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李承的狠，天下一等！（二）
“交给你了！”秦王李慎低声问道。
“三皇兄隐忍的本事，数年未见，至少不见衰减啊，佩服，佩服！”瞥了一眼那两尊清炖、油炸着两位美人的铜釜，安陵王李承咂了咂嘴，一脸嘲讽地朝着襄阳城上笑道，“本王曾以为，老六与老七对三皇兄忠心耿耿，今日他二人的生母惨遭生烹，三皇兄好歹也该出来露个面……啧啧啧，看来，兄弟的生母，对于三皇兄而言也并非是那般重要呢，既然这样的话……”
此言一出，非但襄阳城楼上秦王李慎等人面色微变，就连周军之中亦是响起一片惊呼声。
众冷眼旁观的周军将领心中大为惊讶与意外，连带着对秦王李慎的看法也改变了几许，下意识地认为此人是有情有义的男人。
昭嫒卫氏被煮熟了……
而至于这位年轻妇人手中的婴孩，则经一名皇陵龙奴卫递到了安陵王李承手中。
秦王李慎恶狠狠地吐了口气，其实他也清楚，此番他的生母、王妃并世子必定难以保全。黄守说的对，他这边打开城门杀向周军，按照两军的兵力数量，半日恐怕也难以分出胜败，而安陵王李承下令生烹那三位他的至亲却只要一句话的工夫。
两位曾被前皇帝李暨宠爱、并且诞下皇子的宫廷妃子，竟像是鸡鸭鱼肉般，成为了安陵王李承酒席上的下酒菜。
继楚王李彦的生母昭嫒卫氏被安陵王李承下令用沸腾活活煮熟之后，韩王李孝的生母昭容齐氏也被皇陵龙奴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这会儿，那尊盛满了滚油的铜釜，正上演着油炸美人的好戏。
“……”
按理来说，鹤翼阵的两翼最好是安置骑兵队，再不济也得是步兵，但是今日的周军在两翼安置的却皆是清一色弓弩手，就这个阵型的效用而言，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唯一的好处是，倘若襄阳东城门大开，白水军从城内杀出，那么周军两翼共计四万名弩手，便可以在同一时间内毫无保留地宣泄出一轮遵照人数的弩矢，给予白水军迎面痛击。倘若要狙杀某个特定的敌将，也将会是轻而易举。
十余万周军鸦雀无声，尽管那阵阵扑鼻的肉香确实是诱人地很，但是他们却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并且，用极其复杂的目光，望向前面那位依旧面色如常、甚至是笑容依然的皇五子殿下。
【竟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来换生母并妻儿三人么？】
或许有一点众周军士卒们猜对了，他们眼前的李承，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李承，那个因为要想世人证明他比兄长李炜更出色的皇五子李承，早已随着其兄长前太子李炜的死，一同死去了。眼下的他，只是一头为了向秦王李慎复仇而从皇陵内挣扎着爬出来的恶鬼。
【好……好卑鄙！】
在谢安的异样目光注视下，李承抬头望着襄阳城方向，冷冷说道，“三皇兄，既然打算和谈，就别拿替身来糊弄本王！——是替身还是本尊，别人或许瞧不出来，但却瞒不过本王！”说着，他嘴角扬起几分残忍的笑意，舔舔嘴唇说道，“既然三皇兄拿那种冒牌货来戏弄本王，本王也得叫三皇兄学学乖呢……”
大周景治四年十一月五日，十余万周军士卒汇聚襄阳东侧城墙之外，按阵列排开，十个万人方阵构筑起一个鹤翼阵。
只不过……
冷笑一声，安陵王李承的目光望向了淑妃赵氏与秦王王妃苏氏这对婆媳，摆着昭嫒卫氏与昭容齐氏前车之鉴在先，赵氏与苏氏这对婆媳忍不住相互抱在一起，尽管身躯依旧是瑟瑟发抖，但好歹也能彼此寻求一丝安慰。
其二，以安陵王李承歹毒狠辣的性子，此番淑妃娘娘与王后并世子落在其手中，他又岂会轻易交还？——究竟是我军攻至其所在快呢，还是李承下令生烹三位贵人快呢？”
然而秦王李慎却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说……”
