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南辕北辙
沈明月自从送粮砖给百姓遭拒后,便对人心失望,思虑再三,便将砖窑停了,重金遣散工匠,又将萧德施昔日给自己的八处地契并三个庄园、十盒苏合香一并差人送去东宫魏雅手中,又给凌大夫和乳母各送去二十万钱,将离京师。
她的两个暗卫在她的要求下已经现身,一个叫浴蓉,一个叫松久,二人都比她大十五岁,风霜日晒,竟比实际年龄要大上许多,沈明月感于他们经年累月的护卫,认二位做义兄义姐,处处厚待。
一切都收拾好后,沈明月与义兄、义姐、相思、梨花四人便出郊县,往官道而去。
东宫内的萧德施正与群臣论屯田之事,魏雅忽然匆匆来报,附耳道:夫人已离京师。
“诸卿今日且散,屯田之策来日再议。”萧德施说罢便匆匆离殿,离下一众朝臣面面相觑。
萧德施与魏雅并两个侍卫快马出城去追,从午后一直至夜半,到檀溪方赶上沈家车队。
“夫人何意”他勒马怨问,坐下之马疲力倒下,将萧德施从马上摔了下来。
“殿下”魏雅匆忙来扶。
“义兄,继续赶路”她毫无波澜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萧德施一个剑步,跳上马车,掀帘而入,沈明月斜倚车内,见他入内,无悲无喜。
相思见罢连唤停车。
相思和梨花下马车,让二人话别。
他看她,她却不看他。
“为何?”
“做妾做腻了”
“我几时将你视妾了呢?”
“无论殿下怎么看,妾便是妾”
“谁家的妾敢殴打东宫?”
“殴打完东宫就不是妾了吗”
萧德施泪夜婆娑抚她脸:夫人,不要呕气,随我回家吧。
他拉她,欲拥她入怀,沈明月侧身躲开:和离书已夹在地契之中,你没看?
“我不允!”
她看他一眼,探窗唤道:“灵觉”
原本被仆人牵着的烈马灵觉,听见主人呼声,立马挣脱前来。
沈明月躬身欲出,萧德施连忙将她拽了回来:你可是怨我半年都没有来看你?
“殿下未免太自以为是,难道我沈明月的人生中,非情不能以存?”
“母亲骤然薨逝加之政事繁琐我……”
沈明月冷淡地瞧他,这种眼神是如此的陌生遥远,令他心中为之一震……趁他失神,她挣脱开他的束缚,回头道:这辆马车送给殿下了。
说完跳下马车,在义姐的帮助下骑上灵觉:我们出发。
萧德施独坐车内,一遍一遍回忆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想搞清楚,她和他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使她对他死心了……失神许久,直到魏雅提醒,他才醒悟过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亲自驾马车去追。
一直追到广陵,沈家众人像遁地一般消失了踪迹,魏雅知她不是玩笑,而是早抱了离别之心,劝萧德施道:殿下,夫人非笼中之鸟,不如就此放她自由。
“她要自由,便叫我肝肠寸断?”萧德施崩溃大喊。
“想来夫人此行,非一日之念”
“魏雅,我们去雩都,她定然是去投靠了沈内史。”
“殿下,夫人的心已经不在了,强求无益。”
“我便是不做这东宫,也不许她离开我!”
“可是过去半年,这世间之事不是都比她重要吗?”魏雅默了半晌,替她说了句公道话。
萧德施听后哑然失笑,无力地跌坐在地,一惯自以为她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念头瞬时崩塌,不愿承认道:竟是我负了她……竟是我负了她……是我诱她入怀,却又将她冷淡在外,是我的错,全是我错……魏雅,你说我该如何弥补她。
“殿下,放夫人走吧,夫人本是高门贵女,既便不能为王正妻,也该是一宗主母,她的一生本不该如此,放她走,是你现今所能做的最好的弥补。”魏雅红着眼眶劝道。
“连你也觉得做我的良娣委屈她了?”
“殿下心里又何尝不知她的委屈。”魏雅一针见血。
萧德施沉默良久:你说的不错,我没资格再禁锢她……真心未足全,人性有偏私,今日之苦果,何尝不是我亲手所种。
一个时辰后,萧德施驾着沈府的这辆马车返回京师,而沈明月则在义兄的用计下摆脱他的追赶转入南康郡,二人从此南辕北辙。
一个多月后,沈明月来到雩都,沈士规早在城外等她。
“哥哥,我不再为人妾室了”她憔悴不堪,鬓发散散地跑过来,笑中含泪。
沈士规抬手摸她的头:哥哥为你高兴。
沈士规将她引入早就为她置办好的沈宅内,宅院辽阔,竟似清溪源的沈府。
“哥哥,此宅延绵数里,可有占百姓田地?”
“女郎放心,内史在郡从不鱼肉百姓,这每一里地都是内史重金买下的”沈士规属官白云答道。
沈明月听见有人唤她女郎,楞神后竟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她曾是吴兴沈氏的女郎,后来变成萧世谦的右妃沈氏,后来又变成东宫的良娣沈夫人,而女郎一称,已有多年无人称唤。
女郎是独她自身的称谓,不依附于任何男子和外界力量,独她自己。今日,那个经历半生坎坷,终得自由之身的沈家女郎回来了……原来,这世上本无囚笼,能囚禁自己的那个人竟是自己。
“内史,微臣说错话了?”白云惊愕问沈士规。
“家妹一向多愁,哭一哭也好,且让她散发郁结”
晚上,下人端来莲子羹,沈明月望着莲子羹又哭了。
众人都问她缘故,她答:昔日为人妾室浊浊自污,不敢见莲,今日始啖莲子,是我重生。
众人听罢都与她一齐吃起了莲子,贺她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