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太子出了学宫便赶往水榭，隔着纱帐看到谢钰微扬的唇角。笑意虽极浅，却也与平日高冷的模样大相径庭。
谢钰余光扫了眼来人：“微臣方才看到只小猫，与众不同，瞧着有趣了些。”
太子环顾四周，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小猫的踪迹？他叹口气道：“下次要是允之再碰上，让我也跟着一起瞧瞧，毕竟能惹允之发笑的事物不多。”
谢钰颔首，往日沉静的黑眸起了波澜。若是那人回到昭阳宫，这小猫怕是有一阵儿不会再出来。
远处薄阳渐落，左相府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忽地吹来阵风，车帘掀起，熟悉的身形从车旁掠过。
“停车。”
声音凌冽可闻。
听到世子吩咐，车夫顿时拉紧缰绳。如玉的骨节挑起车帘，望见擦肩而过的马车，淡漠眉眼微动。许久，等马车完全没了踪影才作罢，落下车帘淡淡道了声“回府”。车夫不敢多问，重新调整马头。
另一边，乔装打扮过的付叔进了宫内。纵使乔装之下样貌有变，身形变化却不大。若是碰上特意留意过他的人，也有看出来的可能。
付叔驾马驶过之际，谢钰只觉得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鬼使神差间，他眯眼打量这架车马，更想透过车帐看到里面坐着的那位。
是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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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离开京师时刚过端午节，再回来便碰上了乞巧节。
七月七乞巧节，是大周数得上的隆重节日。大周民风开化，过节之日许多少男少女会携伴而游，共赏盛景。
沈念回到昭阳宫，次日便放出痊愈的消息。
雨后天气放晴，阳光透过茂密绿叶散落在殿内，桌上早已摆好许多精致糕点。糯米糕堆成花瓣状，上面裹了层泛着光泽的红色果酱，香气诱人。
这是御膳房专门供给昭阳宫的。
徐贵妃早早为沈念准备好膳食，眼中流露关切。沈念出去这趟又是一月有余，因为不清楚具体做些什么，徐贵妃总担忧她的安危，接连几日都不能安稳入睡，但她嘴上却不说，也从不过问。
她的念儿有自己的想法，能处理好手中事情。
徐贵妃抬手往沈念的盘子里夹了个糕点，柔声道：“念儿，这是新出的鲜花糕，快尝一尝。”
“多谢母妃。”沈念捏起糕点咬了口，点点头道，“香甜可口，味道很好。”
徐贵妃眸中染上喜色：“念儿喜欢的话，便多吃些，回头我让御膳房多送来些新出的糕点。”说着，又抬手为沈念夹了块，满脸宠溺。
“多谢母妃。”沈念又道。
“多谢母妃！”座中的沈峤也跟着喊了声。
徐贵妃无奈地摇摇头，也给沈峤夹了块。
沈峤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亮晶晶的，眼中溢满欣喜，直直盯着沈念看：“一下学能见到阿姐真好！”
他下学后听到阿姐回来的消息便慌张赶来，因为跑得太快，现在头上还有汗珠。而那只喉咙发出呜呜叫的雪白毛球，此时正反复蹭沈念的腿，留恋不舍。
沈念不由得轻笑：“峤儿好好吃饭。”
沈峤用力点头。他长得唇红齿白，四肢修长，这副样貌走在哪里都能惹得宫人侧目，此时雪白的牙齿齐齐露出来显得乖巧可爱极了。
能见到阿姐实在令人开心。
沈念发现之前到腰际的少年此时约已到了脖颈，略显诧异：“峤儿长高了许多。”
这个年纪的少年身量长得很快。
沈峤笑眼弯弯：“阿姐放心，峤儿还会长更高的！”
随后沈峤分享了诸多学宫趣事，比如太子哥哥去了几次都称赞他，连着太傅也跟着夸奖，说他天资聪慧。想到这里，沈峤突然蹦出来句：“太子哥哥好像很喜欢我。”
闻言，沈念挑了挑眉。
因徐贵妃受宠，七皇子成了学宫的香饽饽，其他皇子和公主都不敢招惹，也再没人敢说七皇子脑子蠢笨。相反，迎面而来的全是夸赞。不仅如此，连手下的宫人给供应的都是最好的。
不过，太子最近总去学宫？
太子理应协理政务，时常伴宣德帝待在宸光殿。最近贪官污吏案件频发，宣德帝甚至召重臣进殿商讨举措至深夜。如此，太子怎么倒有空去学宫了？
看着黑白分明的眼眸，沈念宠溺地摸了摸沈峤的发顶：“是峤儿招人喜欢，峤儿一直做得很好，晚上带着峤儿出宫去赏景。”
天色稍晚，沈念便带着沈峤一行人出宫过节。