话音刚落，四名皇陵龙奴卫上前拆散了相互紧紧抱在一起的淑妃赵氏婆媳二人，伴随着阵阵女子的呼喊、尖叫，将秦王李慎的王妃苏氏高高举过头顶。
“哼！”看似已全然进入角色的假李慎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骂道，“老五，卫昭嫒、齐昭容好歹也得要你尊称一声姨娘，你竟丝毫不看父皇面子，将两位姨娘生烹，端得不为人子！”说着，他站在城楼上大骂李承。
“呵呵呵，哈哈哈哈！”
“唔！”思忖一下，秦王李慎重重点了点头。
究竟要心肠狠毒到何等地步，才能狠下心将那两位风韵犹存的年长美人投入釜内活活生烹？
很显然，周军今日所排列的阵型，很明显是为了狙杀某个特定的敌将而摆出的阵型，比如说，那位武艺堪比梁丘皓、梁丘舞这对堂兄妹的白水军总大将，阵雷。
东岭众的刺客头领们面面相觑。
瞥了一眼怀中啼哭的婴孩，安陵王李承转头望向襄阳，脸上浮现出一副阴冷、恶毒的笑容。
望着安陵王李承手拿筷子慢条斯理地拨着铜釜内那位皮肉已被炸地金灿灿的昭容齐氏，并且一脸淡然地评头论足，阐述着火候、佐料等种种事项，众周军士卒的眼中不由地浮现出几分惊惧，仿佛是看着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谁知道呢，不过应该会是真身吧……”想了半响，谢安不怎么自信地回答道。
秦王李慎闻言点了点头，皱眉说道，“话是不错，不过，本王怀疑这招瞒不过李承那畜生……”
虽说影子侍卫极其珍贵，眼下李慎只剩下寥寥几名，不打算再像之前那样牺牲，但若是此番能够换回生母、王妃与世子，有何不可？
一声怒斥，极具上位者气势，与秦王李慎本人大致无二，可想而知，秦王李慎在培养这些替身方面究竟投入了多少钱财与心血。
【李承那厮错认了！】
“要殿下只身赴险？”
【端地不为人子！】
心中大骂一句，阵雷以虚按腰间佩剑的动作，回应着秦王李慎的出战要求。
有一点安陵王李承倒也说的没错，尽管在韩王李孝与楚王李彦协助自己起兵惨遭败北而身亡后，秦王李慎曾打定主意将这两位不是胞兄胞弟却胜似胞兄胞弟的兄弟的亲娘接到自己府上，待其如亲母一般，但是说到底，兄弟的亲母与自己的至亲相比终归是差了一些，因此，方才李承下令生烹昭嫒卫氏与昭容齐氏时，秦王李慎才能忍得下来。
鹤翼阵，本来是侧重于两翼杀伤力，张开的左右两翼如鹤的双翅，是一种攻守兼备的阵形。既可用于抄袭敌军两侧，又可合力夹击突入阵型中部之敌，防止被敌突破。这里要求两翼应当机动灵活，密切协同，攻击猛烈，否则，这个阵型便失去了意义。
记得前几日，他们或许还在怀疑，那般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安陵王殿下，怎么可能会是传闻中在三年前一手主导了逼宫弑君弑父事件的皇五子，然而今日，他们终于见识到了，见识到了这位皇五子深藏在心中的那份狠毒。
“烹！”
“谁知道啊……”谢安敷衍似地应付了一句，继而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李承，他很好奇，李承究竟是怎么看出那是替身，而非是秦王李慎本人。要知道，他谢安可是丝毫都瞧不出来。
“唔？”听到城楼上那假李慎的怒骂，正准备择人而烹的安陵王李承抬起头来，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在深深注视了几眼后，忽而笑着说道，“三皇兄，别来无恙啊！”
而就在这时，白水军第二军团长黄守连忙拦住了二人，低声劝道，“殿下息怒，眼下实在不易出城应战啊！——眼下周军在我军城下列阵，距离城墙不过两箭之地，丝毫未给我军士卒留下足够列阵的空地，一旦我方开启城门出战，恐怕尚未站稳脚跟就会被周军抓住机会一阵冲杀，导致阵型大乱而溃败，更有甚者，城门恐怕也会被其趁乱攻取。到那时，周军占据城门，并依靠井阑强攻我襄阳东侧城墙，我军两头应战，恐有疏忽，而一旦疏忽，则襄阳危矣！此其一也！
