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最糟糕的情况
我张开双臂抱了抱她：“辛苦你了，小傻瓜，胆子可真够大的，从来都没潜过水竟然就敢一个人下来！”
她脸上暖暖的一笑：“还是我家张瑞聪明，这个地方确实距离快艇不远，我潜水下来没多久就看到了你的手电光，但是没有看到骨头和光头，希望他们没事。冷琦姑娘也下来了她去另一边寻找了，我没有对讲耳机所以联系不上她。”
小叶惶恐的应了一声，随后边跑边高声招呼着大鱼丸。几秒钟之后，冷琦似乎也赶了过来，重新询问了大概情况之后，立刻转身离去。虽然没说干什么，但根据她的性格我知道肯定是去穿衣服下水来救人了！
倘若在正常情况下，以我们二人的力气根本无法抬起如此巨大的石块。但此时海水的浮力给我们省去了大半重量，两人憋红了脸竟然还真的将土块慢慢抬了起来。当土块被抬起三厘米的时候，我就已经可以将卡主的脚踝抽离出来，脱离险境就在眼前！
小叶身上穿的潜水防护服明显大了许多，一看就知道是骨头的备用潜水服，她将自己的氧气接管插在了我的氧气面罩说那个，正在满脸焦急的看着我急声呼唤：“张瑞，张瑞你说话啊，你没事吧！”我长出了一口气，随后抬起胳膊高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你怎么下来了，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我充分体会到了心碎、疯狂、绝望、崩溃等等多种感觉。看着趴在怀中的小叶，我绝望的程度已经到达冰点，完全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想要拔掉氧气接管或者摘下氧气面罩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无能到了连自杀都无法做到的地步……
这三块巨大的石块和土板原本是相互支撑在一起的，现在土块发生了断裂，支撑点就瞬间少了一面，其余两块更大的青石砖也随之产生了二次坍塌。小叶原本是侧趴在我身边举着土块，猛然泄了力气顿时也一个趔趄摔到在我的身上，于此同时青石砖也塌落下来，将二人一同压在了下方！
氧气接管断裂的非常彻底，只有一丝胶皮在中间相互连接，已经无法再起到传输氧气的作用，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团大团的氧气从面前漂浮而过。没有了氧气供给，氧气面罩里剩余的氧气含量最多维持时间超不过十分钟。可能是处于心理作用，从发现氧气接管断裂之后，我就开始感到呼吸有些困难，胸口逐渐开始便的憋闷。
重新调整了呼吸，我彻底放弃了求救，其实也没有任何办法再继续进行求救，呆呆的望着面前不断翻滚的白色气泡脑海中一片空白。这种等待死亡的感觉十分煎熬，是一种夹杂着痛苦和无奈的煎熬。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会落得这样一个死法，如果可以，我到是更愿意被那条虎头蟒直接咬死，最起码没有这么痛苦……
没有人回应，耳机里只有‘嗤嗤’杂音……泪水已经布满了我的脸颊，这一刻的感觉，我无法形容！若干种想法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我忽然在心里自己询问自己，为什么这次出来要带上小叶？为什么刚才没有拦住她？为什么自己这么无能！？……
看着她忙碌的较小身影，我心里阵阵心疼，默默的计算着时间，每隔三分钟就让她也过来重新吸吸氧。如此忙活了十多分钟，压在我身上稍小一些的碎石和土块全都被小叶搬走，只剩下一块巨大的土块和两块巨大的青石。这三个庞然大物相互支撑着压在我的身体上，三块石块之间的缝隙将我的下半身死死卡住。
听到她们两个的声音，我心中顿时大喜，连连庆幸自己的运气。随后立刻扯着嗓子高声大喊：“小叶，晓欣！是我！我是张瑞！你们能听见么！？”然后两个姑娘依然在自顾自的聊着天，对于我的喊叫丝毫没有反应。这样大起大落的情况让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重新燃起的希望又一次破灭。不过想想在临死之前还能听一听小叶的声音，也算是老天给点面子了。
将紧张的情绪强行压下去，我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开始想办法求助，想通过耳机招呼骨头过来帮忙。然而，不知道是我的耳机出了问题，还是骨头的耳机出了问题，除了阵阵呲呲杂音之外没有任何回应。急声吼了接近五分钟，情况依然不太乐观，或者说危在旦夕更加准确一些。
我的目光一直盯在小叶的脸上，却不知道她的脸色什么时候从白簮粉|嫩变得青黑发紫……利用着身体仅剩的力气剧烈晃动，小叶却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甚至连身体呼吸时所产生的高低起伏我都感觉不到！身边的海水仿佛都凝固了一样，没有丝毫声音和波动，看着四周的黑暗，我彻底绝望了……
小叶呶了呶嘴：“要不是为了某个大傻瓜，我才不愿意下来。别说话了，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弄一弄周围的石头！”说完她将自己身上的液氩氧钢罐取下来放在我旁边，转身从旁边开始慢慢将小块的青石清理出来。因为她没有对讲耳机，所以距离稍微离得远一些说话就变的模糊，只能听见有声音，却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小叶和李晓欣同时应声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在哪？”
