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那夜寒冷的北风不仅仅吹散了庭院的雪,还吹乱了北燕那群高高在上人的心。
御书房内国事已完,剩下的就是家事,赵玉静被人带来时,双眼红肿,不用想就知道已经哭了挺长时间。
王瑞安被人五花大绑的带进来时脸上皆是愤怒之色,“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父皇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出,将他踹到在地。“混账东西,平日怎么不见你这么有骨气。”
赵玉静惊叫的一声跑去扶起躺在地上的王瑞安,“皇上,瑞儿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在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亲身儿子啊。”
“儿子?我知道他是我儿子,他可知道我是他老子?刀都要架到老子脖子上了,还儿子?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朕没有他这样的儿子。”
“皇上还请看在瑞儿年幼的份上还请饶过瑞儿这一次吧。”
我与王栩安二人站在静妃身后,只瞧见那伏地的身影在微微颤抖。
她继续哭饶道:“瑞儿年纪小,定然是受了那些个乱臣贼子的蛊惑这才犯下大错,皇上念在臣妾这没多年侍奉皇上左右的份上放过瑞儿这一次。”
父皇轻哼了一声,他道:“若真的是被人蛊惑也就罢了。”
他将一沓子来往信件仍在赵玉静面前:“皇子可在十六岁之际出宫立府,你瞧瞧这些信件早在十三四岁之时,他便已经与徐莱有过信件往来,里面清清楚楚的记载着他们何处开私矿锻造兵器,何处搜刮民脂收官朝中大臣的人心,包括一年前与邶江勾结他也参与其中,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要了他的性命,你还觉得他是被人蛊惑吗?”
赵玉静跪在地上一张一张的捡起那写满黑色墨水的字迹,那是她儿子王瑞安的字迹,那是她一笔一划教出来的。
“逆子。”她从地上爬起,发了疯似奔向王瑞安,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间屋子,“你怎么能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是你亲爹啊”
王瑞安双眼瞳孔放大,他的母妃自他出生时便从未动过他一个手指头,今日竟然为了一个不爱他的男人甚至对她们母子二人有过一丝关心的所谓的父亲而动手打了他。
“他是我亲爹吗?”王瑞安情绪崩溃的咆哮道,“你见过那个亲爹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不闻不问的。”
王川怒道:“怎么?现在又怨自己老子了?是老子逼你谋权篡位的吗?”
王川又是一脚,王瑞安闷哼一声吐出来一口鲜血,静妃虽然生的小巧,可是那尖锐的哭喊声却能穿过偌大的书房传到书房外人的耳朵里。
“瑞儿,瑞儿。”她哭求着,“皇上是臣妾教养无方,皇上要罚就罚臣妾吧,求皇上饶了瑞儿一命。”
她见父皇仍不见有动作,似乎已经不满足于此便爬向父皇的脚边,她紧抓父皇的衣角:“皇上,静儿第一次见你便仰慕你,十六岁嫁你是静儿此生最幸福的时刻,静儿知道你心中只有杨柳可是静儿依旧愿意入这深宫,常年忍受这深宫中的寂寞与孤苦只是因为静儿爱你,静儿怎么会害你,瑞儿自幼便是崇拜你他又怎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皇上还请明察啊。”
父皇似乎被她的哭喊声吵得头痛,他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后一脚踢开了赵玉静,声音冷冷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赵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赵家狼子野心这北燕朝堂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朕是念赵家生养了太后这一份恩情上才不愿意对你们赵家赶尽杀绝,没想到你们赵家不知道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教唆朕的儿子与朕对着干。”
他越说越气,手拍在书案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震的桌面上的奏折撒了一地。我从未见父皇有如此生气的一面,吓得我往王栩安身后缩了缩。
或许是我的动作让他想起了我和太子阿兄的存在,也或许是因为刚刚的怒火还未消散便将矛头转向了我们二人。
“还有你们兄妹二人,平日里朕宠着你们捧着你们,你们到好,一天到晚就会结交点狐朋狗友的。王绾绾你是北燕的公主,父皇和你母后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宫外人心险砸,随时都可能被人利用,你看看现在。”
