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兰香清幽，回廊上出奇得安静，梧桐枝头鸟儿振翅飞走。
姚云鸿没想到，有人会在门外等着自己，只听顾云舟沉声问：“姚兄，你背后手里握的是什么？还请拿出来。”
见惯顾云舟温润亲和，这样阴沉的脸色甚是少见。姚云鸿藏在身后的手不停抖动，青筋泛起，他断断续续道：“没拿什么，我只是收起一件旧衣物。前几日出门时不小心被树枝划破了道口子，我带去扔了，难不成这也犯了什么忌讳？”
沈念放开灰袍小厮，嗤笑一声：“那你仔细说说说，扔件旧衣物为何要偷偷摸摸？”
小厮大口喘气，连忙扑到姚云鸿身边，眼中惊恐不散。方才少女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他便无法动弹，着实有些可怕。
姚云鸿将脸撇到一边，手中衣衫早已被揉皱得不成样子，闷声道：“我没有偷偷摸摸，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二人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沈念眼中笑意渐浅：“我知道卢学贤一事不是你所为，但你需要将了解的情况说个清楚。譬如，你这要扔的衣物是怎么回事？”
姚云鸿噎住，整个人像是泄了气，随后将整件事情说来。
前日，他与曹皓同郭子义一道，前去赴六皇子的宴席，也亲眼目睹郭子义与卢学贤发生口角。那时茶楼外夜色渐深，郭子义大概喝过了头，脾气渐长，姚云鸿觉得大事不妙，于是拉着曹皓悄悄离开。
至于后来的事，他一概不知，更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连陛下都惊动了。若是早些知道，就算郭子义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跟过去。
“你跟曹皓一起回的府里？”
姚元鸿肯定道：“对，我们乘坐同一辆马车，我亲眼见曹兄进了府内。”
沈念追问：“那你口中的这位曹皓，近来可有什么异常没有？”
姚元鸿仔细回忆与他的朝夕相处，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摇头答道：“没有，曹兄心态一向很好，旁人或许担心春闱揭榜，但曹兄似乎毫不关心，似乎早已胸有成竹，或许是临场发挥极好。”
曹皓是府上次子，兄长博得功名，按理说他身上的压力不小，但本人却表现出毫不在意，是真的很有把握，还是另有蹊跷？
另一边的左相府中，玉池水声潺潺。三皇子穿过紫竹林，推开北苑书房的门，见谢钰正坐在窗前，桌案上檀香缭绕，纸上抄写的是佛经。
三皇子找个位置坐下，急忙问：“你晚上真的要亲自去曹府？”
谢钰答：“是。”
三皇子在大理寺审理案件时，已经发现案件存在疑点，不过先按照顾云舟的指证将郭子义关押了起来，准备之后再抽丝剥茧找出幕后黑手。谢钰那时虽未出现在，料想与他的一致。
今日派出的手下来报说，潜入查找天水书院的庭兰阁时，隐约有旁人搜索的踪迹，这说明还有另外一批人知晓此案。更匪夷所思的是，谢钰派来的人传话说他要亲自去曹府查看消息。
“虽说曹皓有些问题，但你又何必亲自动手？”三皇子不解。
墨迹晕染开，执笔的人停住手下动作。
“我亲自去。”
·
入夜，京师城南，曹府。
房间中，曹皓躺下正要入睡，却听到屋顶上清晰的脚步声。他呼吸一紧，连忙起身推开窗抬头看，那脚步声却突然消失。
良久，四周一片静谧，曹皓松了口气。明早礼部就要揭榜，大概是自己想多了，然而等他转过身，一封信赫然出现在床头。
方才有人闯进来。
信中只写了一句话。
曹皓看完，脸色大变，立即穿好黑衣外袍匆匆出门。
西市有个平康坊。坊中路线复杂，小巷交错。黑衣外袍的遮住身形走在阴影之下，杂乱的脚步声泄露他心底的不安。
小块石头咕噜噜滚来，靠墙边停下。
曹皓耳朵竖起，四下无人，直到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一位蒙面黑衣男子才堪堪出现。蒙面黑衣人身形矫健：“不是说了非必要时不联系，今日为何着急唤我前来？”
曹皓绷着神，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你看这封信，定是有人知晓了那事。”
不好。
黑衣人看到信件，脑中思绪纷飞，转身就要离开，此时却见巷口站了个人。来人背对着月光，照出身形清瘦挺拔，头上带了顶帷帽，黑纱及肩，腰间系着把软剑，剑穗垂了个玉坠，能看出来人是位女子。