黄守抱了抱拳，低声说道，“殿下息怒，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由殿下亲自出城，看看是否能换回三位贵人……”
那令人心寒而倍感不忍的声响依旧持续着，韩王李孝的生母昭容齐氏已被炸得逐渐散发出阵阵类似炸肉的喷香，然而但凡是闻到这股香味的周军士卒，却是一个个面色苍白。
城楼上，秦王李慎与阵雷、陈昭、黄守、符敖五人心中大喜。
不过，既然白水军总大将阵雷至今未曾出战，那么以上这些也并非是重点，真正的重点，在于周军十万人方阵前所摆设的那四尊铜釜。
那假李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毅然之色，迈步走向城墙边上，冲着远处城下的安陵王李承怒声斥道，“老五，你简直丧心病狂！”
“事到如今，殿下不妨试试，殿下的替身，曾骗过周军主帅谢安与军师刘晴，何以此番可以骗过李承那厮？”黄守低声劝道。要知道看在他看来，秦王李慎的替身与真身简直就是真假难辨，即便是他也难以辨别，纵观白水军上下，只有阵雷能够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分辨哪个是真身，哪个是替身。
昭容齐氏被炸熟了……
“什么？”
自出征以来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周军士卒们，他们原以为自己所处的战场便是犹如地狱般的存在，但是在今日，他们真正见识到了，何为惨绝人寰的一幕。
众周军将领不约而同地对李延、李承这位堂兄弟侧目而视。
想到这里，秦王李慎拍了拍手，片刻之际，城楼上楼阁内便走出一位身穿四爪蟒袍的李慎，与秦王李慎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周军之中亦是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之声，似乎有很多士卒对李承两面三刀的做法很是排斥，明明是同意与对方和谈，但是私下却暗中叫人射杀对方，虽说兵不厌诈，但这种做法，着实是叫人不喜。
【秦王李慎终于露面了……】
在主帅战车上，谢安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毕竟亲眼目睹了两场生烹活人的戏码，若还是逼不出秦王李慎，暂且不提那两位无辜受害的年长美人，单单谢安的胃恐怕也受不了了。
在秦王军与周军共计二十余万的人面前，安陵王李承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那个假李慎出了城门，一面谨慎异常地缓缓走向李承，一面正与李承谈判先放一人的时候，李承身旁的堂兄李延忽然举弓，毫不理睬李承口口声声所言的二人坐下来好好叙叙旧，一箭便射中了那个假李慎的胸口。
“那么接下来，从谁下手比较好呢？”瞥了一眼丝毫未见动静的襄阳城头，安陵王李承像看待待宰的牲口般打量着赵氏与苏氏这对婆媳，手指轻点二人方向，啧啧评价道，“究竟是从美艳无双的三皇嫂开始，开始从年过四旬尚风韵犹存的赵姨娘开始呢？——三皇兄，不给个建议么？”
但是眼下，情况大为不同，毕竟还剩下的三人，一位是他的生母，一位是他的王妃，一位是他的儿子，皆是他秦王李慎的至亲之人。
白水军第一军团陈昭与第三军团长符敖闻言面色一惊，疑惑地望向黄守。
说他歹毒至极好也，丧心病狂也罢，但是对于李承而言，此刻的他，极其的痛快淋漓，因为在生烹了卫氏与齐氏那两位按辈分算是他姨娘的女人后，他终于轮到对秦王李慎的至亲之人下手了。
不过对于安陵王李承而言，那等目光丝毫无法影响到他。
可清楚归清楚，秦王李慎实在不忍眼睁睁看着至亲受苦，闻言怒声说道，“那要如何？要本王眼睁睁看着她们三人惨遭那畜生加害么？”
说完，李承转头望向了淑妃赵氏婆媳二人，忽然抬手一指秦王李慎的王妃苏氏，冷笑说道，“就从三皇嫂开始好了……”
