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从头再来4
前世,邓宁曾经在头条写:
万箭穿心的五一
我三叔杜承霦黄埔军校毕业,抗日战争中为国捐躯,我祖父族簿撰稿人,文人感情丰富,竟遭遇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弟弟杜力,因受父母“政治问题”牵连,特殊十年被歧视,被遍街追打,逢场天被装在猪笼里满街滚,下河游泳被抓住头往水里按,呛哭了也不放手,大街上被灌从公共厕所弄来的大粪,小小年纪逃往青海。后来下乡插队当知青,回城工作不久,1985年五一节放弃休假,参加抢修发电机组,钢缆断裂,打断手臂,打到心脏牺牲,被追认优秀共青团员。我父亲杜承雯,16岁考省立师范成绩全省第一,亦感情丰富,以旧体诗写日记,竟也遭遇白发人送黑发人,有诗《哭力儿》:“断肢碎骨宁为己?” 我儿杜国苇,疑因我一篇博文被害。我学霸,爱文学,感情丰富,竟也遭遇白发人送黑发人。
过去的人是神
我家姑姑,我们皆称“伯伯”。伯伯者,父亲也。 姑姑为我父堂姐,我父五弟兄,无姐妹。 我三叔于抗日战争中为国捐躯,我五叔青年远征军,我二叔来往茶马古道长途背货,我四叔在外地办玻璃厂。 因为我父母皆教师、校长,父亲在20里外县城师范校任校长,母亲生下我四十天即被抽调到外地搞“中心工作”,为了照料我兄弟姐妹,姑姑谢绝了来给姑婆看病的县城名医何森的求婚,终身未嫁。 姑姑还代表我家承担锤石子修公路、守仓库、支农等公役,还打草袋。 姑姑和因劳累过度早逝的姑婆,夜里等我们睡着后,还纺线、绩麻、做鞋、绣花、织毛衣……,还曾在自家厅房给居民义务扫盲。 我们长大成人,姑姑到街道工厂扎棕刷。 姑姑心灵手巧,打的草袋,扎的棕刷,都考上等。 我在幼年,夜里醒来,曾经发现姑婆、姑姑不在身边,后来才知道, 她们在厅房给居民义务扫盲。 我在童年,夜里醒来,曾发现姑姑在织毛衣。曾随姑姑去区公所扎纸花至深夜。 我在童年,曾经随姑母一道去“新仓库”守仓库,坐船渡河去“中坝儿”锤石子。 姑姑奉命到很远的“范家坝”支农,只好把我们托付给亲戚。 我小妹妹去县医院“安咡窝”住院部住院,姑姑前往照料、做饭(那时没有食堂),临别时我大哭大闹,姑姑亦万般着急,把我托付给堂五奶奶。 找姑姑织毛衣的人很多,姑姑每件只收费三元。 姑姑晚年患肝癌,浑身肿得透亮,却不耽误我们工作、学习。我们上班、上学去了,她在病床上自己和自己玩少女时代玩过的字牌,或者看少女时代看过的书——《红楼梦》。 一年,我和妻子去上祖坟,住建洪公坟附近的我家佃户张幺哥告诉我们,姑婆、姑母从小在农忙季节到乡下帮他们的忙。 张幺哥还说我们家送过他家一头小牛。 姑姑去世前对我们说:“你们不要害怕,我到阴间保佑你们。” 然后如同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那样坦然去世。 躺门板上一会,突然又高声说话,对我们很不放心,谆谆告诫。 姑姑去世后不久,家族一百岁老人曾经告诉我小妹妹:“你们的伯伯在那边权力大得很。” 我曾经写过一句话,“过去的人是神”。
重生以后,邓宁已经感觉到改变性格可以改变命运。
但是他又很快发现,命运仍旧受时局主宰。
从他出生8个月起,接踵而至的一系列运动将他的人生扭转了大方向。
镇压反革命运动,打击的重点对象是特务、土匪、恶霸、反动党团骨干和反动会道门头子。
但是,由于强烈嫉妒邓宁父母皆校长的人的陷害,出生于县城北街贫民家庭的老实巴交的二舅,竟因抗战中参加进步组织被捕判刑,二舅全家以“反属”身份撤销城镇户口,下放农村,以后一直当农民。
表哥经常上街收大粪,一次,赤脚从街上挑粪走过河滩去粪船,不小心踩到河滩垃圾堆旁边的碎玻璃,感染肝炎,后转为肝癌,悲惨去世。
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邓宁父亲以生命抗拒,抢救回来后撤销校长职务,调外县。
整风反右,邓宁母亲因“包庇右派”被撤销校长职务。
“四清运动”,邓宁母亲因为在大饥饿年头被罚一个人为全校教职工揉了一天的粑粉,拿了一点刮面板的给自己因营养不良,两岁还不能站立的小儿子煮汤吃,被判劳动改造三年,去遥远的“二峨山”服刑。
文那个什么革,更不用说了,抄家、斗争、戴高帽游街示众,劳动改造……
邓宁姐姐、哥哥高考成绩优异,都因家庭成分太高降级录取,没有读到顶尖的学校。
邓宁读中学,因为家庭成分太高,当个学生会干部都是编外聘请的“干事”,不能加入红卫兵。
上山下乡,不管表现怎么样,贫下中农推荐读书、工作,最后政审都没能过关,第七年才在大凉山读了个中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