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晋阳之战（三）
“朕相信杨将军。”赵匡胤说出了一句不容置喙之言。
“你们说，宋军给了我们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大雨已至，却更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远处城墙脚下。
“下雨了，哈哈，下大点。”里面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酒味与血腥味掺杂着。
……
“宋军仁义，俺也听说过宋军的政策，确实要比我们军中任何一人要好多了。”
那轰鸣之声也已经远去，宋军暂时往后面退去了，没有皇帝赵匡胤的命令，他们要等候在此处，而且看这情形，宋军心中期望的是汉军自己打开城门投降。
到了夜晚，远处有乌云滚滚而来，而在李隐军中。
远处，赵匡胤后军之中，宋军将士纷纷看着城门下的杨业。
李隐的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形，此刻城门下的杨业这才抬起头来，嘴巴动了动，道：“李隐兄弟，半月不见，最近可还好？”
一道闪电而来，他又喝了一口酒。
李隐怔住了，他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杨业调转马头离去。
李隐的整颗心一下子冰冷，一下子火热，那些将士们跟随自己多年了，如今却……
李隐任由大雨浇灌自己的身子，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道：“既然如此，一切就照办。”
……
“我不想死……”
……刘继元猛然间从龙位上起身，他用脚踢了踢内侍的尸体，此刻他已经喝得醉醺醺了，周围的一切已经天旋地转，晋阳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他无军队可派，只能凭着晋阳的城坚墙厚拖延宋军一段日子了。
汉国皇宫峰阁中，一阵嘶哑叫喊之后，四周顿然安静，随后不久便有一阵狂笑、辱骂之声而出，阁内的烛火也一下子人为地被人灭了，方才灯火明亮的峰阁也暗黑起来。
“年轻人有想法不错，只是这炸开晋阳城是可以一试，也可以挖地洞埋炸药，只是挖地道埋炸药，大概要花不少工夫，这晋阳城坚墙厚，尚不知这效果如何？”赵匡胤先前也认为埋炸药可行，只是推演了许久，假使真的炸开了城墙。由于城墙的豁口太小，又高又厚的城墙一下子轰塌下来，大面积落下的土石则会将豁口给填充起来，这样反而会影响宋军的攻城速度……而且若是这个时候守军已有防备，在小豁口之处布置军队、抢修工事等，极其可能会是一场消耗之战。
在杨业看来，晋阳业已唾手可得的样子，只不过大宋要拿下这块山河表里之地，所需要的是平稳的手段，他不希望大动干戈来解决，只是这李隐的态度，他捉摸不透。
李隐一听，惊疑片刻，有些吞吐道：“承蒙杨将军关照，李隐还行，只是李隐想不明白，为何将军会率先变节，投靠宋国，是宋国相逼还是将军气节太短？”
此时此刻，周围的动静一下子沉寂下来，所有人都在凝神看着这一切。
内侍话未说完，刘继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立即抽出剑一剑飞去。
“你们……”
硝烟、血腥味还是很浓一片，遮盖了晋阳的天空，让人闻得呕吐。
方才杨业虽然挎着剑坐在马上，可是他的心中却有些惶恐，宋国大密集的火炮攻击，砸落地面掀开了尘土、碾碎了巨石，连城墙都碎了……
许多人就这样对目看着。
东京开封倒是稳固多了，朝中倒是没有出任何乱子，而且听宫中奏报，说是嘉敏怀孕了，对于此事，赵匡胤是龙颜大悦，只要等大军一回京，他就开始操办魏王赵德昭的婚事。
远处一个雷声骤响，大雨如同锥子一般狠狠砸来。
“驭……”杨业驾着马已经到了赵匡胤这头。
方才他喝的兴起的时候，忽然间听见内侍急匆匆进门禀告北城门的消息。
死亡，那不是一般的死亡，那是一下子就开始爆发出来的力量，它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让人瞬间就失去了活生生的性命。
刘仁瞻看了那个小将一样，那小将是他的小儿子，他急忙拱手道：“陛下息怒，小儿愚钝，不知陛下安排。”
一场暴雨顷刻间而来，大雨溅起的泥点一点一点地掩盖了战场上的痕迹，浇灭了硝烟，很快就在地面上汇成小水流。