蒙面人这才察觉到女子的气息，那方才为何毫无征兆？难道她的内力远在自己之上？
巷口等待已久的正是沈念。她缓缓走近，眉眼含笑：“还得多谢曹兄，帮我们找到了案件真凶。”
曹皓反应过来，厉声问：“是你把信送到了我房中！你是何人？”
蒙面黑衣人不发一言，回头看了眼曹皓，眼神忽变，朝他伸出的手竟招招致命。
见状，沈念摇摇头：“啧，当真是心狠。”
话落，沈念上前抓住黑衣人的肩，运用巧力几下便将人抵在了墙上。蒙面黑衣人不敢动弹，咽喉处是一片寸长的刃片，薄如蝉翼，锋利无比，若是稍有不慎，便会丧命于此。
“这下不用逃了。”沈念道。
蒙面人眉头蹙起，四下打量，寻找着逃脱的机会。而缩在角落的曹皓蹑手蹑脚，想要就此离开，一把匕首飞来，刚好从他脸颊旁划过，随后“刷”的一声插入身侧的墙中。曹皓的身体定住，双腿一软顺着墙面滑下，瘫坐在地不做挣扎。
“曹兄你也一样。”沈念声音微凉。
四下静谧，夜风吹动巷口的枯枝，一切突然安静得出奇。
沈念耳朵微动，有脚步声，还有人来。蒙面人也注意到动静，面带喜色道：“我看今夜我未必逃不了。”
话落，一支箭矢飞来，直冲蒙面人的眉心，速度极快。沈念动作迅捷，连带着人转个身，救下了蒙面人的性命。她调侃一声：“看来你方才的话说得有些早，这可不是来救你的人，倒更像是，来杀你的。”
飞来的箭矢不曾停止，接二连三，直击命门。沈念脸色渐沉，一边闪躲一边护着蒙面人有些吃力，没防住一支箭矢刺入蒙面人的肩膀。她将人彻底松开，这次就算人跑掉也不能死在这里。
算了，下次再抓。
沈念长身玉立，面向箭矢来的方向，出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露个面？”
沈念特意压低嗓子。
月光柔柔洒在屋顶，沈念眯着眼睛看去，来人是位男子长身玉立，身穿夜行锦衣，头上同样带了顶黑色帷帽，一把长剑斜靠在怀中。只看身形，沈念觉得有些眼熟。
沈念右手抚上左臂，轻扣箭驽，箭羽离弦，朝男子飞去。男子稍稍抬手，箭羽落在脚边。
沈念不禁挑眉。
看来这位的身手在蒙面人之上。
脚边的蒙面人想逃，沈念刚想有所动作，男子从天而降拦住自己的去路。沈念冷笑：“您这到底是想杀人，还是想救人？”
“都不是。”男子开口。他变了声，但音色依旧悦耳。
“那这可真是奇怪。”
蒙面人趁着这个间隙，脚下逃离的步伐加快，很快没了踪影。
沈念想，此时再去追蒙面人已来不及，但只要曹皓还在手里，蒙面人肯定会再出现。所以，当下最主要的是弄清楚眼前男子的身份。
夜风吹起帷帽黑纱，露出沈念洁□□致的下颌。她抽出腰间软剑，月光映出亮光。这把剑一般轻易不会在人前显露，她这还是第一次用在外人身上。沈念微微勾唇：“阁下，我来请教一番。”
眼前男子眸光微动，光影闪到眼睛。两人刀剑相接，光影无数，沈念剑法凌厉，但男子也不示弱，打斗之下，两人较量了数个来回。
沈念很少见剑法如此好的人，她想，回去该让裴子初和长风好好练一练。
“阁下是否也知道此次春闱有问题，如果不知道，那为何出现在此地？如果知道，又何必放走方才的蒙面人离开？”
沈念勾唇，手上动作专注，嘴上打趣道：“阁下能否一露真容？”她想挑起男子的帷帽，一见真容，看清楚他到底是谁。
男子察觉到沈念的意图，身形后退几分，帏帽时刻稳在发顶，忽然间，他见沈念闭上双眼。
男子眉头微皱，手下剑却不停，只见沈念旋即转身，躲开剑风，在他微微晃神间利用软剑弹开发顶上黑色帏帽，东西悄然落地。
到底是谁要阻拦自己？
沈念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但男子在帏帽被挑起的一刻，立即用袖口挡住低下的头，他手心翻转，其上出现几根暗器，直冲向角落的曹皓射去，沈念见状立即阻拦。
他知道沈念要保住曹皓的命。
短器相接，双双落地，男子也消失不见。
“主子。”裴子初突然出现，他之前被派去做其他事，完事立即赶了回来，他听到了方才的打斗声，“方才那人？”
“不必去追。”沈念道盯着曹皓，“明日揭榜，现在最主要的是抓住蒙面人。”
只要曹皓还在，今晚就有人坐不住。
·
三皇子在城外安置了府邸，夜深人静，府中大管家听到敲门声，匆忙去开门。红色府门大开，只见地上扔着一个麻袋，里面断断续续传出呜咽声，竟是装着一个人。
府门上还扎着一根箭羽，箭头处是一张白纸，大管家看清上面的字。
“哎呀不得了呀，这是要出大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