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条鱼
夜半,无尽海。
一艘船舶在暴风雨中摇曳。
海浪澎湃而又汹涌,狂风将风帆吹了道大口子,桅杆摇摇欲坠,似要断裂一般。
宋青云蹲坐在甲板上,面色煞白,瑟瑟发抖地抱住桅杆。
又是一阵巨浪袭来,小船在浪尖九十度旋转,船上的人咕噜咕噜从船头滚到船尾。
“——呕”宋青云撑不住了,他半跪在摇晃的甲板上,一只手死死抵着胸口,险些把胆汁也吐出来。
他从小晕车晕船晕飞机,恐高恐水还恐玩具,可哪怕再野的船,也没到野到这份上过。
更要命的是,旁边还有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陌生姑娘,正红着眼眶凝视着他。
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她猛地朝前扑,双手死死地拽着他的肩膀来回摇晃:“呜呜我们怎么办啊,宋青云你不许装死,你给我起来起来起来!”
那表情,要多难过有多难过,要多急切有多急切,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宋青云刚缓过来的大脑再次被晃成一团浆糊。
实际上,他比身旁的黄衣妹子更难过、更急切、更委屈。
“打扰一下。”宋青云在风浪的间隙喘了口气:“美女,你哪位啊?”
“宋青云!”黄衣姑娘愤怒握拳,小圆脸涨得通红:“你你你、你无情!”
“我无情,我无耻,我无理取闹。”宋青云接过后半句,吼得比她还大声:“大姐,所以你到底是谁啊!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黄衣姑娘愣了,眼泪吧嗒吧嗒往外掉。
宋青云:“……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吼你。我只是觉得如果声音大点,你就会回答我的问题,所以whoareyou”
船底漏了水,木质甲板被泡得微微有些发白,雨水打在二人身上,黄衣少女抽噎着控诉:“事到如今你还在胡言乱语,明明是你带我上、上船的……”
这就离了个大谱。
宋青云记得,他确实是在海岛度假没错。
但绝不可能拉着一个穿汉服的妹子玩海上冲浪。
闹呢这不。
船要沉了,宋青云虽会游泳,但也会得很有限——说白了就是只会狗刨。
他烦躁地撩起刘海,却发现自己额前光溜溜的,哪还有托尼老师两天前精心设计的八字刘海。
宋青云:“。”
不,不会吧?
排除掉所有可能,内心深处那个最离谱、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成为了现实。
他穿越了。
穿到了那本男主和自己同名的小说里。
“额,那个……”他眼神飘忽,差点被浪打下船,吐出两口水才说明白话:“这位姑娘,我确实是叫宋青云吧。”
黄衣姑娘已经懒得同他说一个字。
从前还道宋公子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甚至暗暗倾慕于他。
临死前才发现,根本就是个重度脑疾患者。
她又一次想哭,想家,想爹娘。
还想祭奠自己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如果她能活着回去,一定老老实实听爹娘的话,让相谁就相谁…反正不会有比宋青云更有病的男的了。
然而,她万万低估了宋青云的脑疾程度。
宋青云:“对哦,你刚刚叫我宋青云了,那我是宋青云!”
“那你是谁,琥珀?琉璃?奈音?红玉?……算了算了,是谁都可以,千万别是那个明沫,每天除了叽叽喳喳什么都不会,还有暴力倾向。”
除了叽叽喳喳什么都不会,还有暴力倾向的明沫:……
她的眼泪戛然而止。
短短十几分钟,这个人在她的心中的形象已由温柔风趣的暗恋对象,退步到没有担当的渣男。
接着退步到装疯卖傻的胆小鬼。
而后退步到重度脑疾患者。
最后,定格在人肉沙包上。
明沫认真思考: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前把宋青云痛揍一顿。
她的愿望被打着折扣完成了。
明沫在小船彻底散架前成功揍了宋青云,但很可惜——她没能死成。
她看见了一位从未见过的漂亮少女。
少女沐浴在夕阳的余光里,五官精致,双瞳剪水,神情天真又骄矜。
她轻轻挥手,巨浪瞬间定格在半空。再放手,滔天的浪竟无声无息湮没在海水里,连一朵浪花也没激起。
月光穿过蒙蒙水雾,在海面上氤氲起一层薄薄的面纱。
是幻觉吗?明沫揉揉眼睛,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美到过分的少女。
她没来由地想到:如果人间真的有神明,应当就是这种样子吧。
奈音从未想到,她只是乘着珍珠来海平面上透透气,就莫名成了人类少女心中的神。
好在她不知道,否则凭她的小孩子脾气,定要让明沫给她封一个厉害点的名号。
不用太夸张,比海神听起来厉害就行。
她好奇地跳下珍珠,游至明沫身旁,小巧的鼻尖轻轻嗅了嗅:“呀,你是人耶!”
明沫有种怪怪的感觉,她想到有一年春节,娘亲给她买了只可爱的兔子让她养着玩。
当时的她摸着兔耳朵,满心的欢喜快要溢出来:“呀,是兔子耶!”
没等明沫反应过来,奈音的手已经戳上了她的脸颊。
这只手又凉又软,戳戳她的左脸,又戳戳自己的右脸,最终得出结论:“很好捏哦。”
明沫:“嗯…谢谢你。”
奈音还沉浸在遇见了人类的欣喜里。
她真的太开心了,都说九州有人有妖有鬼,但她长到这么大,只见过和她一个种族的人鱼。
真是看都看腻了!
这份快乐成功抵消了和淮月闹别扭时的那点小脾气,奈音开开心心牵起明沫的手,要带她往珍珠房里钻。
这次她记住了:人类是不能在水里生存的。
但没关系,大珍珠里没有水,应该没事的……吧。
珍珠房里空空荡荡。
淮月一直保持着奈音走后的姿势,他背靠墙壁,薄唇紧抿,额前的发丝遮住了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咚咚咚——”珍珠外有人敲门。
淮月挑眉。
奈音是能随意进出的,她若是进不来,只能说明…她带了人。
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挥挥手:“进。”
“淮月,来搭把手嘛。”奈音脆声唤他:“这个人类好像不会水,我一个人抬不进来。”
人鱼的未来夫君竟连水都不会?淮月神色淡淡,在心中再扣了十分。
“快点哦。”奈音催他。
淮月对着水镜摆弄了半晌的完美表情裂开一条缝。
这就是命中注定吗。
才刚认识,就这么紧张。
淮月觉得不太舒服。
太怪了。
他不反对奈音恋爱,但他及其、非常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
好歹也先了解一下对方的人品再下结论吧。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奈音的未来夫……嗯?
“喂。”奈音伸手在淮月面前摇晃:“你不是见过人类嘛,怎么还大惊小怪。”
淮月:…?
不是,怎么是个女孩。
宋青云呢?
“不好,宋青云还在水里!”
珍珠里的人类女孩猛然一拍大腿。
虽然宋青云脑子不太好使,但……也不能看着他死在大海里。
明沫悄悄用余光偷瞄淮月。
实不相瞒,她有点怕他。
人命当头,她情急之下拉住奈音的衣摆:“神仙姐姐,很感谢您救了我,可我有位朋友……他还在水里泡着呢。”
奈音秒懂:人类不能泡水,泡久了会死掉。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本来就懒,大海又这么大,找起来好麻烦的。
但人类妹妹叫她神仙姐姐耶…
奈音有些飘飘然,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奈音厚着脸皮戳戳身旁的人:“淮月月,你去帮这个人类把她朋友捞上来嘛~”
淮月:。
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