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天上艳阳
子时。
章府，三戒院。
“爷，来信了。”
听得此话，章明远噌得起身，因动作急，带得案上青花瓷笔架剧烈晃动。
“快，拿来。”
拆信的时候，他紧张地手都抖了，展开信纸，自上而下从左到右读完，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直至最后绽出一个痛快笑容。
太好了！
双瑞这是头一回见主子喜形于色：“爷，可是有好消息？”
章明远一脸掩不住的兴奋：“好！这回元安县那些黑吏被收拾了个干净。”
祁县令，是一品大元陈大人的人，利剑出鞘、铁腕除恶，将盘踞在武清区某村的宗族恶势力犯罪团伙打掉后，村民无不拍手称快。
双瑞见状双手作揖：“恭喜尚书大人，贺喜尚书大人！”
这话听来顺耳，章明远顺手把桌上那青花瓷笔架一推，“赏你了。”
双瑞眼底一抹不快，他又不爱文，拿这来干什么？
旁边不就有个和田玉螭龙纹矮脚杯嘛！
这章尚书别的还好说，就是太抠门了，平素对底下人一向小器，看赏这事儿，还得看夫人。
转念一想，好歹能换几两银子，只得笑着接过：“谢老爷重赏！”
章明远落座起身，又落座起身，跟屁股长了钉子似的。
“双瑞！”
“在。”
“着人去长汀院传话，今夜我宿在夫人那边。”
“啊？？”
双瑞跟被雷劈中似的，因长年在旁打理大小事务，他对章明远夫妻二人貌合神离一事门清儿。
平日章明远也去长汀院过夜，府里就连老太太也不知道，回回他去都是睡在偏院儿。
若非如此，又兼长汀院里的人嘴巴严实，尚书府夫妻恩爱的谎言早破了。
“大人，都这个时辰了，夫人会不会早歇下了？”
双瑞抬眼一瞧，章明远跟嗑过五石散似的，步子从左踱到右，又从右踱到左，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半响大手一挥：“算了，一会儿我亲自过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双瑞，拿酒来。”
话毕一屁股坐进椅子，因着坐得急，位子有些许歪，他忙挪了挪。
双瑞撇嘴一笑，这样不稳重的大人，他是第一回见，像是
少年去见心上人那样手中无措，可大人成亲七年多了，孩子一堆，姬妾也有两室，怎么会呢？
走近长汀院门时，看门的陈婆子远远见一个人影过来，忙从椅子上起身，近看之下，认出是章明远，似喝得有些多了。
“老爷，您”
“嘘，莫声张。”他难得笑得这样平易近人。
陈婆子福身道应“是”。
眼见章明远进去，她重又坐回椅子，心中稍稍吃惊，都这么晚了，姑父怎么会来夫人院里？
在尚书府，她作为一个看门婆子，日常并近不得夫人身边，是以不知二人内情，章明远一般于晚饭时分过来，饭后或留宿或不留，总之从未似今日这般，半夜悄摸进来。
不过她也没多想，长夜漫漫，得打起精神来。
夜阑人静，入了长汀院，章明远瞧见汀兰在薜怀珠卧房门口打瞌睡。
想到那丫鬟行事冒失，若经她进去只怕闹得人尽皆知，心里稍一忖度，他转过方向进了偏房，再自侧门进入薜怀珠卧房。
按理守夜的丫鬟当伺候在外间，因薜怀珠素不爱起夜，又体念下人，便撤了许多冗杂规矩，只留一人在外头。
半歪步子进屋，他返身悄声关上侧门，原以为她在床上，走几步后才借昏暗灯光发现她睡在偏榻上。
屋内一灯如豆，榻上的她睡得沉，章明远几步靠近，轻声落座到她身旁。
想是嫌热，她身上淡蓝主腰之外，只一件透明薄丝寝衫，因是侧卧，玲珑身姿尽现。
章明远只觉轰然一声，下腹处似被放了一把暗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不自觉扬手，去抚她的面庞，察觉有汗，又捏过袖子替她轻轻沾拭。
“总算等到今日，从前，是我糊涂。早知，早知便不计较那孩子，认作我的又能怎么样呢。”
他亦哭亦笑般，哑着嗓子道：“我后悔了。”
目光又骤然变得坚定：“但那不要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这几年我一直在努力，元安县那群杂碎已经被我解决了，案子办得漂亮极了，那些清流再不敢轻视于我。”
他将她的手攥进手里，声音虽小，但声调铿锵：“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志。我章少华是用了些手段，走了些弯路，但我并没有忘记初衷，更要紧的是，我终于站上了顶峰！”
“忠诚清正为官恒，廉洁奉公是良方！再心怀远大，没得权势不过纸上谈兵，可现在不同，我可以为真正国为民办实事了！媚儿，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满室寂静中，无人回应他只言片语，他怔了怔，有一瞬间陷入失落。
再抬眸时，眼底又燃了斗志。
假如人生是一条长河，那么他曾经过无数浮沉，触礁，搁浅。
曾几何时，她是天上艳阳，可望而不可即。
但现在，她在他身边，触手可及，朝夕可见。
顿了顿，章明远轻轻将纱衣一掀，露出她圆润的肩头，喉头耸动，他俯着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