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听到这回答，顾云舟恍觉自己的行为十分欠妥，于是急声道：“实在抱歉，方才是在下唐突了。”
“无妨。”沈念不在意。
顾云舟耳垂泛红，这下更不敢问及沈念的身份，言语间也多了几分拘谨。卢学贤见状，连忙出来圆场，讲些有趣的轶事头头是道。渐渐地，雅间中的气氛越发融洽，几人相谈甚欢。
天色渐晚，明月悬挂。
沈念起身先行告辞：“若是有缘，日后必定还会再相见。”
顾云舟颔首：“姑娘说的是。”
沈念离开后，一眨眼的功夫，身旁的卢学贤突然不知去向。顾云舟在雅间中等待许久，仍不见人回来，他在茶楼上下寻找，却没见到踪影。焦灼之际，一位小厮走来告知，方才有几位公子提早离店，其中一人的样貌正符合卢学贤。
顾云舟眉头皱起，心中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抬脚匆匆回府。他虽心存疑惑，但为今之计只能先回卢府，查看卢兄是否真如小厮所言归去。
夜色渐浓，冷风呼啸，吹的人身子发颤。府门发出吱呀声响，时不时发出呜咽声，正如顾云舟此时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现在已到子时，卢兄并未归来，顾云舟眸光沉沉，动身前往明月茶楼，他决定要沿着茶楼仔细搜查。
·
翌日大早，天刚蒙蒙亮，大理寺外的登闻鼓骤然响起。
登闻鼓响，表示有人要申诉冤案或者是急案上报，但这鼓已经很久没有人敲了。睡梦中的大理寺卿被惊醒，撑着朦胧睡眼起来办案。可他不知道，这一敲，即将牵动是整个朝堂。
案件牵扯天水学院的学子，大理寺卿慌忙呈到宣德帝面前。宣德帝听闻此事大怒，下旨让三皇子协助大理寺卿查清楚此事。
朝中议论纷纷，原来是天水书院的学子被同窗残害。
春闱还未放榜，竟有人敢下此狠手，实在罪不可恕，况且这死的还是天水书院的学子。天水书院，大周朝内最大的书院，矗立在京师最边缘的云岭山下，依山傍水，是个学习的好去处，也是扬名于两国的书院。
大周朝向来重文轻武，此案一出，诸多与卢学贤交好的学子义愤填膺，联名上书请求陛下严惩郭子义。
申诉之人正是卢学贤的同窗好友，顾云舟。
京师昨日天色还是风和日丽，今日忽然刮起大风，骤雨迅急，扰得街头行人心烦。天色沉沉，大理寺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摆，枯枝作响。
大理寺卿坐在堂上，三皇子坐在下面，一同看着跪在堂中的顾云舟。
三皇子眼中探究意味很浓，顾云舟这个名字，他曾在许太傅口中听过。顾云舟击鼓伸冤，他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冤情。
大理寺卿清了清嗓子，严声问：“你今早敲响了登闻鼓，可是有冤案或急案要报？”
顾云舟不卑不亢，背挺得笔直：“回大人的话，学子确实有急案要报。”
大理寺卿稍一拱手，继续道：“受了陛下的旨意，我与三皇子一起彻查此案，既然你说有急案，那快快将事情仔细说来。”
顾云舟抬头看向三皇子，眸光微闪，良久却不发一言。传闻说三皇子温润如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但此时的顾云舟，脑海中浮现的是郭子义口中的六皇子，为何昨日的六皇子愿意纵容手下，欺凌旁人。如若不是六皇子，郭子义是不是没有胆量杀害卢兄，卢兄也就不会死。
三皇子察觉到这目光，问：“顾学子，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在大理寺内，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大理寺外下着雨，但不妨碍前来围观的许多学子与平民百姓，他们都在等着看事情的后续。
顾云舟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刚要开口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三哥，今日我前来旁听，应该不碍事吧？”
顾云舟猛地睁眼，扭头看沈念走进来，或许是雨势太大，她身上沾染了几丝湿气。但沈念没有看他，只对着三皇子说话。
三皇子柔声道：“自然是不碍事，念儿妹妹只需坐在一旁即可。”
顾云舟稳住心神，原来昨日出手帮他的少女竟然是公主殿下。三皇子眉梢微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念儿妹妹进了堂内，顾云舟的神情似乎变了几分。
堂中的顾云舟终于开口：“回大人话，学子要状告的正是同窗郭子义。昨日他杀害卢学贤，又将卢兄沉尸，本人在卢兄手中发现了郭子义的香囊，人证物证具在，还请大人明察！”
昨夜顾云舟一直带着小厮沿着茶楼外寻人，直到寅时，他在江边发现漂浮的尸体，他与小厮合力将人拉上岸，虽然面容早已被浸泡发白，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和善形象，却依旧能认出是失踪多时的卢学贤。
