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长命百岁

    赵管家用拐棍敲击地面和周婆子示威，他情绪激动，一张老脸像烧红的铁板。反而是周婆子镇定如一尊石狮子。

    他赶周婆子，想把她赶走。尝试了不下十次，可周婆子就是岿然不动。最后，她忽然笑了，极不正常地笑个没完没了。

    赵管家瞅了半天才逐渐明白，是不是她疯了，傻了？如果真是这样，从前的事情她应该全不记得了吧。

    “呜呜，呜呜呜……”他想告诉周婆子，她照顾不了他，走，赶紧走吧。

    周婆子歪着头，可怜兮兮地说：“老爷，不要撵我，我啥都能干，我得挣钱，挣了钱给我闺女当嫁妆。”

    她向前走了两步，继续絮絮叨叨地说：“我闺女要嫁人啦，要嫁给她最喜欢的那个人，我打心底里高兴，她会幸福的，一定会幸福的，你说是吧老爷……”

    老管家依旧冷漠，对她说的事情毫无兴致，嘴里“呜呜”地反抗。

    周婆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老爷，你的儿子真孝顺，对你真舍得花钱，你知道吗，他一个月给我十两银子呢！我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他才好。你们全家都是好人，好人就有好报，好人都有福报，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错不了……”

    赵管家再也不想听她唠叨，倔驴似的一转身回屋去了。他不忘把门反锁了。

    周婆子自知惹得老爷心烦了，非常忐忑和自责，傻病又犯了，开始歪着头在院子里头转圈圈。老管家见她这样，心稍安。他心说：“看这样她应该是真傻了，好，好。”

    于是他推开门，再次用他的拐杖敲出声响，等周婆子歪着脖子望他的时候，他努力发出一个类似“扫”的音。

    “老爷让我扫扫院子？”

    “嗯嗯。”老赵点了点头。

    周婆子非常高兴，老爷让她干活了，那不就是说不赶她走了，她可以留下来挣钱了吗？看她已经舞起了扫帚，哗哗哗地卖力地扫啊扫。她干活真的是把好手，可能除了干活她也再无长处了。

    赵管家看不起她，用轻蔑的眼神和不屑的神色瞅她干活。就算是瞅一头驴，也用不着用这样的表情吧。

    “干吧干吧，以后所有的活都是你的，一刻也不让你闲着，累也把你累死。”他恶狠狠地想。

    “哗——，哗——”

    好好的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滴快有山药豆那么大，落在石板砖或瓦片上，瞬间激起了层层白烟。周婆子不怕雨，她情愿被浇成落汤鸡也动地方。

    这下老赵完完全全放心了，她是真傻啦。他高兴，忍不住笑了起来。

    “啪！咔嚓！”那是震天的巨雷。

    赵管家被吓得大惊失色，心里发毛。他缩头望了一眼灰突突阴蒙蒙的天空，猛然看见天上飞着一颗骷髅头！而且那个头正呲牙咧嘴地朝他袭来。

    他被撞翻，一头栽到台阶下边。可那头还是不依不饶的，在他怀里疯狂撕咬，赵管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凡人，哪能受得了这个？顷刻间肝胆俱裂，大小便失禁，长嚎一声不省人事。

    周婆子愣在原地，犹如随波摇摆的萍，晃呀，晃呀，晃呀。

    她抬起头，用老花的眼凝视着苍天，不怕雨打进眼睛里，因为她的双眼里饱含泪水。

    经过这次惊吓，老管家彻底失去了自理的能力，走也不能走，拿东西也拿不了，天天炕上吃炕上拉，全靠人伺候。他的精神也出了很大的问题，谁也不认得，会经常性地大喊大叫，像骡子马似的叫。

    死亡对他而言只是时间的问题，死了反而不遭罪了，可是还记得周婆子说过的话吗，周婆子说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