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皮影戏(12)
“臭小子, 你不去练刀工在这干什么呢！再偷懒小心我揍你！”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气势汹汹地冲进房间，指着青年的鼻子开骂。
苏成缩了缩脖子，辩解道：“爷爷我没偷懒, 您不是教我要多学多看吗，我正准备去观摩别人的作品呢好研究一下不同流派的手艺呢！”
苏老爷子犹疑地看了苏成一眼，眼神流露出一丝怀疑之色。
就这小子还研究别人作品？
怕不是又找了个理由想偷懒。
“你说你要研究别人的作品，那作品呢？我怎么没看见？”老爷子左右张望两眼。
桌面上除了自家孙子雕刻的那几个歪七扭八的皮影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别以为我老头子年纪大了好糊弄，你今天要是不给出个交代来，我就让你爹揍死你！”
扯谎都不知道扯个好一点的！
“我真没骗您。苏成辩解道, “那个大佬的作品我还没拆呢，就在这儿！”
他指了指一旁包裹的十分严实的快递盒。
这是他在直播间里抽奖抽中的皮影, 虽然他最初的目的只是想把皮影拿来当个摆件, 并不是想观摩它的工艺。
但他没想到早该出门跟朋友们去下棋的爷爷居然现在回来了，还把偷懒的他抓了个现行。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先拿主播的皮影来当个借口, 糊弄一下老爷子了。
“行啊, 那你现在把它拆了。”苏爷爷站在一旁虎视眈眈, 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苏成的背后浮出一层冷汗，转身去拿了把裁纸刀开快递。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主播的手艺能和直播时差不多，如果这个皮影太差的话, 他可想不到什么理由来向爷爷解释，为什么出生于皮影世家的他会特地去找一个做工不怎么样的皮影来观摩。
在苏爷爷的凝视下，苏成拆开了快递盒, 拿出了盒中用来防震的泡沫纸。
一个扁扁的木盒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中。
素色的木盒十分简朴, 只在盒子的左下角上用刻刀简单的勾勒一丛兰花的图样, 连颜色都没上。
“咦？”
和刻刀相处了几十年的苏爷爷一眼就注意到了木盒的兰花。
他挤开自个孙子，伸手摸了摸那朵雕刻而出的兰花。
“这手艺不错！”
兰花雕刻的深浅，刻痕的流畅度都很完美，尤其是那线条的随意感，比精雕细琢而出的作品多了几分洒脱肆意。
“这是你在网上买的？”苏爷爷侧头看了一眼苏成。
“这卖家倒是舍得下成本，包装盒都这么大手笔。”
苏成才刚学皮影戏没多久，对雕刻方面也只是刚入行罢了。
她只觉得盒子上的兰花刻的很好看，其他的倒是没看出来。
“大手笔？这不就是个普通的木盒吗，这木质也不是很好啊？”
就算那个兰花雕的好看，但也只是个小图，也没占多大地方。
爷爷为什么要这么说？
苏爷爷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让你平时不好好练功只顾着玩，谁说这个盒子值钱了！”
“我是说这个雕刻手法，这老练的手法可不是普通人能刻出来的，盒子本身是不值钱，值钱的是这个手艺！”
苏成摸了摸鼻子，开口解释道：“这不是商家配的，这是我在一个直播间里抽奖抽到的，这个盒子上的花应该是那个主播自己刻的。”
说着，他抽出了木盒的盖子，露出盒子里面的皮影。
怒目圆睁的武生手中提着一把大刀，墨色的发丝纹理清晰，盔甲上的鱼鳞纹道道分明。不知名的凶兽盘踞在盔甲之上，每一根毛发都被清晰的雕刻了出来，五官由阴刻手法雕成，只有毫米粗细。
正想教训苏成两句的苏爷爷注意力彻底被皮影吸引，连呼吸都放缓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将皮影从木盒中捧了出来，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的观摩皮影衣着上的纹理色彩。
“这，这……”
除了精细完美以外，他说不出第二个形容词。
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抽中的皮影，就被爷爷推到一旁的苏成一脸茫然。
“爷爷，你给我看一眼啊！”苏成连忙凑到爷爷身边。
看到皮影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惊叹之色隐藏不住。
不愧是主播，这个皮影雕刻的也太细致了吧！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漏缺！
苏成在心底啧啧称奇。
他沉浸在皮影带来的震撼之中还没缓过神来呢，爷爷就已经捧着皮影，脚步匆忙的走入了自己的工作室内。
苏成连忙抬脚追了过去。
“爷爷，你干什么？”
苏成看着爷爷把他自己的得意作品从展架上拿了出来，毫不在意的放在了一旁，又将刚刚从盒中取出来的武生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展架之上。
被拿下展架的皮影可怜兮兮的躺在桌面上。