金丝香囊被呈上去。
大理寺卿看了看物证，沉声再问：“你为何说这是郭子义之物？”
“回大人，昨日我与卢兄同去明月茶楼，与郭子义发生了冲突，那时，我见他腰间带的正是此物。”
“可有人证？”
顾云舟一顿，在场的除了他的卢兄，只剩下出手相助的沈念。他还没理清要如何开口，沈念已经替他回答。
“我就是人证。”一旁的沈念忽然出声，起身与大理寺卿坦言，“昨日我也去了明月茶楼，恰巧目睹此事，顾学子口中所说皆是事实。”
“正是。”顾云舟看了眼沈念，其中满是感激。
话落，大理寺少卿与三皇子对视一眼。原来这是私仇，兴许是郭子义临时起意，动手杀了卢学贤。
大理寺卿拍案：“郭子义此时在何处？”
堂中手下回：“回大人，郭子义早已被羁押，此时正在堂外候着。”
此案受到宣德帝的重视，手下兵卫行动很快，很快就将人羁押归案。
“把人带上来。”
顾云舟身侧的手微微泛白。
郭子义被押上来，看到大理寺卿手中的香囊顿时傻了眼，一脸颓废。但他开口辩解自己昨日只是喝酒太多，不慎与卢学贤发生争吵，但自己并没有杀人的念头，更没有那个胆子。
“人证物证具在，你狡辩什么？”
郭子义再次瘫坐堂下，眼神涣散。他不禁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喝多记错事，真将人失手杀害了？
他摇了摇头，大喊道：“大人冤枉，我冤枉啊。我做人向来胆小，甚至害怕老鼠，你可以问问我府中之人，我说的是实情，我怎么敢、怎么敢去杀人啊。”
得了三皇子的首肯，大理寺卿眼疾手快吩咐手下。没有人给郭子义辩解的理由，人就被拖入了牢房之中。
案子就此了结，许多学子唾骂郭子义，甚至有百姓拿着菜叶往他头顶扔去。郭子义紧闭双眼，脑中满是后悔，他就不该喝酒。
走出大理寺，顾云舟撑伞站在通体干净的马车边等候。
见到沈念撑伞走来，顾云舟拱手：“殿下，我有一事不解，还望殿下解答。”
他现在知道了沈念的身份，应当唤一声殿下。
“你想说你熟知郭子义的品行，他不敢失手杀人。”沈念笑着看他。
顾云舟准备好的话咽回肚子里。
“你既指证他杀人，现在又为他辩解，顾学子，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念眸光微沉。
顾云舟嘴角抿起，正色道：“回殿下，学子正是觉得此事有蹊跷，所以才前来击鼓，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让真正的凶手放松紧惕，才好找出真凶。”
沈念挑眉：“顾学子，你要引蛇出洞，为何不去找三皇子殿下，而是来找我？”
“因为我信任殿下。”
雨水溅湿衣角，顾云舟眉眼全是坦然。
·
宸光殿中。
宣德帝派出的人已经查清楚昨日茶楼的情况，他看着殿中跪着的六皇子，脸色沉下来。
香炉中的龙涎香弥漫，具有静心安神之效，此时却失了效果。沉寂良久，宣德帝猛然将一个茶盏摔出去，恰好从六皇子脸侧划过。
殿下跪着六皇子身子一抖，紧咬着嘴唇。
“看看你干的好事！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杀害同门，品行不堪，你学到的东西都给朕吃进肚子里去了？”
“儿臣知错。”六皇子将头深深埋下去。
昨日他几次为难郭子义，让郭子义把过错又推到了卢学贤身上，想来郭子义欺辱卢学贤，虽没有得到他的授意，但也有几分推动。但他实在没料想那蠢货竟真的将人给杀了，还放在如此明显的江边。
简直愚不可及。
宣德帝冷笑：“知错？你怎么会知错？我看你和你母妃收受贿赂胃口大着呢。”
六皇子最怕的便是此事，他出声求饶：“父皇，儿臣，儿臣与母妃下次必定不再犯。”
顺着郭侍郎查下去，送礼进宫一时不难查到，只是没想到郭侍郎的手伸得如此长，竟然蔓延到了后宫，六皇子知晓也加以纵容。
宣德帝起来走了两圈，手不停颤抖：“你给朕听听，宫外现在都怎么传，六皇子宴请杀害学子的贼人。依朕看，你是真的没意识事情的严重性。”
六皇子不再言语，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宣德帝单手扶住桌案，厉声道：“容妃降为容嫔，罚禁足三月。六皇子回宫反思，罚去半年俸禄，一月的时间，你给朕日日抄写佛经，修心养性。行了，你回去吧。”
因为查到命案与六皇子无关，宣德帝才会罚的这么轻。若是有心残害学子，惩罚可远不止如此。六皇子心中明白，纵使再不甘心也应下。
六皇子离开后，宣德帝捏了捏额角，问：“刘培全，公主她现在在何处啊？”
探子上报说，公主昨日与顾云舟同饮，今日又在大理寺当场作证。如此说来，这案子算是由三皇子与沈念一同办的。
自从昭阳宫获宠，宣德帝便撤走了昭阳宫的影卫，对于这位时常见面的沈念，三年以来，宣德帝依旧没有看透。
刘培全躬身：“回陛下，公主殿下她并未回宫，而是去了天水书院。”
宣德帝忽然睁眼：“天水书院，她去哪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