东宫之中，太子的手下也在准备过节之事。每到重要时刻太子总会与百姓同游京师，感受大周的烟火气。谢钰见太子蹙眉像是有什么心事，出声问：“殿下可否要邀太子妃一同出游？”
太子与叶言倾婚期已定，可以唤一声太子妃。
太子掩唇轻咳：“也好，那此事……便劳烦允之了。”
他说话间脸上早已布了层薄红。太子生性内敛，感情之事更是青涩，虽然与叶言倾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但邀心上人同游之事仍是说不出口。
谢钰做事很利落，没过多久，太子便与叶言倾同行，马车中还坐着沈汐。
车窗外人声喧嚣，车内却静得出奇，甚至听得清车轮发出的轱辘声。
沈汐眉眼柔和，由内而外散发出清雅书卷气，只静静端坐着。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谢钰，或许曾刻意躲避，此时打招呼也显得疏离。她仪态端庄，嗓音温淡道：“多日不见谢世子，世子风采依旧。”
语气中满是客套。
谢钰神色如常，一如既往地以礼相待。
太子总觉得妹妹变得比之前稳重，却没想出来由。既然汐儿不愿意聊，那就等到她愿意说的时候。
当眼神触及到温娴雅静的叶言倾，太子心跳加速，脸色发烫，然而表面故作镇定，端起梨木茶几上的茶盏喝上一口。
酒楼茶馆的飞檐上挂满各式灯笼，灯火辉煌，整座京师城都被照亮。街道两旁摆着许多摊位，买各式玩意儿的都有，摊主正卖力吆喝着。
沈念带着沈峤下了马车，后面还跟着时月和长风。沿着小吃街道走过，嘴馋的时月双眼放光，每样东西都买上些带着，一路吃个不停。四人同行，长风落在最后，忙着把手中碎银给摊主。
沈峤双眼瞪大，一边诧异时月姐姐能吃下这么多，一边也忍不住跟着吃。
街上不仅有很多美食，还有许多精致的小玩意儿。桥边有个面具摊，案上摆着各式面具，有鎏金的，有插着羽毛的。
这让沈念想起一位友人。
隔壁的摊位放着投壶的器罐，旁边挂着对应奖赏。店家卖力吆喝着投中什么便能直接带走，短短一会儿时间挤满了人，但尝试的好几位客人败兴而归。
很明显，木制的箭矢很轻，很难投入壶中，这是店家的策略。正因为如此，他才敢把自己淘来的珍品放上去当做筹码。
海棠流苏挑簪，少见的珍品发饰。
发簪在灯光照射下流光溢彩，时月看着这发簪愣神，手中的东西顿时不香了，目不转睛的双眸中满是渴望。
店主眼尖，看出沈念衣着不凡，忙介绍：“姑娘要不要试试看，套中什么就拿走什么，若是能套中最上面的海棠流苏挑簪，姑娘也尽管带走，那可是我淘来的宝贝。”
沈念看出时月喜欢，付了碎银换三根木制箭矢，手指稍稍摩挲，这箭矢轻的几乎没有重量。
周围见有人还敢尝试，凑过来看热闹。
“怕不是没见到其他人出手，还敢来？”
“这姑娘看着年纪小，胆子倒是挺大……”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时月怕公主投不中会难过，开始担心起来。沈念明白她的心意，挑眉轻松道：“很快我们就去别处。”
话落，箭矢离手，三连皆中。
周身发出阵惊呼。这回轮到店家傻了眼，懊悔早先的决定。不过下一刻，眼前显出锭白银来，店家耷拉的脸缓和许多。
事情办完后，长风再次跟上三人。只见秋时月已经将簪子戴在头上，熠熠发光。
热闹的地方人总是最多的，此时许多人围在灯架前等着猜灯谜。长长的架子上挂着很多盏灯笼，每个花灯上都写着诗词，用来猜谜语。
沈峤目光掠过一个个灯谜，脑子不断转动，想在阿姐面前小露一手，更想为阿姐赢点东西。
就最漂亮的那盏花灯吧。
台上站着名蓝袍男子，为解语人。他来选出的题，若是有人答对，对应的花灯就送给谁。
沈峤跃跃欲试，因为激动而面色红润。解语人出题，沈峤便高高举起手来抢答。旁人答对一个，店家便取下盏花灯。
夜色渐深，眼看着只剩最后一个花灯，众人都等着蓝袍男子出题。蓝袍男子缓缓道：“每人只有一次机会，答对了，那这最后的花灯就是谁家的。”
“先生快出题吧。”众人催促道。
众人催促出题，但没想题出来后大家竟都沉默了。沈峤绞尽脑汁也猜不出来，嘴巴不自觉嘟起，看向阿姐。
沈念：“猜不到？”
沈峤点点头：“想不到。”
沈念附身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沈峤眼中迸出光亮。而不远处，太子问身旁的谢钰：“允之，你能否猜得出来？”
谢钰直接道出答案。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峤大声说出正确谜底，蓝袍男子儒雅浅笑，为他摘下了最终的那盏花灯。
隔着无数阑珊灯火，谢钰看清了人群中沈念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