我简短的组织了一番语言，随后喘着粗气道：“我们遭到了一条大蟒蛇的攻击，现在被困在海底。我被一块巨石压着无法脱身，老骨和秃子还生死未卜，现在也和失去了联系。我的氧气接管断了，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你们赶紧让大鱼丸下来救人！既然咱们可以用无线电联系，就说明距离并不算太远，应该不难找到！”
听到这阵咚咚声响，我猛然从朦胧的回忆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竟然看到了小叶的面孔！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氧气面罩里的氧气却已经完全消耗殆尽。窒息的感觉比呛水还要难受，身体所有痛苦的感觉都能清晰的体会到。我看着面前的小叶在心里苦笑一声，都说人在弥留之际能产生幻觉，现在看来的确的真的。
小叶转着圈观察了半天，尝试着用力推了推，那几块青石却纹丝不动。无奈之下她又重新回到我身边，吸着氧气脸上已经冒起了一层细汗：“这些石头太重了，我自己搬不动，张瑞你也帮帮忙，咱们一起或许可以把它推开！”我笑着点头安慰：“没事，别着急，咱们一起试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关掉了氧气面罩上的废气排出阀，将所有呼出去的气体全部留下。即便是这样，我也能明显感觉到氧气含量的下降，胸口的憋闷程度也在慢慢增加。
小叶也意识到了这个情况，面色有些焦急，与刚才的我一模一样。我一边轻声安慰她调整呼吸不要着急，一边在大脑中快速想着办法。然而两人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全都被压的动弹不得。此时的情况就像是一盘棋的死局，完全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只过了不到二十秒种的时候，我就听到李晓欣焦急的喊了一句：“冷琦姐，你干嘛去！你的身体还……”随后她的声音又凑到了对讲机旁边：“小瑞瑞，冷琦姐从船上跳下去了，她带了两根氧气接管，应该是去就你了，你千万要坚持住啊……”我轻叹了口气，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在心里祈祷着身体还带着伤的冷琦千万不要有事。
想到这些，我内心也再也冷静不下来，拼命用力扭动着自己的胳膊想要将双臂解脱出来。但两条胳膊，一条被小叶紧紧压在身下丝毫无法动弹，一条被石块卡住了大半，虽然能微微活动却并不能彻底抽出来！
但我不是神，也没有神灵在这时过来显灵，片刻之后依然是这种危机情况。我能清楚的看到小叶的氧气面罩上开始出现了白色哈气，那是氧气被消耗殆尽的表现，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听到这句话，我简直无法表达出自己心中的喜悦，没想到她们竟然能听到我的声音！激动了半晌，我连忙开口大叫：“小叶！小叶！你能听见我说话！我们现在情况非常紧急，赶紧找人下来支援！”
几秒钟后，我重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神的降临。然而，慢慢的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又可以开口呼吸，并且呼吸到的全都是新鲜空气！从极度缺氧的状态中反应过来之后，我再次睁开眼睛，惊讶的发现面前的小叶的并不是幻觉，而是真真正正穿着潜水防护服和氧气面罩的小叶！
接下来一分多钟的时间里，小叶一直在担心我们的状况，而李晓欣则一直在旁边安慰，周围并没有冷琦和大鱼丸的声音响起。就在我意识有些朦胧，想要沉沉睡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李晓欣叫了一声：“小叶姐，你的手机……怎么亮了！是不是小瑞瑞他们有消息了！”
就在我眼神木讷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感到眼睛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下意识抬眼一看，才发现远处有两个明亮的光点正在逐渐临近。十几秒钟后，冷琦和光头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朦胧中我似乎感觉自己穿越时空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骨头还没有来找我的时候。坐在赤峰同仁报社的办公室里，和小叶嬉皮的开着玩笑。那时候的小叶跟我就像是死党，处处总是对着干。她从来不说一句关心的话，但每天的早晨、下午茶和平常的小零食都不会独自享用，总是会备出我的那一份。
压在我身上的就是那层巨大的土块，只要将它稍微抬起来五厘米，我就可以从中脱身出来。小叶找了几块石头垫在侧边，用脚踩在上边支撑身体，随后配合着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土块慢慢高抬。
发现她没什么大事，我重重的松了口气，但很快就再次紧张起来。因为唯一的氧气接管现在正插在我的氧气面罩上，而小叶已经没有了氧气供给！此时两人都被青石块死死压在底下，短时间内还好，万一其他出来的寻找的人慢一些，那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被巨石压在旁边的小叶，我心脏紧张几乎都要跳出来，连忙高声大吼着她的名字。半晌借着射灯侧头一看，才听到了她的细语的回应：“我……我没事……只是……只是也被困住了……”