最近一段日子，开封的奏报还是每隔三四日来前军一次。
轰隆一声，李隐被雷声吓了一跳。
相比较宋军而言，自己的军队却如一块豆腐一般，没有绝对的优势，他是万万不敢出击的，白天的情形他还历历在目，那一股血腥的味道还围绕在他的眼前。
“要变天了。”
“陛下恕罪，杨业没有办成功，而是给了他们一夜的时间考虑。”杨业从马上下来，径直就拱手朝着赵匡胤低头道。
“你们……这是？”
“将军，认清形势罢，这是天道，天眷大宋，并非大汉……”
此刻，城门上看着杨业的汉军将士并不在少数，只是他们的情绪稍微简单了一些，就在方才一番轮番轰炸之后。
……此时此刻，李隐立即直起身子，他用手擦了一下布满灰尘的脸色，他的脸上有一道血痕，那是碎石砸在他的脸上划出了疤痕，此刻这一道疤痕上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只是混合了灰尘，有些黑色红色混杂的样子，他听见声响，随即抬头往城口上望去。
诸将开始嘈嘈切切起来，军中开始聒噪一片。
他们见到李隐的时候，猛然间跪了下来。
诸将听了这个小将的话，纷纷开始各抒己见，这个时候刘仁瞻从后方走了过来。刘仁瞻这几年一直固守江南，自（后）唐投降大宋之后，他便打算请命北上，如今皇帝亲征，他便也在军中。
城门上，李隐看见了杨业从马上下来，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城门，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杨业是他原先的上司，对待下属也是极其关照，就连自己的命也是杨业救下来的，若是杨业不投靠宋国，李隐心中对杨业的佩服是不会减少多少的，可是如今杨业投靠了宋国，那就是变节，李隐对此有种爱恨交加的复杂情绪。
“不好了，将军，哗变了。”
太阳光甚是猛烈，战场之上已经屏气凝神一片。
而在城门之下，杨业策马已经到了北门口，他抬头望去，只见城门之上那些汉军将士都将头抬了起来，然后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直接往尸体上倒去。
赵匡胤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微微一笑，却道：“用大炮攻城固然可行，可若是敌军固守，我军便要在晋阳多消耗一日……”赵匡胤说了很多，还有许多他是在出征前听自己的儿子赵德昭听说的。
这时候小将过来了，他提手禀告：“陛下，为何不继续用龙啸炮、神农炮轰击城墙，天黑之前，末将认为我宋军定可攻下城门大门。”
刘继元颓废地坐在龙位上，他右手正端着一壶美酒，往自己的喉咙里面灌进去。
“杨将军不要这样，朕很赞同杨将军的观点，对于杨将军而言，他们是杨将军的袍襗，朕也明白……”赵匡胤扶起杨业的身子，然后道。
对于汉军而言，杨业曾是他们的统帅，是以他们心中也是相当复杂。
其他朝中事情，由赵普等臣子联合处理，倒是井井有条。
“陛下，不……”
李隐笑过之后，却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忽然间听到了远处有脚步声快速传来，其间夹杂着兵器与盔甲的声响。
他本以为刘钧一死，他当了皇帝之后，就有个当皇帝的好处，只是这烦恼也接踵而至。
远处，汉军的旗帜大部分被雨水冲刷，颓然不起。
杨业神情严肃，他见到原先的袍襗，即刻从马上翻身下来，然后走到城门口，他一向沉默寡言，见到自己的下属，他并没有多说甚么。
李隐还想说句话的时候，身后一大批将士却都跪了下来。
“可恶的赵匡胤，朕要派军杀了你！”刘继元喝了一口酒之后，两只眼睛盯着地面上一具穿着内侍衣着的尸体。
段氏的音容笑貌好似就在眼前。
许久之后，他才恢复神色，“不过是雷声罢了，我怎么也杯弓蛇影了？”
杨业见到自己曾经的下属看着自己，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灯火通明，李隐坐在军中一言不发，晋阳的情形他已经了然于胸，他是个明眼人。
李隐只穿着一件素色长袍，对面将士们则在雨中看着自己的将军。
“将军怎么说？”
“汉国已是多事之秋，亡国边际……”杨业没有多说甚么，他又说了一句，“还请你仔细考虑一番，陛下胸襟广阔，自然能容下你等……”
……
“谢陛下。”杨业抬起头，喉咙感觉被堵上了。
“将军，请顾念我们的一家老小，投降了宋皇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