“阵雷，我等出战！”秦王李慎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李承，你好是卑鄙无耻！”襄阳城上传来了白水军第二军团长黄守的骂声。
平心而论，东岭众刺客在山东鸿山时，也曾干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老大狄布曾将率军前来围剿他们东岭众的将领敲碎全身骨头，丢在荒野，任凭野狼吞噬；老二苟贡杀的人虽不多，但却做出过许多奸淫良家女子的事，逼得不少女子在事后含恨自尽；老三漠飞更是了不得，嗜杀的他曾独自一人伏击过一支前去围剿他们的地方军队，将其全军数百人逐一杀死；唯独老四钱喜胆小怕事，除了收刮收刮尸首，发发死人财外，也就是出几个阴损的主意罢了。
安陵王李承的心狠，天下一等！
白水军总大将阵雷闻言眼中闪过几分战意，尽管周军此刻所摆的古怪阵型很明显是为了针对他，但是，身为武人、追求至高武道的他又岂会因此而退缩？而更关键的是，安陵王李承那狠毒至极、卑鄙至极的做法，着实令这位武人心中大怒。
不过其中，似费国、唐皓、马聃等将领亦对李延这份箭术暗暗咋舌，毕竟这个李延在一百三十步之外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假李慎的心口，这份箭术虽然不及阵雷，但也着实值得令人称道。
总地来说，东岭众也是恶迹斑斑、名声狼藉，被称为是心狠手辣之辈，然而今日与安陵王李承一比，他们简直纯洁地正人君子似的。毕竟，至少东岭众刺客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妇孺下手，即便是某些任务需要，漠飞也会给那些妇孺一个痛快，他的迅捷杀人手法，会让她们死地毫无痛苦，绝对不会像那两位前皇帝李暨曾宠爱的皇妃似的，在临死前承受那般惨绝人寰的痛苦。
整整三年，李承奋发图强、卧薪尝胆，承受着皇陵内那暗无天日的环境，无非就是有朝一日找杀害他兄长李炜的秦王李慎复仇，这便是他此生唯一活着的目的。甚至于，他已做好了与秦王李慎同归于尽的觉悟，不，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再活着回到皇陵去。
“……”瞥了一眼自己那被吐地一塌糊涂的衣衫腰际，又望了一眼浑然不觉的刘晴，谢安眼角肌肉牵了牵，但是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不与刘晴计较，毕竟这个丫头方才着实是吐地天昏地暗，甚至将隔夜的饭菜都吐了出来，弄地谢安一身的酸馊味。
“又是替身？”眯了眯眼睛，刘晴古怪说道，“那秦王李慎，究竟有多少个替身？”
“殿下的影子侍卫！”抱了抱拳，黄守正色说道，“眼下要换回三位贵人，唯有这个办法了！——安陵王李承那厮目的只为逼出殿下杀之，倘若能用影子侍卫骗过他，他自然心满意足……”
“是本尊么？还是替身？”方才吐了谢安一身的刘晴此刻也忍不住抬起头来，很是顺手地用谢安宽大的衣袖擦了擦嘴角的污迹，让谢安暗暗后悔自己今日穿了一身官袍而不是铠甲。
而与此同时，在襄阳城墙之上，秦王李慎的面色一片铁青，只将牙齿咬地咔咔作响。
而与此同时，那个假李慎与安陵王李承的对话仍在继续。可能是当真没看到那个仅仅只是替身，安陵王李承不遗余力地将引诱假李慎出城，说是对坐饮酒，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承是想诱杀李慎，而假李慎却在一口道破李承图谋之后，终于地提出了用自己来换淑妃赵氏婆媳二人并其世子的条件。
“滋滋——！滋滋——！”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安陵王李承仰头哈哈大笑，朝着襄阳城上讥讽说道，“本王卑鄙无耻？哈哈哈！——三皇兄，本王可是好心约你出城一叙，你派个替身出身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