小叶听后十分诧异的“嗯？”了一声，接着耳机里就是一阵急促的摩擦声，‘嘟’一声后小叶急声喊了起来：“张瑞？骨头？光头？你们能不能听见，我是小叶啊！”我苦笑一声，自言自语：“当然能听见，不过以后可能就再也听不见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然而，就在我们都以为终于死里逃生了的时候，老天爷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那片土块因为在海水中浸泡的时间太长，所以结实程度发生了变化。正当我从空气中抽出脚踝准备撤离出来的时候，土块忽然从中间断裂成了两截，泛着泥浆又重新坍塌下来！
紧接着李晓欣在旁边搭话：“小叶姐不用担心，小瑞瑞那么聪明，骨头又那么厉害，大秃头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办事非常牢靠，一定不会有事的，再等等，没准一会就回来了。”
看着小叶脸色的变化，我知道情况正在往最糟糕的趋势发展，自己却又无可奈何。疯狂过后，激动的情绪转化为哭泣，我淌着泪水将嘴巴贴在对讲耳机上发出最后一丝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老骨！秃子！冷琦！你们都在哪啊！……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快来救人……快来救人啊！小叶真的挺不住了……”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只是十秒钟，也可能过去了五分钟。小叶即将闭合的眼皮忽然抬了起来，她尽力在氧气面罩里转动着自己的脑袋，将姿势调整到面对我。然后看着我的眼睛露出一个十分甜美的笑容，微微张嘴，做出了几个口型：“我……爱……你……”
慢慢的，小叶的延伸开始逐渐变的迷离。我不断高声喊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告诉她不要睡觉，保持清醒！那种感觉刚刚我已经亲身做过尝试，知道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人体所发生的反应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操控的。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愿意放弃，喊哑了嗓子依然在疯狂吼叫。
想着现在的处境，绝望之余我又多了一丝恼火，水晶碎片都已经找齐了大半，就这样死在海底简直太过冤屈，于是心有不甘的拍了一下自己的氧气面罩。可能是这一下触碰到了对讲耳机上的开关，我抬起的手还没等放下来就听到耳机里忽然传来了小叶的说话声：“都快一天一夜了，他们怎么还没有消息？会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
这两块青石砖要比之前的土块更加沉重，几乎是一个长达四米左右的巨大的长方体，两块加起来重量不会轻于一辆越野吉普车！小叶趴在我身上偏左一些的位置被青石砖压了个严严实实，甚至连脖子都无法动弹一下！而我被她压在下边，情况更是严重，胸口阵阵憋闷不说，连之前原本可以自由活动的两条胳膊也夹在其中受到了限制。
另一边的小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精神一震：“张瑞！？你说什么呢，什么以后再也听不见了，你现在在哪，情况怎么样？骨头和光头呢？”
那时的回忆是美丽的，当然更美丽的还在后边。我此时的意识停留过去的自己的身体里，看着还是同事的小叶想着后来我们竟然会真的在一起，禁不住自己都笑出声音来……笑着笑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咚咚声音，就像是有人在轻轻敲门一样。
这一刻我近乎疯狂，或者说我已经疯了！笑容过后，小叶的所有反应在同一时间消失，因为大脑缺氧已经昏厥过去，脸色在逐渐发青，痛苦的表情愈发明显！我的嗓子已经彻底喊哑无法再发出声音，只能疯狂的晃动身体，脑袋不停在氧气面罩里撞来撞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我开始感到很明显的呼吸困难，感觉仿佛有人在掐着我的喉咙一样。当大脑缺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意识也逐渐跟着模糊。我已经听不清对讲耳机里还有什么声音，只是想闭上眼睛就这么睡去……
这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我多么希望那根氧气接管现在是插在小叶的面罩上而不是我的面罩上！在焦急和不安中，我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忘记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脑海中之后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将把氧气分给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