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妖兵之祸（二）

    而尚武军就是在这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在天烛树地板上，有着无数溅射状的暗痕，数千年前勇士之血，至今仍然鲜明夺目。折断的白骨铺满了隋枫的视野。尚武军不仅仅是败北了，而是在武罗们的阵前粉身碎骨！

    整个道场方圆数里的地板都是以天烛树板铺成，这不仅奢华，更是一种宣言。站在这个道场上的人，也是将雁之大陆踏在脚下的人。也许，这正是武罗太一阵中十八武罗的象征：一群足以踏平整个世界的武神。

    “云台五将中难道真的有人还活着！？”隋枫攥紧灵舞剑的剑鞘，飞身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狂奔。趟过数之不尽的骨骸，隋枫的鼻子里忽然钻进一阵冲天的尸臭。

    走过这满目疮痍的仙阵，在仙阵的出口处，一具笔直站立的尸骨令隋枫倏然止步。

    箭神养鸿英终于还是在这座风林火山中，献出了他的生命。他的最后一箭，仍然那么惊天动地，浸淫在弓箭上的意志经过数千年岁月，依旧凛然，令他的身体到死仍然巍然屹立。

    在道场的深处，忽然传来高亢激昂的声音，仿佛是一个将官在大声号令士兵。随着声音的响起，是一阵沉闷而刺耳的车轮滚动声。在那里，似乎还有一场激烈的战斗在进行！

    刚才隋枫听到的车轮声，就是秘银链驱动这些残车在艰苦行进的声音。这辆八阵车至今仍然沉浸在那场战争中没有解脱，被铸造在铜人中的军神岳如麟，仍然在试图指挥兵马冲锋陷阵。

    走过这片铺满白骨的战场，隋枫的心随着尚武军的陨落而沉了下去，这些他心目中光辉灿烂的英雄们，终于还是在无与匹敌的力量面前败北了。数千年前，写下雁之大陆史诗的勇者，在永生之梦的求索中纷纷陨落，长眠于九天之上。隋枫眼眶滚烫，难以自已，忽然闭上眼睛，热泪长流。他并不为这些英雄感到惋惜。因为这样的人生，仍然充满了浪漫的诗意。他只是忽然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仅仅十七岁的人生。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和云台五将一样，为了一个梦想，浴血奋战，直到死亡。但是现在的他却仅仅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待死之身。

    “他们最后还是成功了！”看着山脊上被烧成焦黑的白骨楼，伏在山崖上的飞禽死尸，还有一半都已经坍塌的地龙池，隋枫知道，这座几乎无法破解的仙阵，被云台五将再次破解。那融入了岳如麟灵魂的八阵车，将这座仙阵捣成了废墟。人力终于再次战胜了神力。

    他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羡慕云台五将的人生。他想要成为像他们一样的英雄。

    这具尸骨的身上覆盖着数百枚白骨刺。他左手上高举着一把古香古色的铁臂弓，右手垂在身侧。铁臂弓的弓弦已经断裂。在他的身前，横卧着一只鲲鹏的尸体。它身上的白骨楼已经在地上撞成了碎片。

    走过这座风林火山阵，隋枫来到了天墓最终的防线。这里是一片巨大的道场，和江湖各派的道场布局十分相似。唯一的区别是，江湖中的道场是室内的，而这座大道场，却是以天为顶，以星辰为灯烛，以浮云为墙壁。道场的地面是天烛树树干制造的木板。天烛树是蕴含着火之气息的神树，在盛夏时分会在树表面生成一环燃烧的火焰。但是，天烛树的材质却又是所有植物中最耐烧的，无论什么大火都无法将其烧毁。所以盛夏天烛火，成为了人间界的一大奇观。天烛树的树纹暗含河洛图，所以在多种文化中它都被认为是带给雁之大陆文明的祖先幻化而成。

    随着铜人手臂的摆动，令旗车的车轮随之转动，车壁上二十五根秘银链拖动着二十五辆法器车，艰难地行进。隋枫朝着那二十五辆法器车看去，心中一阵悲痛。那些法器车全部已经被捣毁，化为了一摊又一摊样貌模糊的金属残渣。十几辆法器整个都被烧熔成一团铁坨。另外有七八辆车粉身碎骨。只有四五辆车的轮子仍然完好无损，只是上半身全部损毁。

    “这是……新死的尸体！？”隋枫捂住鼻子。数千年前的尸体，应该早就已经肉消血化，成为了尘埃。这么鲜明的尸臭，说明尸体是新近腐化的。他快跑了几步，穿过几台毁弃的法器，赫然看到一辆孤零零的法器车。那是和八阵车中央的令旗铜人车相似的一辆法器车。只是这辆车显得结构更精巧，铜人的身材样貌栩栩如生，面容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勾勒得精细准确。这具铜人身穿鱼鳞兵人甲，头戴雄鹰盔，双目深沉凝视前方，须发飘荡，神色悲怆，犹如一位临风站立，心怀忧思的元帅。铜人的手上搞高举着令旗，正在机械地摆动。

    “那些在天庭上万年不朽的神灵，可有养鸿英一半的威严吗？”隋枫的心底忽然涌起了这个近乎渎神的念头。这个念头令他冷汗滚滚而下，他发现，自己开始怀疑起了天神，怀疑起了万物的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