苏成嘴角抽搐两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两天爷爷还把这个皮影宝贵的跟什么似的，现在居然随手把它放在一边。
这前后差别也太大了吧！
此时的苏老爷子可没心情去管自家孙子的心情变化。
他将皮影放上展架，从自己的工具盒里摸出了一把放大镜，仔仔细细的观察着皮影上面刻刀的走刀痕迹，敷色的分层和皮料的吃色。”
“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做到的？这么薄的地方居然也能走刀吗？”
“阳刻面居然能削到这么薄，而且还没有刀痕，这是用平刀刻的吗？不对不对，应该是用别的东西……”
“这么薄的地方居然能和其他地方完美过渡，这到底是怎么连起来的……”
苏爷爷眼底放光，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一般人听不懂的话。
被晾在一旁的苏成忍不住了，探头凑了过去。
“爷爷，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苏爷爷正想像以往一样挥手赶走自己孙子时，突然想起这个皮影是苏成拿回来的，连忙把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镜，和蔼的笑了笑：“小成啊！这个皮影是哪里来的啊？”
苏成看见他这副样子，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爷爷，这个皮影是我从一个直播间里抽奖抽到的。”
说这句话时，苏成有些得意，他以前看直播时还被爷爷给教训过，说他玩物丧志。
现在看来，他玩物丧志还是有点用处的！
“直播？”苏爷爷皱了皱眉，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古董，自然知道直播是什么。
他不太相信的开口道：“你别唬我，这种大师级的作品怎么可能在直播间里抽奖抽到？”
“真的！”苏成辩解道，“我骗你干什么！”
“那个主播就是直播做皮影戏的，上次她开直播时，我亲眼看见她刻了一个皮影，这个抽奖的皮影应该是她以前的作品。”
“我还从那个主播那里学了不少东西呢！”
苏爷爷半信半疑，他不相信是因为现在的皮影世家都把自家的手艺捂的严严实实的。
怎么可能会有人开直播教别人皮影戏呢？
苏爷爷开口道：“你说你从她那里学了不少东西，那你说说这个皮影上面用的是什么颜料？为什么这种颜料能渗进皮料里？”
他刚刚用放大镜观察皮影时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个皮影的颜色居然不像普通皮影那样浮于表面，而是渗入了皮料内部。
要知道这一点正是苏爷爷想研究的事情。
敷色吃入皮料内部才能保存更长时间。
可惜这么多年来，他试验了各种办法，也没找到能渗入皮料内部的颜料。
最终只能和其他皮影世家一样，使用特制的合成颜料，让颜料紧紧附在皮料上，以此保存更长的时间。
这种方法并不长久，时间稍长，覆在皮料上方的颜料就会因为使用的耗损而从皮影上脱落。
“这个我知道！”苏成有些得意的开口道，他看见了主播是如何处理这一步的。
“那个主播用的就是普通颜料，不过她在颜料里面加了皮胶，最后又热敷了一遍，饮料的色彩就渗进去了。”
苏爷爷恍然大悟。
居然不是颜料的问题，关键的是后续的处理手法！
是他钻牛角尖了，居然没能想到这一点。
一直以来的困扰被解决后，苏爷爷对那个主播更好奇了。
“小成啊。”苏爷爷开口的，“之后那个什么直播开始的时候，你叫我一声，爷爷和你一起看！”
“这个好说！”苏成一口应下，“我关注了那个主播的，等她开播时我这边也会收到提醒。”
“不过她这两天好像很忙，一直都没有开播过。”
说什么来什么，苏成的话音刚落，被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
好几天没开播的荀亦开直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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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荀亦笑着冲摄像头打了个招呼。
一直蹲守着荀亦直播的观众好不容易等到她开播了，连忙冲了进来。
刚开播没多久，直播间的人数就有了好几百人。
弹幕里纷纷询问起荀亦这段时间没开播的原因。
“我这几天没开播，是因为我被我爷爷拉过去练唱腔了。”荀亦开口道。
“我的唱腔水平太差了，过两天要出去表演，只能临时抱下佛脚。”
——唱腔，皮影戏还要会唱吗？
——当然了！不然哪来的声音啊，老式的皮影戏艺人都是全能的！
——有点好奇，主播能给我们唱一段听听吗？
荀亦看见了弹幕里的话，思索了片刻。
“皮影戏的唱词和念白都要结合画面一起来看才能看得懂，空口唱的话，可能会有些奇怪。”
她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我在学唱腔的空余时间里还学了点口技，今天的直播就给你们表演这个吧！”
正好她还没想好今天播什么！
——口技，这又是什么东西？
——没听说过啊。
——这个我知道！口技就是用嘴来模仿出各种声音，主播居然连这个都会吗！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