我站在哪里静静地听着父皇的数落,虽然语气没有很重,但是句句都是埋怨。低着头看着地面眼泪不住的眼眶里打转。
王栩安将我往他身后拉了拉,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用他的眼神在安慰我。
父皇兴许是对我不舍,便将矛头指向了王栩安:“尤其是你王栩安,你以为你是北燕储君便可以为所欲为了?这太子的位置是你想当便当,不想干便拍拍屁股走人的?朕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那个女人不简单,你呢偏偏不听,还为了那个女人搞离家出走那一套。”
他越说越气随手便拿起桌上的茶盏扔了过来,茶杯不偏不倚的砸在王栩安的额头上,然后摔落在地上发出了碎裂的声音。等我缓过神来再看向阿兄时,他额头上的鲜红的血水顺着脸颊在缓慢的往下流。
突如其来的鲜血似乎都不在众人意料之中,众人皆呆愣在那里,我惊叫一声,也就是这一声唤醒了呆坐在一旁的赵玉静和父皇二人。
“来人,来人。”我朝门外喊道,“叫太医,快去叫太医。”
我试图用自己的帕巾为王栩安擦拭干净那额头上的鲜红,在手脚慌乱中看到了父皇脸上的一抹愧色。
他抓住了我的手,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他,他冲我笑着摇头,还顺便帮我擦拭掉滴落在我手背上的血迹,我轻轻叫了一声阿兄。
他扯开嘴角对我微笑,语气极为温柔:“阿兄不疼,这点小伤还是无碍的。”
无碍的,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确让我胸口的心脏揪着疼。
我记得以前的王栩安是最怕看到血的,甚至还有晕血的症状,可这次回来身上不仅多了些那些瘆人的刀疤,甚至连之前的晕血之症也荡然无存。
他越过我的身前,朝父皇面前走了一步,直挺挺的下跪:“妙妙是儿臣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这是事实,她是前朝遗孤也是儿臣早已知晓的事,儿臣未能劝阻她放下仇恨是儿臣无能。”
他不说还好,越说父皇越气,巴掌在书案上拍的震天响:“无能,无能,你说说你有什么能耐,你让朕怎么把偌大的北燕交到你的手里。”
王栩安:“儿臣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说过了,儿臣无心那把龙椅,还请父皇另立储君。”
“好,好。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父皇瘫软在椅子上,前一刻还是怒气冲天的神情现在已经满脸疲倦。
王栩安直言道:“这件事情若是要论对错那都是儿臣的错,三皇弟此番想必也是被人胁迫,还望父皇看在骨肉至亲的份上留三皇弟一命,还北燕安定。”
王栩安刚说完就听到一旁瘫倒的王瑞安发出了讽刺般的笑声。
“少在哪里假惺惺装好人了,你与咱们那所谓的父亲都是一样,一样的让人恶心,一样的让人讨厌。”
王川轻笑道:“看来你对朕怨气颇深,说来听听朕到底是如何对不起你们母子?”
王瑞安又从嘴中淬了一口血水吐在地上:“八岁那年我发高烧,差点命丧九泉,是母妃你昼夜不眠的照顾我,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呢?他可曾来瞧过我,问过我或是关心过我吗?那时候的他在干嘛,王绾绾闹脾气在哄她的宝贝女儿。
“十岁那年,他赐给我和王栩安一人一块玉佩,明明是王栩安不稀罕,转手送给我了,他却声称丢了,你呢见我佩戴了一块一摸一样的玉佩便认为是我心生嫉妒偷偷拿了王栩安的玉佩?可听过我的解释?硬是给我扣了一个偷窃的罪名罚我跪了一天一夜。”
“你只知道我患有耳鸣,那你可知道这耳鸣之症是从何处来?”
他目光直视椅子上瘫坐的人:“十二岁时我不善骑射,只是因为我没有按照你的要求赢得那次骑射比赛第一,你便将茶盏狠狠摔在我头上,我永远忘不了鲜血直流的那一刻,而我的耳鸣之症便是从那天开始的。”
……
他突然大笑,望着赵玉静问:“母妃,你说他配当一个父亲吗?我应该尊他敬他吗?你嫁给后独守空房的这些个日日夜夜里他可曾记得起你?不,他才不会,他一颗心都在杨柳那贱人身上,他怎么会记得你我这对让他讨人嫌的母子。”
他的声音不大,正好能将他说的每个字我们都能听到。
“别说了,别再说了,娘亲求你了。”赵玉静撕扯的喉咙哀求着。
王川瘫坐在椅子上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我与王栩安对视了一眼。
在我心中三皇兄永远都是最懂事的那一个人,直到今日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了解他,即便是同处在一个屋檐下人心始终隔着肚皮。
良久,屋中只能听到喘息的声音,父皇唤来守卫暂时将王瑞安收押,赵玉静也暂时囚禁在静和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