衣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些元素进去。
不过,主要是还
人好看吧。
转头去看大猛,果然眼睛还直着,刚才缠缠钩钩盯着自己,这回好像完全忘记她这号人了。
“喂!”
大猛脑门被弹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漂亮吧?”
“嗯!”大猛认真点头。
难怪秦区长特意从六层把人要过来,平时不打扮灰头土脸看着不出众。
衣服一换,嘿,简直了!
孟昕被这两人盯得有点怵,下意识摸摸脸,发现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密密一层汗水。
换衣时随手旧衣抹了两下脸,每天习惯抹在脸上的石粉,被擦得干干净净。
迅速转身,孟昕快速扒拉几下,弄散了些头发下来遮挡。
“走了走了,不说没时间吗?还在这儿耽误。”
阿丽没好脾气地把大猛往外推,又转头叮嘱孟昕,“头花我借你的,下回来了记得还我。等你存多了钱,可以来我这儿买个便宜的,样子随你挑。”
果然是个做生意的,一点亏都不肯吃。
孟昕点点头,被阿丽推出来,门在身后砰地一下关上了,和刚来时一样,一副不打算待客的架式。
“那个,那我们现在去西街,还是……”
大猛偷眼去瞧孟昕,说话都有点打磕巴。
也不是没见过好看的女人,但是身边这个,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看看街市上的人,又再偷偷看她。
大猛脑中灵光一闪,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个女孩,像极了贵族!
没错,是真正的,衣食无忧气定神闲,从好看的皮相下透出股尊贵的那种,真正的贵族!
“去哪?”
在大猛心中晋升为贵族小姐的孟昕,卷卷不合体的宽大袖子,又掏出石传给的那张儿童画研究。
小脸满是认真,睫毛扑闪光影落在白嫩脸颊,说话时红唇微动。
又又又转头看他,嘿,黑眼仁真漂亮!
肩膀一痛,孟昕一拳头锤过来,声音粗了数倍,“我问你去哪!有时间吗?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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